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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新年 ...

  •   “陛下尚不知八弟已抵京,暂住你府上,本王也安心。”谢十七起身。

      梅清雪随他踏着月色往府门走去:“八王爷身子骨硬朗,当年在辽州……”

      “哥哥!”

      清亮的喊声截断了话音。二人回首,只见谢逸新提着衣摆小跑而来,在谢十七面前急急刹住。

      他微微仰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哥哥这就要走?”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谢十七望着少年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嗯,你嫂嫂还在家等着。”

      “我能去吗?”话刚出口又急忙改口,“明日除夕……我想和哥哥守岁。”

      谢十七怔了怔。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过除夕了。

      这五年里,前两年尚有江平远夫妇张罗。后来……殷宁惫懒,陆续木讷,那时季尤还未入府。三人围坐,分食一碗厨房匆匆煮就的饺子,便算辞旧迎新。

      梅清雪适时轻咳:“除夕团圆夜,王爷不妨带殿下回府一聚。”

      谢十七转眸看向梅清雪。

      这位梅大人,似乎也已五年独自守岁了。

      “好。”他终是颔首,又对梅清雪道,“明日府上备了三鲜馅饺子……梅大人若得闲,不妨同来。”

      梅清雪微微一笑,拱手道:“臣定当叨扰。”转头见谢逸新仍呆立原地,不由轻笑,“殿下还愣着作甚?”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就要转身去收拾行装,却被谢十七一把按住肩膀。

      “跑什么。”谢十七从怀中取出帕子,轻轻拭去少年眉睫上的霜花,“明日自有人来取你的衣物。”他将帕子塞进少年手中,“天色已晚,你嫂嫂该等急了。”

      马车刚在靖王府门前停稳,谢十七便瞧见江桦立在风雪中。那人伞面已积了层薄雪,分明等候多时。

      “数九寒天的,杵在这雪窝子里。”谢十七皱眉走近,“也不怕染了风寒。”

      江桦笑着将狐裘披在他肩头,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不过片刻功夫。”温热掌心包裹住谢十七冰凉的手指,“冻不着。”

      江桦这时才注意到马车里又钻出个人影。谢逸新生得与谢十七并不相似,圆脸杏眼,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江桦眉峰微蹙:“这位是……”

      谢十七将暖炉往江桦手里一塞,顺手替他拢了拢衣襟:“这是八弟,逸新。”又转向少年,“还不叫人?”

      谢逸新抿了抿唇,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嫂……嫂嫂安好。”声音越说越小,耳尖都红透了。

      江桦眉头皱的更紧了。

      八皇子无诏入京,必是谢十七的手笔。当年七、八皇子同被遣往封地,年长的七皇子没能熬过青州酷暑,反倒是这看似怯懦的八皇子,在辽州活得好好的。能在谢紊眼皮底下安然至今,岂会是简单人物?

      思及谢紊曾对谢十七的龌龊心思,江桦胸中郁气翻涌。但见谢十七眉眼间的柔和,终是端起一副温婉模样。他伸手虚扶起少年,指尖在对方腕间不着痕迹地一探:“八王爷不必多礼。外头风大,快请进府。”

      谢逸新敏锐地察觉到江桦指尖传来的内力试探,却佯装不知,只是借着起身的动作巧妙避开。抬眸时眼底的怯懦褪去几分,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多谢嫂嫂。”

      前厅内,管家正指挥侍女们布设膳桌。

      谢十七环视四周:“陆续他们呢?”

      管家躬身道:“回王爷,季公子说长街今夜有花灯会,拉着殷大人和陆大人同去了。”

      谢十七解下大氅递给侍女:“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转头对谢逸新道,“你今晚就住那儿。”

      江桦状似无意道:“八王爷远道而来,可要请太医请个平安脉?”

      谢逸新正捧着热茶暖手,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他尚未答话,谢十七已先开口:“大过年的请什么太医。”他接过江桦递来的姜茶抿了一口,“先用膳。”

      席间,谢逸新捧着瓷碗小口啜饮红豆粥,时不时偷瞄对面的江桦。当第四次对上视线时,少年突然开口:“嫂嫂,你额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江桦抬眼看向谢逸新,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八王爷倒是眼尖。”

      谢十七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见江桦已放下碗筷,指尖轻轻抚过额角那道疤痕:“北疆坠崖留下的。”他语气平淡,“不过一道疤而已,算不得什么。”

      谢逸新眨了眨杏眼,一派天真:“若是没有这道疤,嫂嫂定然更好看。”

      “食不言。”谢十七冷声打断,却在桌下紧紧握住江桦的手。

      他专注安抚着江桦,未曾注意到,谢逸新与江桦目光相接的刹那,少年指尖轻点自己光洁的额角,唇形无声翕动:“真丑。”

      晚间时分,谢十七坐在妆台前,执起素帕擦拭着半干的青丝。铜镜中映出江桦从屏风后转出的身影,那人只着了件单薄中衣,领口微敞。

      “好香。”江桦俯身凑近,鼻尖轻蹭谢十七耳后。

      “别闹。”谢十七笑着偏头躲开,“你今日不是说去筹备大婚?进展如何?”

      江桦得寸进尺地含住那白玉般的耳垂,舌尖轻扫过耳洞:“届时……”含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定让王爷惊喜。”

      他松开齿关,指腹摩挲着那个小小的耳洞:“我送你的耳坠呢?”

      “憋了许久才问?”谢十七转身,“这些年出入刑狱,染了血不好看。”他抬手抚过江桦微蹙的眉头,“早收起来了。”

      江桦眸光微暗,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空荡荡的耳洞:“明日我让人重新打一对。”他将谢十七打横抱起,“不过现在……”

      谢十七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放我下来!我还没休息够呢!”

      “王爷方才不是问大婚筹备得如何?”江桦抱着人往床榻走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臣正想着……有些细节需与王爷亲自商议。”

      锦帐垂落,遮住一室春光。

      窗外,谢逸新背靠朱墙,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屋内传来谢十七压抑的喘息,时而化作几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少年仰头望着檐角残月,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竟不知,自己还有位这般绝色的兄长。

      连情动的声息,都似玉磬清鸣。

      院中侍女早已识趣退下。谢逸新整了整衣襟,正要离开,却见三人提着花灯归来。

      “你们快看!”季尤举着兔子灯蹦跳而来,“这机关精巧得很!还是会转的!”

      殷宁正要接话,余光瞥见东厢廊下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与陆续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季尤眨了眨眼,兔子灯笼在他手中晃了晃:“咦?我好像看见……”

      “看错了。”陆续干脆利落地打断,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时辰不早,都回去歇着。”

      殷宁抱臂而立,目光仍锁在东厢方向:“方才那道人影……”

      “你我今日都不在府中。”陆续冷声截住话头,“你不知道的事,我难道就知道?”

      季尤眉头微蹙,面上一片困惑。那背影……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除夕这日,连日的风雪终于停歇。因着国库空虚,宫宴也办得潦草。谢十七携江桦与梅清雪赴宴归来时,府中已备好热气腾腾的饺子。

      院中摆着几箱烟花,谢十七见状失笑:“怎么还备这些?”

      谢逸新拽住他袖角轻晃:“哥哥,这个好看。是我用私房钱买的,专程送给哥哥看。”

      另一边,季尤鬼鬼祟祟地将江桦与梅清雪拉到廊柱后。殷宁和陆续早已候在那里。

      “这位八王爷有问题。”季尤压低声音。

      殷宁抱臂冷哼:“他今日一直在打听王爷的起居习惯。”

      陆续面色凝重:“昨夜我们回来时,看见他在王爷寝殿外徘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不约而同地望向江桦。

      江桦眸光微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昨夜他站了多久?”

      “说不准。”陆续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三更回府时,他还在那儿。”

      梅清雪折扇轻敲掌心:“有趣。八王爷奉召回京,对兄长倒是……”他意味深长地瞥向江桦,“格外殷勤。”

      季尤急得直扯殷宁袖子:“你们怎么都不急?他分明对王爷图谋不轨。”

      梅清雪笑道:“我记得前些日子,和亲公主也对世子……颇为青睐?”

      可江桦终究不是谢十七,谢逸新也绝非元和公主那般简单。

      谢十七似有所觉,转头望向这边。谢逸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朝众人挥了挥手里的烟花棒。

      “嫂嫂!快来!这个要两个人一起点!”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夜色。

      江桦与梅清雪对视一眼,往院中走去。

      谢十七看着江桦走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他伸手接过谢逸新递来的烟花棒,指尖却不小心触到少年的手背,冰凉得不似活人。

      “哥哥的手好暖。”谢逸新歪着头笑道,杏眼里映着烟花的光芒,“辽州的冬天,从来没人给我暖过手。”

      江桦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握住谢十七的手:“王爷畏寒,还是臣来吧。”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谢逸新,“八王爷若是冷,臣让人再取个手炉来。”

      谢逸新笑容不变,却将手中的烟花棒捏得微微变形:“嫂嫂对哥哥真好。”顿了顿,又低声道,“哥哥知道吗?当年刚到辽州,母妃不在我身边,夜里冷得睡不着,我就抱着枕头想,若是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

      谢十七指尖微颤。

      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孤独。冷宫的冬天,他也曾蜷缩在薄被里,数着窗棂上的冰花熬过长夜。

      他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以后不会了。”

      话一出口,江桦的指节悄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吃痛。谢十七侧眸,正对上那双暗潮汹涌的眼睛。

      他低笑一声,借着袖袍的遮掩,指尖在江桦掌心轻轻一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和个小孩子较什么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嗓音低哑,“……晚上补偿你。”

      江桦眸色一深,指腹在他腕骨上摩挲而过,像某种无声的宣誓。

      他的十七,终究还是向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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