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罪犯：我等不到爱绽放的年龄》拓秋彦道

3、婚礼

　　莫比乌斯婚礼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5岁

　　一天夜里，12年没有动静的弹珠突然响起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我的眼睛突然在加载场景，我心想我终于到和她在意识里结婚的时候了，但此时的她估计还不认识我，我必须要改变那个结局！
　　婚礼广场设在松树林。地面是用AI描绘的土地，每一块砖都镶嵌着记忆识别晶体；空中漂浮着管风琴，它们播放着倒序的旋律——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我站在祭台边，看见她走来。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5岁
　　那是个穿着银白色婚纱的小女孩，身边牵着一只护理机器人。她抱着一只旧泰迪熊，熊脖子上的蝴蝶结已经掉色。
　　她右手握着一个发光的沙漏，里面是46颗细小的钻石，每颗都在缓缓逆时流动——那是她身体里所储存着我的记忆碎片，每一颗都代表我们仅有的记忆。
　　她走过的地方，地板上浮现出一只只倒着行走的蚂蚁，它们仿佛也开始沿时间之流往回爬。她越靠近，我的手表指针就越快倒转，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我看到AI射出一道蓝色的光——像一条细长的输液管，连接到她的太阳穴。那是“时间脐带”。
　　注：时间脐带=记忆输液管，传输生命能量与记忆
　　她突然感觉太阳穴一阵钝痛，脑中则浮现出我和江婉清的所有记忆。
　　她的年龄开始退化：5岁……4岁……空中突然发出低沉提示音。
　　2119年·林凡18岁/江婉清5岁
　　AI的声音突然响起，AI的声音已经变得年老，却仍用江婉清的口吻对我说：“你记得小时候的红蓝药丸游戏吗？现在也一样！
　　红色，她会保留全部记忆但活不久；
　　蓝色，她会活下去，但不会再记得你。”
　　AI此时弹出一张表格：
　　?红色按钮：【记忆保存率：92.6%】【生存期预估：8个月】
　　?蓝色按钮：【记忆保存率：0.7%】【生存期预估：11年】
　　她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我按下了蓝色。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3岁
　　我留了一个后手，将我100年生命的记忆，切割成139颗糖果味的弹珠，偷偷藏进她的未来人生中。
　　? 7岁那颗是松针味的硬糖
　　? 21岁那颗带红酒涩味
　　? 62岁那颗完全是苦的
　　她永远尝不出最甜的那颗——我们的婚礼记忆。因为那颗糖果，被我提前吞下了。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2岁
　　我们的手还牵着，我却开始逐像素地消失。身体像被丢进雪花频道的电视，一点点化作闪电般的白噪声。
　　我低声说：“记住，我在你七岁的花园里埋了一个东西”
　　“那下面埋着谁？”她问。
　　我笑了笑，指了指她的胸口：“是你最后一次见我时，在松树林给我的弹珠。”
　　那颗弹珠，现在正在她的心脏中逆转成我。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1岁
　　她用还不会说话的嘴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掌，而我已经失去了指尖的知觉。
　　她的眼泪逆流而上，从下颌跃回睫毛，像时间倒带的倒影。
　　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我们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葬礼。
　　我们唯一的共处时间，从她的“出生”走向我生命的“尾声”，而我这一生最完整的记忆，将在她最年幼时全部消失。
　　2119年·林凡 18岁/江婉清 0岁
　　她躺在恒温箱中，闭上眼睛。婚纱被褪去，换上了襁褓，AI扮演的护士小心翼翼地剪断那根通向我太阳穴的“时间脐带”。
　　接着，我坍缩了。
　　是死亡，也是熵的退场。我成为她骨骼中的钙，成为她未来记忆中不可言说的空白。
　　风从开放的量子门中倒卷而来，像是命运用逆向的手指抚过每一根神经。
　　我好像看见江婉清站在我面前，婚纱太长，遮住她的脚尖，也遮住了未来。她不再说话，眼神如雪夜中凝固的湖面，只倒映出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再见你，就像第一次见你。”她轻声说，声音像月光落进空的茶杯，一点不剩。
　　我知道，她已经开始遗忘了。
　　记忆碎片正在消失，像潮水褪去沙滩上的糖果，谁也不知道下一颗会被冲走哪一段。
　　“如果有一天，我只记得一个人陪我数过星星，那人是谁？”
　　“是我。”我低声回答，却觉得像说给多年后的自己听。
　　她轻轻点头，伸手想触碰我的脸——却停在半空中。她不再记得我的名字，也不再懂我们之间的重量。她只是依靠时间的惯性走到我面前，仿佛还爱着，却不知为何而爱。
　　“你是不是我未来的爸爸？”
　　我没能回答她。
　　我只是紧紧握住她的小手，那只曾在松林里丢过玻璃弹珠的手。那颗弹珠分为139块嵌在她胸前的心脏里，像一枚透明的子弹，随时会被时间射出，打在我已经残破的心口。
　　她走了。抱着那个不再发光的沙漏，沿着倒流的时间脐带，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死亡——也是她的诞生。
　　而我，坐在家中的床上，像被遗落在沙滩上的石头，任记忆海啸一波一波涌来，把我的18岁，埋在冰冷的量子晶体之下。
　　在时间的另一边。
　　江婉清独自站在一块无字碑前。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突然加快。她跪下，手指在雪地中摸到一个微凉的东西——一颗破损且无光色的玻璃弹珠。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流出，落在弹珠上，蒸发成雾。
　　那一刻，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像一道迅疾而黯淡的闪电划过天幕：
　　“林……凡。”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记得：她曾爱过一个人，在自己一无所知的年纪，在时间还未开始逆流之前。
　　那时她是小女孩。她曾站在自家花园里，拾起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听到周围是无数生命的声音，那些声音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林凡。
　　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只是模糊的幻象，像烟雾一样无法抓住。
　　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曾站在这片花园中，望着她的背影。
　　她是否也曾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成为无法抹去的印记？
　　她站起身，闭了闭眼，嘴里好似嘟囔着什么。
　　而她的眼前，只剩下这块无字碑，就像是她与那个记忆中的人之间那段无法言说的时光。
　　她从碑前站起，望向远方，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雾中。那是一个曾经在她心中留下烙印的身影——林凡，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却又在她生命中深刻存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