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识别》钅钅金金

2、开学

　　金属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李文杰推开407宿舍门时，正午的阳光在窗棱上碎成金箔。他将钥匙递给身后的少年，“咱们一中宿舍紧张，但学校还是根据你的情况特批给你安排两人间。

　　沈星洲的目光掠过床边绿萝垂下的滕蔓，落在对面收拾整齐的书桌上。数学竞赛真题集整齐的码放在透明文件盒里，几只中性笔整齐的摆放着，连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折出锋利的角度。

　　“你室友叫顾燃，高二期末全市联考第一名。”李老师将空调遥控器放在空床边的书桌上“你们互相进步。”接着李老师突然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这孩子性格比较冷，你多担待。”
　　“好”沈星洲点了点头。

　　…………

　　高三一班教室的门牌在秋阳下泛着铜色光泽
　　沈星洲跟在李文杰身后，走过窗户时听见门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慌乱的收东西的声音。
　　“老师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帅哥”。

　　坐在窗边的顾燃看向外面，一个穿着蓝白校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男生跟在李文杰生身后。有点眼熟，是上次那个男生，原来李文杰分到他宿舍的那个学生就是他。
　　他的目光随着男生的身影看向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沈星洲。
　　很好看的字，铁画银钩，遒劲有力。

　　沈星洲走上讲台时，四十多张模糊的面孔抬头看向他，让他有一瞬间的紧张感，所有五官都像泡发的的油画颜料，在视网膜上晕染成混沌的色块。
　　沈星洲不动声色地将拇指按在裤缝的接边处——这是他新发现的触觉锚点。

　　“新同学，沈星洲”。李文杰话音未落，底下传出窃窃私语的交头接耳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句颤抖的“好帅”。
　　第一排女生的笔袋不小心打翻，滚落的荧光笔在沈星洲的脚边排成彩虹，他弯腰去捡时，瞥见对方腕间晃动的四叶草手链，目光在对方笔记本作业本上不经意的划过——徐立恬。
　　他将捡起的荧光笔递给对方对着女生礼貌一笑，女生害羞地接过笔，小声说了句：“谢谢”。
　　女生旁边的人揶揄的碰了碰她的胳膊，换来轻轻打在胳膊上的巴掌。

　　李文杰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
　　沈星洲朝着后排走去，他的同桌是个男生，虽然坐着但也能看出个子很高，脊背挺直，如松如竹。桌面上干净整洁，课本都按着书脊一丝不苟的排列。
　　属于他的课桌纤尘不染，连试卷折痕都精确对齐边缘。
　　沈星洲落座时闻到淡淡的柑橘香味，余光瞥见对方草稿纸上潦草的辅助线，边上还画着一只简笔恐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脱口而出：“在这儿划辅助线会比较快。”

　　笔尖在纸上顿出墨点。男生转头时，眉骨疤痕被窗棱切割成两段，他帮忙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小臂上的肌肉拉伸出漂亮的线条。

　　沈星洲看着对方袖口漏出的银色表盘，齿轮与记忆完美重合。
　　他忽然笑起来，左脸酒窝比右侧深半分，虎牙抵着下唇泛出珠光：“重新认识一下吧，同桌。”他朝着男生伸手：“上次你急匆匆的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名字。”
　　“顾燃”他握住沈星洲伸出的手掌，感受到不同于自己体温的凉意，他似乎闻到一股薄荷的清凉味道。
　　“哦～原来我的舍友也是你～”沈星洲恍然，她翘起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那以后多多关照了，同桌兼室友。”

　　李文杰交代了几句自习注意安静的话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地中海发型的老教师攥着保温杯走进问：“已经安排好了？”动作使茶水在杯壁撞出激荡的漩涡。
　　“安排好了，让他跟顾燃一起了。顾燃虽然性格冷了点，但细心。”李文杰说
　　老教师举起保温杯猛灌一口：“去年那事儿真是可惜，平白耽误一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文杰摩挲着教案边卷起的毛边，“倒是顾燃，听说他拒绝了京华的预录取。”
　　“唉，他想要自己高考。”周老师从档案里抬起头，“京华预录取，专业选择范围太小了。”

　　……

　　顾燃靠在窗户边看着沈星洲整理东西，课本辅导书，几本厚厚的笔记本，试卷在桌面上垒成了高高塔状，还夹杂着几根中性笔在底下或者中间滚动着。

　　沈星洲翻着书包，继续往外扔东西。终于，沈星洲拿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成了压垮这座高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连忙按住摇摇欲坠的课本山，一本没被抓住的笔记掉下来砸向沈星洲。

　　沈星洲痛呼一声，他还没好全的擦伤又受到第二次伤害。他揭开创可贴，摸了摸自己可怜的手，对着伤口轻轻的吹了吹。

　　顾燃看着沈星洲已经有点渗血的伤口，从笔袋摸出新的小恐龙创可贴递给他：“换上”

　　“谢谢。”沈星洲翘起嘴角，虎牙微微露出一个尖尖。

　　顾燃看着被沈星洲整理过还是乱七八糟的书桌，实在忍受不了了。
　　他把书和笔记本试卷分门别类，按照厚薄和大小排列。每张试卷精准地对齐边缘对折好单独存放。
　　被他整理过的课桌井井有条，跟顾燃的课桌如同复制粘贴，干净整洁。
　　沈星洲表示“佩服佩服”他早就被嫌弃笨手笨脚，让在旁边坐着就行不要捣乱。

　　……

　　下课铃刚响，沈星舟的课桌瞬间被阴影笼罩。几个热情的同学围过来，他攥着钢笔的指节发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墨点。不同方位传来的气味连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沈星洲同学”琉璃珠串叮咚作响撞入耳膜，短发女生手肘撑在桌角时，沈星洲迅速捕捉到她袖口的三道折痕：“我是班长赵棠，高一的时候还听张老师念叨过你”

　　“张老师之前教过我，现在也教这个班吗？”沈星洲边说手中的笔悄咪咪的动着——赵棠：琉璃手串。
　　“没有了，张老师带完上一届高三之后就退休了，他当时也就是过来给我们班带了几节课。”赵棠说
　　平头男生一拍桌子，身上清凉油的气味飘过来：“幸好张老头不教我们，他巨凶，每次上他的课我都心惊胆战的，生怕点我名。”

　　扎着蝴蝶结的女生突然轻笑，她腕间飘来的铃兰香让沈星洲笔尖顿住：“周老师办公室还挂着你的满分试卷呢，有次我交作业时听见他说……”他模仿着教导主任的烟嗓，“那小子要是没休学，京华招生办能把咱校门槛踏平喽。”

　　“过奖过奖，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沈星洲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

　　周围瞬间传出一阵嘘声，因为刚进入班级的陌生感也被冲淡许多。

　　突然，赵棠压低声音说：“沈星洲你带手机了吗，我把你拉进班级群里，没有老师。”

　　沈星洲奇怪：“带是带了，你们都拿了手机了吗？学校不是不让带手机？”

　　沈星洲前面的徐州扭过头来：“是不让带啦，但是不是最后一年了吗，所以就有很多人都偷偷带着。”
　　“而且学校食堂每次都是那些菜，时不时还搞创意”平头男生是班里体委叫马浩，他接着说：“带手机偶尔能点个外卖”。

　　顾燃只在旁边听着，直到沈星洲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
　　他看着沈星洲握紧的指节微微发白。交流时表情虽然正常，但是目光从不落到说话的人的脸上，反而微微打量着其他地方。鼻尖微微冒出细小的汗珠，看着十分紧张。

　　“要上课了”。顾燃突然站起身，阴影罩住沈星洲颤抖的指尖。他单手拎起体委的后颈，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下节课，老师说要抽查作业情况”
　　人群散去的瞬间，沈星洲飞快记录：蝴蝶结女生（林晓薇？）——铃兰香/左手拇指有胎记。
　　马浩：清凉油气味/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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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
　　沈星洲跟着顾燃一起回到宿舍。他走在顾燃身后，月光把影子拉成细长的琴弦。他踩着顾燃的影子，一步一蹦到了宿舍门口，

　　顾燃回来先去洗漱，沈星洲则对着行李箱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几件衣服想逃兵般瘫在床上，洗漱包滚在顾燃的床边——那里摆着双鞋尖朝外的运动鞋，间距精确的仿佛用尺子量过。

　　顾燃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混着水流击打陶瓷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星洲把被子填成茧蛹，却绝望的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带着柑橘香的热气忽然逼近，顾燃挽起袖管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用力一抖，棉被如同展翅的白鹤
　　“把被罩翻过来，被角与被罩对齐……，”他手指灵巧如同解微分方程，“你解题时的分步思维呢。？”
　　“数学不会背叛我啊。”沈星洲看着被子奇迹般平整，忽然把自己埋进去：“顾老师开班教学吧，我交学费！”闷笑带着身体抖动，露出红红的耳尖。
　　顾燃推了推沈星洲：“快去洗漱！”
　　……

　　沈星洲出来时穿着睡衣，因为一会就要睡觉了，所以他只是随便系了系，反正待会儿还要脱。

　　顾燃盯着沈星洲胡乱寄错的扣子，强迫症再次发作：“第二颗扣眼应该……”

　　“知道啦，顾妈妈～”沈星洲蹦到上铺，床架吱呀摇晃着，他忽然探头倒挂着，湿发垂下来像是瀑布：“明天请你吃煎饼果子，加三个蛋！感谢你今天帮我整理桌子和铺床。”

　　“对了，你带手机了吗？”沈星洲拿出手机晃了晃“加个好友”

　　“带了”顾燃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扫了码，添加对方为好友，“好了，睡觉吧”

　　“OK，睡觉”沈星洲翻回床上，盖上被子
　　“晚安”

　　“晚安”

　　顾燃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听着对面床铺呼吸的频率，刚刚他看见沈星洲上床时拿着笔记本，当月光划过第三格窗棱时，他听见了窸窣的声音。

　　沈星洲偷偷打开笔记本，借着一点点月光，写下：顾燃，柑橘/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