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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盘启 无措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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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这是要去哪啊?”槊王推开门走进来,略带审问的语气,眼神冷冽至极,好似看猎物一般地打量着她。
宋楝安稳住身子,淡淡开口:“我现在是金丝雀吗?我不能出这个门吗?”语气不善,手心里揪着自己衣裙的一角,竟被汗液浸湿了。
槊王玩味地笑着,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冷嗤一声挑衅板的语气:“你怎知你不是?”
宋楝安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那张充满戾气的脸,透过他的眼眸,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囚禁我?怕是没有好处吧?”宋楝安挑衅地语气,眼神冷冷盯着他望去。
“宋小姐真是说笑了,怎么会呢。”槊王话锋一转。
“把账册交出来!”
话音落,便一把掐在她脖子上,宋楝安呼吸变得局促,但她深知若抵抗便坐实了,现在只能……
她狠狠地咬下去,槊王吃痛地松开了手,随即一个巴掌声响彻房屋。
“你疯了,我怎么会知道!”宋楝安顺着气,大口呼吸着,喘息声渐渐变低。
槊王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看手上的齿印,望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他心中揣测,难道这宋氏女真如传言中的不暗世事,娇纵蛮横?
他只能讪讪离去,把火气全部一通撒给了院落中的下人。
宋楝安仔细想着,如何逃离,如何保住性命。
她瞟到门外偷听者的衣角,金丝样式,应该是主子,这深宅中的女子也就一人配穿……
侧妃!叶清婉,怎么把她忘记了。
扶着额头思索着下一步,那个“衣角”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宋楝安坐在软塌上,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杯,看着杯中的清亮的茶汤,思付着。
蓦然,走神间将分茶的盏无意打翻。
她淡然一笑,这日铸雪芽的叶子形似鹰爪,名满整个盛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叶清婉,一个秘密却鲜少有人知。
她本应该是嫡出,可亲爹宠妾灭妻,她母亲生产与那小妾是同一天。
小妾哭闹不休,不愿自己女儿因自己所累为庶出,竟求将女儿改成嫡母所生。
叶父因实在疼爱小妾,便应了。
小妾的女儿是嫡出,而她变成了庶出的女儿。
后面她的父亲攀龙附凤,将她“送予”槊王。
她边回想着边连连叹息,为她觉得可悲。
她叶清婉接受了这一切的归宿,但我宋楝安绝不会接受在这吃人的后宅和被家族当成棋子的牺牲品。
宋楝安坐了一会儿,便出了院子。
前厅此时热闹的很,小厮丫鬟都忙碌地很,她稍加打听,得知今日槊王府设宴,宴请今年的新科状元。
宋楝安听完,心好像漏了一拍,新科状元?!会是他吗?
突然手臂把人猛地攥着,回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徐嬷嬷 。
“殿下,让老奴带句话给宋小姐。”
“若想平安无事,就老老实实回到房间待着,不到戌时一刻不允踏出房门半步。”
“宋小姐,放心,吃食老奴会给你按时送去。”
言毕,徐嬷嬷躬着腰规规矩矩地请她挪步。
宋楝安冷哼一声,又装成骄纵蛮横的世家女样子。
“让他放心,这条命宝贵着呢。”
“你今日还算有规矩。也知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婢。”
宋楝安打量地看了她几眼,挪步向内院走去,路上努力地记着府中布局和房屋。
繁星布满天空,微风吹拂,宋楝安看着窗外此刻的热闹,此时正是戌时,槊王府该要送客了。
宋楝安猛地推翻桌上的吃食,大声呵斥着:“人呢?就让我吃这些?这就是你们府中的待客之道吗?”
宋楝安推开门疾步向外走,此刻有空拦住她的下人甚少,她躲过阻拦大声喊道:“我要见殿下!”
她凭着记忆往那天的暗舍走去,在门口被槊王贴身的侍卫拦着。
“怎么?我进不得?”宋楝安蛮横地指责道。
侍卫不卑不亢地禀:“殿下书房不召不允。”
宋楝安站在外面向里面望去,那身形好熟悉,会是他吗?
宋楝安的手悬在半空,准备夺门而入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宋小姐!”。
徐嬷嬷对着她匆匆行礼,随即抓着她的手腕处,往她院中走去。
暗舍内对弈而坐的二人,有人心慌了。
白玉棋子险些从手中滑落,他理了理心绪。
槊王淡淡开口:“辛状元,这是怎了?”
辛行正低头淡笑:“一时走神,殿下勿怪。”
槊王笑着摆手,盯着他的双眸,眼中的狠厉满满充斥眼眶,带着试探的威胁开口:“今日以后你我应是一条船上的,怎么会怪你,往后还得让卿为我筹谋。”
辛行正起身郑重对着他行礼,对视上他的眼神,回“殿下,与臣心意相通甚好。”
“时辰也不早了,臣就告退了”辛行正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了,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脱身离开。
槊王对着他摆手示意:“也罢,今日与你相谈甚是开心。”话音落下,在那个白子旁面又放了一个黑子,此刻的白子被围攻,只剩得一口气。
辛行正望着棋盘上的白子,明白了他的暗示。无论辛行正怎么样,投诚亦或者背叛,他的命始终在他槊王殿下手中握着。
宋楝安被嬷嬷拽着,手腕处被粗糙磨红,她皱着眉,抽出手腕看着她不满开口:“我会走,嬷嬷带路便是。”
徐嬷嬷一脸不屑,对这种娇气的世家小姐她一向看不惯,心里琢磨怎么样给她点颜色看看。
宋楝安趁着她走神间,把腰间的荷包扯破,将里面的香漏出来,随着步伐散落在地下。
辛行正出了那间屋子,想要去寻她。风吹拂过他的脸庞,气味好熟悉,他低头无意瞥见地下的粉末,伸手去捻了一点,凑进一问。果然,是她的香粉。
寻着地下的印记,一路疾走,生害怕再像上次一样晚了半步。
徐嬷嬷故意将她往后院偏处带,宋楝安十分警惕,虽不是白日,但她深知这不是往她屋子的路。
她试探性开口询问:“嬷嬷,还没有到吗?我乏了走不动了。”
徐嬷嬷沉着气回应:“前厅人多眼杂不利宋小姐,马上快到了。”
宋楝安被她请进了一间破败偏僻的屋子,她出门之时将门上了锁。
宋楝安佯装害怕,用力地拍打着门,对着外面大声吼着:“把门给我打开!你听不见吗?”
徐嬷嬷在外面得意着,冷哼一声道:“宋小姐,好好在里面反思吧。”
徐嬷嬷离去这偏宅,宋楝安不屑这种伎俩,她是将军之女,见过大漠孤烟,看过山川秀丽,和男子一样上场厮杀过。
外界一直盛传宋楝安娇纵蛮横,不可一世,那些都是她故意而为。
辛行正寻着香粉一路前来,在门上敲着属于他们的暗号。
宋楝安从里面回应着敲着暗号,二人彼此确认,双双长舒一口气。
宋楝安抢先他一步,质问:“你刚刚是在暗舍内对吗?”
辛行正默然不语,默认了。
宋楝安心里慌的很,她不知是敌是友,就算有救命之恩,也…………
此时,辛行正开口打断她的揣想。
“我今日受槊王宴请,不得不来。”
“他想要拉拢我。”
宋楝安心里稍加安定了,“我如今处境如笼中雀。”
“我会救你出来的!楝安,你信我!”辛行正打断她的话,给予她承诺。
宋楝安隔着门,透过缝隙看向那个相处了十年的辛行正,那个她喜欢的人,但她不信他。
辛行正见她并没有回应,隔着一扇破旧的门,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紧蹙的眉头和写满不信任的眼神。他心中一阵刺痛,却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誓言都毫无用处。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换了一种方式——一种他们之间更熟悉的、属于“谋士”和“同盟”的方式。
“楝安,听着。我现在无法向你证明任何事,但你需要知道三件事。”
门内的宋楝安屏住了呼吸。
“第一,你还活着,宋家旁支的子弟就暂时安全,这是你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槊王一日拿不到账册,就一日不会动你。”
“第二,不要相信这府里的任何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那位侧妃叶氏。”
“第三,” 他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山河志》,务必找到它。”
宋楝安心中巨震!他怎么会知道《山河志》?这是父亲在梦中给她的提示,他绝无可能知晓!
除非……他一直都知道账册的秘密?或者说,他和父亲之间另有她不知道的约定?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混乱,却也让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光的可能性。
“你……”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为何要帮……我们宋家?” 她刻意回避了“我”字,将问题抛回给他的立场。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低沉而坚定的回答,仿佛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 “十年前,你于乱葬岗救我之时,我这条命,就是宋家的了。”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重。这是他给出的唯一解释,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无关风月,只为报恩。他将自己汹涌的情感牢牢锁在这份“恩义”之下,此刻这样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解释。
宋楝安愣住了。她想起了那个雪夜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夜家丁的呵斥声和脚步声!
“什么人?谁在那边?!”
门内外两人同时心头一紧。
“走!” 宋楝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被发现了!” 无论他是敌是友,此刻他被发现,对她百害无一利。
辛行正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似要将目光穿透木板看清她一般。他不再犹豫,身形敏捷地一闪,迅速隐入旁边的假山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家丁的灯笼晃了过来,照见空无一人的破屋和门上的锁,嘟囔了一句“听错了么”,便又逡巡而去。
门外重归寂静。
宋楝安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土地透过衣衫传来寒意,但她手中却紧紧攥着辛行正留下的那三句话。尤其是最后一句。
“叶清婉……”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辛行正特意警告她不要相信侧妃,这是为什么?是槊王派来的试探?还是这个侧妃本身就有问题?但无论如何,这个被特意点名的女人,成为了她在这座牢笼里,必须要攻克的第一个目标。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