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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羞辱 ...

  •   晨光熹微时,江桦从温暖的被窝中醒来。

      一抬眼,便看见谢十七抱着雪白的小宝,正蜷在床榻内侧睡得香甜。

      江桦无声地叹了口气,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昨夜回府时,谢十七在马车上就已昏昏欲睡,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回卧房。谁知刚把人放到榻上,那双漂亮的眸子就突然睁开,带着几分睡意的迷蒙,却仍倔强地指着他。

      “你,去打地铺。”

      “!”

      江桦心头一跳。

      谢十七竟没赶他走。

      没让他去睡厢房。

      而是准他打地铺。

      就在这卧房里打地铺。

      还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彼此的位置。

      江桦轻手轻脚地支起身子,目光温柔地描摹着谢十七的睡颜。小宝似乎察觉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又很快阖上,往主人怀里蹭了蹭。

      这样就很好了,江桦想。

      至少,他们又回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江桦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睡的人。

      半个时辰后,谢十七悠悠转醒,朦胧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江桦正坐在脚踏上,单手支颐,专注地望着他。

      “……?”

      谢十七眉头微蹙。

      这人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这般折辱于他,当着季尤等人的面让他洗衣服,又命他打地铺……

      可这双眼睛里的柔情,怎么比五年前还要浓烈几分?

      “醒了。”江桦下意识想伸手揉揉他的发顶,却被一掌拍开。

      “谁准你趴在本王榻边的?”谢十七冷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江桦一怔。不准靠近床榻?

      是了,谢十七这些年独居惯了,晨起乍见有人守在榻前,自然会不习惯。

      他唇角微扬,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早膳已经备好了。”江桦温声道,“都是你素日爱用的。”

      谢十七冷哼一声:“谁跟你‘你’啊‘我’啊的?本王是亲王,你是臣子,君臣有别懂不懂?”

      江桦心头一震。果然如此,谢十七这般别扭,定是因为当年金尊玉贵的亲王,却被他稀里糊涂娶回了家,至今仍耿耿于怀。他暗暗握拳,看来要重新赢得美人心,还需加倍用心才是。

      谢十七见江桦不但不恼,反而眼含笑意,顿时气结。他一把掀开锦被就要起身,却不料昨夜赤足入宫的后果此刻显现。

      足心刚触到冰凉的地板就疼得缩了回来。

      “嘶——”

      江桦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回榻上。谢十七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顿时疼得眼泛泪光。

      “你!”

      “臣知罪。”江桦嘴上请罪,手臂却纹丝不动。他单膝跪在榻边,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谢十七的脚踝,“昨夜在地上站了那么久,伤口又裂开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动作娴熟地拆开染血的纱布。谢十七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靠在他肩上,任由那双带着厚茧的手在足间游走。药粉沾上伤口时,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江子允。”谢十七突然开口,“你这些年,是不是经常给人包扎伤口?”

      江桦手上动作一顿。北疆五年,他确实为无数将士包扎过。但第一个让他彻夜钻研医书的,却是眼前这个总爱折腾自己的小王爷。

      “回王爷,臣……”

      “闭嘴。”谢十七不由分说的抽回脚,“谁要听你表忠心。”他故意碾过江桦的膝盖,在玄色衣料上留下点点血痕,语气骄纵的理所当然,“手糙得跟砂纸似的,都弄疼本王了。”

      江桦抿了抿唇:“那臣下次……”

      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下次如何?总不能真拿刀把手上这些征战沙场磨出的茧子都削去吧?这些年在北疆磨出的厚茧,每一道都是保家卫国的印记。

      谢十七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一软。莫不是方才话说得太重了?

      “罢了。”他别过脸,“看在你伺候得还算顺手的份上,往后这些琐事,还是你来吧。”

      江桦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谢十七贵为亲王,若真想要,多少杏林圣手都甘愿跪着为他疗伤。可他却说,往后还是你来。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江桦心头滚烫。更让他欣喜的是那个“往后”,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王府长住了?

      见谢十七要起身,江桦忙不迭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饭桌旁。

      谢十七目光扫过满桌精致菜色,最终落在那束沾着晨露的百合上。他眉梢微挑:“……?”

      “晨起去状元楼买酸酪时……”江桦轻咳一声,“见百合开得正好,就顺手摘了些。”

      谢十七沉默。状元楼到王府这条路上,何曾有过百合花田?京城唯一的那片花田分明在城南,与状元楼根本是两个方向。

      “本王不喜百合。”良久,谢十七淡淡道,“下次不必费这个心。”

      下次?

      他方才说的是“下次”?

      不是“往后都不许”,而是“下次别弄了”。

      江桦胸腔里蓦地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他强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低低应了声:“嗯。”

      正要落座,却听谢十七又道:“本王不习惯与人同席用膳,你且候着。”

      江桦只得垂手侍立,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银筷。看着筷尖轻触那柔软的唇瓣,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将另一副碗筷拢入袖中。

      待谢十七用完早膳,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吃吧。”

      那语气,活像在赏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江桦从容落座,顺手拿起谢十七用过的银筷。

      “?”谢十七眉头微蹙,“你就备了这一副?”

      江桦面不改色:“嗯。”

      谢十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便用吧。”他心想,这般折辱,总该让这人知难而退了吧?

      正低头拭唇的谢十七没看见,江桦执箸时,那眼神炽热得像是要将这双筷子也吞吃入腹。每一口都像是在亲吻谢十七留下的痕迹。

      谢十七擦完嘴角,抬眼便撞上江桦灼热的视线。那人握着银筷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什么看?”谢十七莫名耳根发热,一把把帕子扔在桌上。

      江桦却不急不缓地夹起一块水晶饺,在谢十七惊愕的目光中,将筷尖轻轻抵在自己唇上,那是方才谢十七碰过的位置。

      “不知羞耻!”谢十七红着耳尖怒斥,却见江桦眼底笑意更深。

      直到谢十七拂袖而去的脚步声渐远,江桦才珍而重之地放下筷子。

      他从一旁取过那方被主人丢弃的锦帕,上面还沾着谢十七唇间的甜香。他轻轻将脸埋进帕中,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是谢十七的气息。

      是谢十七用过的帕子。

      是谢十七碰过的筷子。

      好香。

      谢十七身上总是带着薄荷与药香交织的气息,清冷又缠绵。

      好漂亮。

      谢十七嗔怒时眼尾泛红的模样,比御花园最艳丽的魏紫还要动人。

      好喜欢。

      喜欢到心尖发疼,喜欢到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江桦的指尖微微发颤,脑海中不断闪回方才谢十七嗔怒的模样:泛红的眼尾,轻抿的薄唇,还有那截随着怒气起伏的雪白脖颈。

      江桦想起那日被谢十七扇过耳光后,又被指派去洗衣裳的情形。若是让谢十七知道,他的衣裳被江桦用来……

      是不是会气得再赏他一记耳光?

      江桦喉结滚动,竟有些期待起来。谢十七的手那么软,打人时也不疼,掌心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那样的巴掌,他甘之如饴。

      谢十七赤足踏出卧房门槛,足心传来的刺痛让他猛然回神,自己竟忘了穿鞋。

      此刻若折返回去,岂不是要在江桦面前丢尽颜面?

      正踌躇间,忽见季尤魂不守舍地从回廊那头走来,险些撞上廊柱。

      “季尤。”

      “啊?”少年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想什么呢?”谢十七挑眉,“再往前半步,可就撞树上了。”

      季尤咬紧下唇,声音发颤:“王爷!昨夜您进宫后,陆大人去截林宥的消息,可到现在都没回来!”他攥紧拳头,“殷宁天不亮就出去寻了,至今……至今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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