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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念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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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抱着江桦跃下屋檐时,殷宁和季尤已在陆续身上睡得东倒西歪。一个枕着左肩,一个压着右腿,像要把这位病号五马分尸。
谢十七正欲唤管家来收拾残局,却见陆续单手捞起季尤抱在怀里,另一手将殷宁轻巧地安置在轮椅上,动作行云流水。
“你的伤。”谢十七蹙眉。
陆续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皮肉小伤,不碍事。”顿了顿,又补了句:“王爷知道的,属下最不怕疼。”
待陆续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十七才横抱着江桦往卧房走去。
刚将人安置在榻上,雪团似的小宝便蹿了过来。鼻尖刚触到酒气就嫌弃地后退两步,尾巴高高翘起,碧蓝的猫眼里写满了“不成体统”。
谢十七失笑,屈指轻刮小宝粉嫩的鼻头:“小没良心的,连爹爹都敢嫌弃?”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待他披着单衣回到卧房,正瞧见小宝端坐在江桦腰间,毛茸茸的爪子好奇地拨弄着什么。
“小丫头看什么呢?”谢十七随手将布巾搭在屏风上。
待看清那处光景,他呼吸一滞。
“……”谢十七面不改色地拎起小宝后颈,“姑娘家家的,非礼勿视。”
可目光却不受控地流连在那处上。五年边关风沙,非但没磨去这人的锋芒,衣袍下支起的轮廓,竟比五年前记忆中的还要惊人。
“江子允……”他喃喃自语,“你倒是……很会给人惊喜。”
江桦醉得不省人事,还是被谢十七亲手灌出来的。此刻让他就这么和衣而卧,实在不妥。
谢十七轻叹一声,将人打横抱起,绕过屏风来到浴桶前,安置在了软榻之上。
片刻后,他盯着倚在软榻上的江桦,指尖悬在对方腰封上半寸,迟迟未落。
浴桶里热水早已备好,浴巾整齐叠放在架上。谢十七咬了咬下唇。五年前更衣沐浴本是寻常事,如今指尖碰着腰封,倒像是要解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来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侍女看见江桦这副模样?荒唐!
“王爷?”
“无事!”
谢十七喝退门外侍女的脚步比思绪还快。垂眸瞥见某人□□隐约轮廓,顿时像被烫着般别开脸。
“本、本王闭着眼总成了吧?”
可刚闭上眼,谢十七就意识到了更大的难题。他得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把一个醉酒的成年男子搬进浴桶。
指尖触到江桦滚烫的胸膛,谢十七呼吸一滞。五年沙场磨砺出的肌理比记忆中更加分明,随着呼吸起伏的线条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混账……”他低声咒骂,手上动作却放得极轻。腰封在黑暗中格外刁钻,摸索间不慎碰到紧实的腹肌,惊得他猛地缩手,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江桦滚烫的掌心牢牢扣住他,拇指正抵在脉搏最脆弱处,谢十七只觉那热度顺着血脉直窜心尖。
“松手。”他压低声音命令。
醉鬼非但不放,反而变本加厉地十指相扣。稍一用力就将他拽得踉跄,谢十七猝不及防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正对上江桦近在咫尺的眸子。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浸着酒意,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谢十七。
“抓到你了。”
谢十七想骂人,想挣脱,却在对方收紧的臂弯里僵住了动作。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抵着他大腿内侧,烫得他头皮发麻。偏偏醉鬼还毫无自觉地用鼻尖蹭他颈窝,沙哑着嗓音嘟囔:“我的……”
谢十七深吸一口气,拽着江桦的头发把对方拉开:“起来沐浴。”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桦迷茫地眨了眨眼,又要凑过来。谢十七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却在触及对方脸颊前硬生生收住力道,最终只是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醉醺醺的脸。
“起来沐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乱动,本王把你扔进荷花池醒酒。”
可和一个醉鬼交流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桦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下,反倒低低笑了起来。他醉眼朦胧地望着谢十七,抬手抚上对方泛红的耳垂:“小宝打人……还是这么软……”
谢十七气得眼角发红,一把拍开他的手:“谁准你这么叫的!”
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江桦竟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打横抱起。
“江子允!你放——”
扑通!
水花四溅。谢十七话未说完,就被整个儿扔进了浴桶。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衫,他挣扎着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正要发作,却见江桦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宽衣解带。
谢十七瞪大眼睛,看着那件玄色外袍滑落在地,露出布满伤痕的精壮上身,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锁骨延伸至心口。
江桦动作迟缓却坚定地跨进浴桶,将谢十七困在双臂之间。他低头凑近那张气得发白的小脸:“王爷不是要沐浴么?臣……伺候您。”
谢十七攥紧了浴桶边缘,指尖发白。他该推开这个醉鬼的,可当江桦带着薄茧的指腹抚上他后颈时,五年来筑起的高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江桦抵住他的额头,又低低重复了遍:“我的。”
谢十七望进江桦眼底。那里盛着五年边关的风雪,藏着大夏将士的英魂,却只映着一个狼狈的谢十七。
这个傻子在怕。
怕明日酒醒后,又是一纸和离书。
怕北疆捷报传来,换不回一句“回家”。
怕他谢十七紫宸殿上杀伐决断,转身却连个拥抱都不敢讨要。
“……”
谢十七突然笑了。他伸手扣住江桦的后颈,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主动吻了上去。
“你的。”
他引着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沿着腰线缓缓下移。
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谢十七将自己拆解在江桦怀里,如同献祭的羔羊。他想,这样也好。让这场荒唐的欢愉化作锁心链,足够他在往后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这点余温。
当江桦颤抖着唤他“小宝”时,谢十七闭眼咽下所有呜咽。明日太阳升起时,他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靖王,而此刻……
“都是你的。”
他在江桦肩头留下带血的牙印。此夜过后,他们之间隔着数万白袍军的英灵,隔着御案上未干的朱批,隔着……那封永远没有落款的和离书。
江桦被宿醉撕扯着醒来,喉间火烧般的灼痛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他下意识去揉太阳穴,却发觉锦被下的身躯未着寸缕。
混沌的思绪里劈进一道亮光。江桦猛地坐起,锦被滑落间,臂上几道鲜红的抓痕赫然入目,胸口还印着个渗血的牙印,在麦色肌肤上格外扎眼。
“完了……”
他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在被窝里蜷成个虾子。昨夜零碎的画面突然涌来:浴桶里交缠的肢体,谢十七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你的”。
窗外传来侍女清扫庭院的沙沙声,江桦却觉得心跳声大得吓人。他偷偷掀开被角,正对上床头铜镜。镜中人发丝凌乱,脖颈间满是暧昧红痕,像被山匪劫掠过的良家妇男。
“要命……”
江桦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却嗅到枕上残留的薄荷香。这味道让他想起更重要的事,谢十七人呢?该不会……去磨刀了吧?
江桦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
被褥皱成一团,枕上还留着几缕墨色长发,而谢十七的寝衣被随意丢在脚踏边,衣带都扯断了。
江桦喉结滚动,昨夜荒唐的画面愈发清晰。谢十七被他抵在浴桶边缘,水珠顺着锁骨滑落,那双总是冷冽的凤眸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咬着他的肩膀低喘……
他闭了闭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疯了……我真是疯了……”
他怎么能趁醉对谢十七做这种事?明明说好要克制,明明知道谢十七现在记忆混乱,可他还是……
窗外传来脚步声,江桦浑身一僵,迅速抓起地上的外袍胡乱披上。
“世子可醒了?”管家的声音伴着三声规矩的叩门。
江桦一个箭步挡在门前,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遮住内室春光。甫一开门,就见老管家捧着剔透的琉璃碗,身后侍女端着红木托盘,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雪花银。
“王爷吩咐,这醒酒汤得趁热喝。”管家眼角笑纹里藏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这些银钱……”话音顿了顿,“说是给世子解闷用,想买什么……买些补品也好。”
最后一字刚落,老管家飞快地往江桦领口瞥了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皮。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亲眼见证了自家白菜被猪拱的全过程。
“……”
谁是猪谁是白菜还两说呢。
江桦盯着托盘上的雪花银想,陷入了沉思。谢十七这是什么意思?嫖资?封口费?还是……
管他呢。
虽说康定郡王府的库房钥匙都在他腰间挂着,但这可是谢十七给的。
“王爷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管家躬身答道:“林大人昨夜暴毙,王爷辰时便去了状元楼,正与大理寺钟大人议事。”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世子颈侧红痕,“世子可要备热水沐浴?”
江桦侧身挡住屋内旖旎风光:“不必。”
待管家告退,他反手合上门扉。铜镜映出肩背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昨夜谢十七带着哭腔说“疼”时,指甲就是这么深深陷进他皮肉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