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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学 “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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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浅痕,沈星洲抱着牛皮纸袋下车时付,蒸腾的热浪裹挟着蝉鸣声扑面而来,他眯眼望着校门上斑驳的“临江一中”四个鎏金大字,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牛皮纸袋的边缘-那里已经被他捏出潮湿的褶皱
暑假还没过完,学校没有开门,沈星洲走到门卫室
门卫室的玻璃窗蒙着经年的灰尘,他屈指叩击窗户时,窗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你好,请问有人吗?”只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窸窣的声音,窗户被推开,一张仿佛是被水雾浸透的五彩水笔画的脸从阴影中浮现,衣服是统一的保安制服,领口歪斜着漏出半截褪色的红绳,手腕上带着一串油亮的佛珠。
“你好,有什么事,暑假学校不对外开放”。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说话很慢,像是是个大爷,但沈星洲不敢确定,万一只是声音比较有特点,随便称呼可能会冒犯了别人。
“嗯,我跟学校周老师约了今天来办复学手续,想麻烦您给开个门。”沈星洲谨慎的说道
“哪个周老师,几班的”。
“教导处主任周建国。”沈星洲回答。
保安推过来登记簿时,佛珠碰撞声格外明显
穿过门廊时,沈星洲的球鞋碾过一片树叶,公告栏的玻璃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褪色的荣誉照片--去年此时,他的证件照还挂在榜首,蓝白色校服领子永远一丝不苟的翻折着,如今那些相框边缘已爬满雨渍,就像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面孔,
……
沈星洲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回复就推门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在,应该就是他要找的教导处主任周建国了,周主任的格子衫领口别着枚生锈的校徽。
“周老师好”,沈星洲冲周主任打了个招呼将复学需要的资料递给周主任
“嗯,沈星洲同学是吧”周老师接过资料时小指微微蜷曲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疤痕“开学在高三一班,学习方面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的老师”,沈星洲说
“那就好,开学直接来报道就行,你班主任李文杰,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好的周老师,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您。”沈星洲跟周建国道谢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暮色渐沉时,沈星洲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仰头望去。三楼最东侧的窗户敞着,晚风卷起米色窗帘,那是他曾经的教室。里面还有他曾经刻过象棋棋盘“老战友”。
……
沈星洲推开家门时,糖醋排骨的焦香裹着八角桂皮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梁妈妈哼唱黄梅戏的调子,案板上噔噔噔的切菜声与抽油烟机的轰鸣交织成熟悉的乐章。
“妈,我爸又偷吃炸酥肉了!”沈星洲故意提高嗓门,倚着门框看父亲慌忙把咬了一半的酥肉都塞进嘴里,用报纸挡住正在咀嚼的嘴巴。少年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清瘦的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
梁妈妈举着锅铲探出头来,围裙上溅着几滴糖色:“老沈!说了要等儿子回来……”
“您可别冤枉好人。”沈父佯装正经的推了推眼镜,泛着油光的手指却出卖了他,“星洲快洗手,你妈特地做了你爱吃的肋排”。
餐桌上,沈星洲被糖醋汁染红的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暖光,梁妈妈把盛满肋排的碗推到他面前:“手续都办妥了?”
“周主任说分到高三一班。”沈星洲齿间咬着脆骨声音含糊却雀跃。
“办好了就行”梁妈妈说“记得每周三医院复查,还有平时复健,张主任说配合训练能改善……”
“知道啦,梁女士”。沈星洲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今早我还用谢致当人脸识别测试呢,他换了新耳钉我都能认出来。”
父母又嘱咐了些开学之后的事情便赶着沈星洲回去休息。
书桌前,台灯在沈星洲的侧脸投下暖黄的光晕,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面孔识别训练题突然卡顿,沈星洲烦躁地揉乱额发,后颈棘突在灯光下勾出倔强的弧度。他摸出手机给谢致发语音:明天陪我去挑宿舍用品?你戴那顶丑爆的红色棒球帽就行”。
…………
地铁站出口,沈星洲望着汹涌的人群,这么久了他还是不适应坐地铁的感觉。
所有人的五官如同浸水的粉笔画,眉骨与颧骨失去结构支撑。眼睛可能融化成两团闪烁的色块,鼻梁化作晃动的光柱,嘴唇则是边缘溃散的红色噪点。又像是被统一打上的高斯模糊的监控录像。
他摸出薄荷糖含住,冰凉的刺激感顺着喉管滑落。
沈星洲与谢致约好的商场前面有个小广场,此时那里搭了个舞台,周围聚集着一群人。
他看见谢致那顶丑爆的红色帽子在人群中晃动,沈星洲朝着那边过去,忽然那边起了一阵骚乱。
”抓住他”
沈星洲抬头看过去,正看见谢致死死的拽着个灰衣男人的背包带,对方挥起的拳头却在半空被截住---穿白衬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小臂绷紧的肌肉将歹徒手腕拧成诡异的角度。
“松手。”低沉的嗓音裹着金属冷感,手腕间银色机械表盘翻出冷光。沈星洲注意到他后颈处有抹红色印记,随着着动作晃动,在视网膜上烙下清晰的印记。
沈星洲赶紧过去帮忙,混乱中卷毛男生手中的金属卡带被打翻,沈星洲本能伸手去接,却被卡带坚硬的边角划过手背。
在众人的帮助下,很快灰衣男子就被拦下。
沈星洲这才问:“怎么了?”
谢致愤愤不平的说:“这男的偷拍,好多人都看见了,他把手机伸到女生裙子底下!”
这时沈星洲看着刚刚那个白衬衫少年拿着手机走到灰衣男人跟前,
“把手机打开”他冲着灰衣男人说
“哼,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告你们!”灰衣男人大声叫嚣。
“啧”白衬衫少年直接掰过他的手解开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
他朝着旁边一个女生问:“报警了吗”。
“报了”女生点了点头
白衬衫少年把手机递给女生:“相册里面很多偷拍的照片,不止你的,里面还有个私密相册需要密码,等警察过来交给警察,在让他都删了。”
女生接过手机对着他和周围人不停道谢,等警察过来之后便跟着走了。
沈星洲和谢致蹲在地上帮卷发男生捡散落在地的游戏卡带,对方卷曲的发梢跳跃着金色光芒:“谢啦,兄弟!”。
“朋友你也玩这部游戏啊,同道中人啊!”谢致看着手里的游戏卡带说
“啊,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你也玩吗,你游戏账号多少咱俩加个好友,之后一起玩啊”卷毛男生很热情的说。
沈星洲看着这两个沉浸在遇到同好中的人很是无语。
“不好意思,谢致对于游戏比较狂热。”他对着白衬衫说道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整理刚刚因为激烈的动作弄乱的衬衫衣领,闻言抬起头时,沈星洲突然撞进双寒潭般的眼睛,那张本该模糊的面容突然清晰起来——眉骨处有一道浅淡的疤痕,像白瓷碗沿细微的冰裂纹。
“没事”他朝着还在跟谢致友好交流的卷毛摆了摆头:“走了”。
卷毛点了点头:“哦,好”
白衬衫转身要走时目光碰巧从沈星洲手背滑过,看见沈星洲被划伤的伤口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
他翻了下口袋,掏出创可贴抛给沈星洲,指了指他的伤口。
沈星洲手忙脚乱的接住创可贴,塑料包装上的小恐龙图案与冷峻面容形成奇妙的反差。
“谢谢”
沈星洲正要询问白衬衫的名字,却见他已经扯着卷毛男生走了。
沈星洲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一缕不驯的黑发从他的衣领中跳出来,在阳光中带着细碎金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