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罪犯：我等不到爱绽放的年龄》拓秋彦道

4、你知道我会这样的

　　2131年市立医院·林凡 30岁/江婉清 116岁（逆向）
　　深夜的手术室，氦氖灯不断闪烁着，映照着墙上破损不堪的时间表。
　　林凡身着手术服，面色苍白，站在江婉清已显苍老的脸庞前。他知道，该来的最后还是来了，机械虫待会会在她指骨溃烂时涌出。
　　此刻，他已三十岁，身为江婉清的主治医生，他也不知道该从何下刀。
　　手术台上的江婉清紧闭双眼，麻醉面罩下她的呼吸非常急促。林凡将手放在她的手环上，冰冷的触感如同18岁经历的那样。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手术编号：2131-3001
　　患者ID：JWQ-2247
　　生化溶蚀指数：8.7/10
　　机械虫活跃度：ρ= 3.14μm/s（超标）
　　随着林凡轻声下令，第一只机械虫从江婉清右手食指的指骨缝隙中探出黑色触角，蠕动着滑出。
　　“进度一切正常。”林凡低语。
　　他回想起7岁那年的画面：江婉清临终前颤抖地挽住他的手，将那颗弹珠交给了自己可以改变什么？而18岁的婚礼上，他按下的那枚蓝药丸，究竟为她留存了什么？
　　然后他又低头看向手术台：
　　机械虫在她的指骨中不断滑出又不断繁衍出新的组织，好似一场完成不了的手术。
　　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起第那年婚礼的对白：
　　“我再见你，可能就像第一次见你，不记得你，不记得我……”
　　“我愿意，虽然我不知道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18个小时后，江婉清被缓缓推回病房。林凡则独自留在手术室中央，抬头望向口袋里那颗弹珠。那颗弹珠已经产生了许多裂缝，就像江婉清那道永远不会复原的伤口。
　　林凡自语：“如果我将关于她的两颗糖果全塞回她体内，能否唤醒那场婚礼的记忆？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
　　2131年·林凡 30岁/江婉清 116岁（逆向）·夜间·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灯光幽暗，墙壁上投射着仪器的蓝光余晖。
　　林凡手中紧握那两颗记忆糖果，缓步走到江婉清的床前。床头的监护仪显示：
　　患者：JWQ-2247
　　年龄：116岁（逆向）
　　记忆丧失率：73.4%
　　生命维持指数：1.02
　　他掀开被角，露出她那掌心苍白、指骨隐隐可见的纹理。机械虫的药剂已在指骨中沉淀，漏出微微蓝光。林凡微微颤抖，将其中一颗记忆糖果轻轻放入她手心。
　　“吃下它，或许你会……想起我。”他几乎是耗尽所有力气说着这段话。
　　当江婉清攥住糖果的瞬间，眼皮轻颤。林凡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小信，字迹是他十八岁的笔迹：
　　“当你再一次尝到我给你的糖果时，仔细倾听，你则会在记忆的裂缝里找到我。——林凡”
　　他将信塞入她被单下的口袋，满怀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江婉清微启眼睛，淡淡咳嗽一声，脑中闪过一连串破碎的画面：
　　松树林，雨后泥土的清新；
　　银白婚纱，冰冷却温暖；
　　倒着爬行的蚂蚁，紧握硬币的手指；
　　蓝药丸与红药丸的抉择；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她说道。
　　林凡轻叹一声，把第二颗糖果轻放在她唇边：“尝尝这个，它会告诉你我在哪见过你。”
　　她闭眼，不断品尝着这颗糖果。
　　瞬间，灯光在房间中不停闪烁，时空仿佛静止：
　　“你愿意，在她忘却你之前，永远爱她？”
　　“我愿意——哪怕她从未记得我。”
　　一阵寒风拂过，她指间的温度骤降，眼角浮现泪光。
　　“我……知道了。”她声音颤抖，“大骗子！那天，你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林凡笑了笑便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从未离去，只是你还没完全想起。”
　　江婉清睁眼，目光清澈却迷茫：“记忆为何一会回来，一会又在倒退。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你为何在我生命里出现。”
　　林凡哽咽：“因为，时间对我们俩不公。我愿意牺牲一切，只为让你再爱我一回。”
　　AI此时被唤醒，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取出弹珠里所封存的记忆芯片，那是他临终时压缩的100年心跳数据，可以同步成声波投射到她脑海。
　　他将芯片取下贴近她的脸边。江婉清微张嘴，轻轻触碰。瞬间一阵电流沿颞骨窜入大脑，屏幕上出现“共振率·76.3%”──
　　警告：时间闭环不稳，记忆溢出溢写风险↑
　　林凡一咬牙，按下最后一键：“启动”
　　房间在刹那间断电，全息投影闪现：
　　? 2108年·七岁林凡获取江婉清记忆后所得知的机械虫预言
　　? 2119年·18岁林凡在婚礼上按下蓝药丸
　　? 2131年·30岁林凡在手术台前见证溃烂
　　三段时间如同链环，在江婉清意识中回放。
　　她双眼绽放光芒，低声呢喃：“林凡……你……”
　　突然，全息消散，监护仪骤然跳动：
　　记忆共振率：99.2%
　　时间裂隙指数：1.617
　　机器虫活性：衰减中
　　江婉清猛地睁开眼，眼中泪光荡漾。
　　她抬手，指尖颤抖地拨向鼻尖，似乎要抹去泪水，却只留下淡淡的月牙疤痕压印。
　　“我……想起你了！”
　　林凡站起，泪水滑落。
　　屏幕最后一行字闪现：
　　下一次迭代启动在：2208年·林凡已逝/江婉清 39岁（逆向）
　　2131年·林凡 30岁/江婉清 116岁（逆向）·午夜
　　病房外的走廊静得仿佛时间已凝固。监护仪的节奏声中不断发出声音。林凡扶着江婉清的床沿，轻声问：“你还好吗？”
　　江婉清的目光凝聚到林凡脸上：“我……感觉自己像穿过了一个个裂缝，看见好多个版本的你，可没有一个是真实的！你是我所寻找的那个人吗？”
　　他未语，转身带她来到病房外的封闭阳台。窗外是繁华的街道以及被工业机器所污染的大气。
　　江婉清取下外衣，从内袋里掏出那枚玻璃弹珠——她童年时在后花园拾到的，曾在婚礼中与她重逢。弹珠静静旋转，映出两人的影子。
　　“这是我们最原始的记忆。”江婉清微笑着说道。
　　她闭眼，回忆如潮水涌来：
　　松树林：雨后泥土香与硬币翻滚；
　　婚礼现场：倒序的管风琴与冷白雪花；
　　红蓝药丸：一次抉择决定了你活着却不记得我；
　　米娜废井：不同宇宙的各自；
　　　“我想抓紧一点什么，可是它每次都会在我手中溶解。”她低喃。
　　林凡倾身，看着监测仪上的新数据：
　　时间裂缝指数：Γ= 2.318
　　记忆共振率：R = 99.8%
　　机械虫活性：衰减至 0.14μm/s
　　他知道，当R＞99.5%时，裂缝会瞬间扩散，此时病房外的时间场会失控，他们会被“抛出”这条线，进入一条条未知的碎片时空。
　　“共振已接近临界，”他低声说，“如果再不稳住，你的记忆和生命节点都将被撕碎。”
　　江婉清看着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把手贴在弹珠上，低声念起第一章的那句诗句：
　　“蝉鸣是被剪断的琴弦，只有死亡的余音，跃动在腐叶层下。”
　　林凡开启了记忆重构程序，启动他在2119年婚礼上选下的最后一次“蓝药丸”影像。全息中出现他按下药丸时的手部特写、她脸上的疑惑，以及那句他未曾说完的誓言：
　　“我愿意让你忘却我，也要让你活过每一个清晨……”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出那枚药丸，化作一束光，注入弹珠核心。弹珠瞬间爆裂又恢复，那碎片化作无数微光汇入江婉清的体内。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伤害与温暖同时涌入她的神经，她惊呼一声，几乎要跌倒。
　　林凡伸手扶住她，声音沙哑：“坚持住，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们就能稳住时间裂缝。”
　　微弱的共振风暴在周身盘旋，江婉清闭上眼，声音颤抖地问：“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护士呢？”
　　随后，她再一次睁眼，泪痕闪烁：“让我忘记吧！这是必然趋势！”她握紧他的手。
　　随着程序运行，时间裂缝指数在屏幕上缓缓下降：
　　Γ：2.318→ 0.987→ 0.432→稳定
　　监护仪响起一声轻鸣，机械虫活性下降至 0.01μm/s。
　　江婉清的指骨表面覆盖的药剂不断修补着溃烂。
　　她虚弱地靠在林凡肩上，喃喃：“你拥有我所有记忆，不要在打破时间界限了。”
　　林凡轻抚她发丝：“我会找到办法，我不要你离开我了。”
　　随后，江婉清捏碎了那颗弹珠，林凡被传送到10公里开外，而江婉清则独自将自己的记忆按照时间趋势选择了删除。
　　江婉清在床上看见一封信，信封背面写着：
　　“当你再一次尝到我给你的糖果时，仔细倾听，你则会在记忆的裂缝里找到我。——林凡——林凡”
　　江婉清目送他离开，手指紧握着信：“糖果？林凡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