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十九度灰

17、回娘家

　　天赋，一个难以捉摸却无处不在的存在。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天赋表现在方方面面，弹跳力、骨骼肌肉走势等等，无一不能看出这人未来的武学功底，而武学功底越深厚，慧眼识珠的能力相应越强，作为其中的翘楚，初念沉自然也拥有着这种本事。

　　从第一眼看见程令仪起，初念沉就觉察出了她的不一般，或者说，程令仪的天赋强到初念沉无法忽略的程度。

　　但天赋并不意味着一切，初念沉见过太多天资卓越之人，却无一不败在她手上，只是，对于毫无天赋之人而言，天赋，就意味着一切。

　　裴青梧与初念沉告别庄玖，回到家，裴阈还没回来，家里空荡荡的，裴青梧走进厨房，天色不早了，她看看晚饭吃什么，初念沉看着裴青梧忙碌的身影，似乎一切如常。

　　“没关系吗？”趁忙碌间隙，初念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裴青梧坚定摇了摇头，又垂下脑袋，“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不过别担心，真的没关系，只有一点点而已。”

　　初念沉当然相信裴青梧的话，裴青梧不会撒谎，她一直都知道，即便知道程令仪习武天赋极佳的事实，初念沉相信若程令仪再提起她要习武，裴青梧还是会那样认真，不遗余力鼓励她，她不会有任何坏的心思。

　　只是那样，太累了。

　　初念沉没有多言，而是上前，帮忙接过裴青梧手上切好的菜，“我来帮忙吧。”

　　不管发生什么，我希望总会在你身边。

　　门外有喧闹声传来，估计是裴阈回来了，两人没管，依旧在厨房忙碌，突然，有什么人冲进厨房，抱住靠近门口的初念沉大腿，奶声奶气嚷道：“青梧姐姐，青梧姐姐，我想死你了……”

　　初念沉猝不及防，她蹲下，看着这个没她大腿高的小孩，女孩约莫四五岁大，扎了两个冲天辫，外面罩着一层鹅黄色套衫，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像个新鲜出炉的糯米团子，分外可爱。

　　分外可爱的小女孩似乎认识到自己报错了人，有些害怕，但人生地不熟，她不敢撒手，反而嘴一撇，似乎就要哭出来。

　　裴青梧终于忙完手上的事，见到抱着初念沉大腿不撒手还哭得鼻涕眼泪一齐下的小女孩，忍俊不禁，小女孩见到了裴青梧，连忙松开初念沉，拉着裴青梧衣襟：“青梧姐姐，我娘也来了。”

　　“欢姨也来了？”裴青梧与初念沉跟着去大门口，果然，门外停了驾马车，马车上，一名男子正和裴阈说着什么，裴阈身边，还站着一位盘发女子。

　　大炎朝，女子出嫁后须盘发，男子须束特定冠式，以显区分。估计那位就是裴青梧口中的“欢姨”。

　　男子似乎是欢姨的丈夫，他将马车上的东西搬到屋内，临走前，抱住女孩道：“静宁，在姨娘家好好玩，过段时间我来接你。”

　　女孩笑眯眯点点头，见父亲走远，一溜烟跑到裴青梧身边，“青梧姐姐青梧姐姐，我们去玩吧。”

　　但外面天都黑了，裴青梧自然不可能答应，只得哄着说明天去，欢姨注意到了之前没见过的陌生脸庞，裴阈脸色平淡，为她简单介绍了初念沉，而在之前趁欢姨丈夫搬东西的空挡，裴青梧也已小声向初念沉介绍了欢姨一家。

　　故事还要从上一辈说起，裴阙裴阈姐妹俩并不是平州本地人，她们幼时，家乡涨水淹没了村庄，她们全家跟着村里其他人逃难，逃难路上时有意外，彼时秦欢儿全家尚且健在，而裴阙裴阈家中长辈皆不幸身陨，秦欢儿娘见姐妹俩可怜，加上逃难队伍鱼龙混杂，就让姐妹俩跟着她们。

　　后来日子逐渐艰难，秦欢儿双亲也因意外去世，只剩三人相互支撑，那时她们拜了天地，结为姐妹。后来三人来到平州，裴阙开镖局，逐渐在平州立足脚跟，秦欢儿嫁人时，由于没有其余长辈，干脆让裴阙作证婚人，将她们视为自己的娘家，每年也会回来几趟，美其名曰“回娘家”。

　　“和青梧一样，叫我欢姨就好。”秦欢儿友善看着初念沉，心中不免惊艳，不仅是样貌，而是谈吐，到了她这个年纪，有些人打个照面就能判断个七七八八，她可不相信初念沉只是被捡回来的普通人。

　　秦欢儿与裴阙裴阈不是老乡，她们家之前也是大户人家，可惜后来没落了，才沦落到逃难的地步，因此她更能判断出初念沉绝非一般家庭出身，而是非富即贵。

　　初念沉含笑，向秦欢儿问好：“欢姨。”

　　既然这样说，这个小女孩，就是欢姨的女儿了？初念沉正想着，就听到裴青梧接着说：“对了，还有一件很凑巧的事……”

　　话音未落，就见小女孩被秦欢儿逮住，秦欢儿让小女孩把手上的东西偷藏的东西交出来，小女孩故作讶异，表示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秦欢儿沉下脸，“我数三下，一……”

　　“好嘛好嘛，我给还不成吗？只是根白线，你看。”

　　“这是家里爆竹的引线，你把它带来了？！”

　　“嘿嘿。”小女孩溜之大吉。

　　“裴静宁，你给我站住！”秦欢儿气急败坏。

　　裴青梧赶紧上前去劝架，自告奋勇去追裴静宁，不忘对初念沉说道：“你说巧不巧，欢姨嫁的那家也姓裴，明明裴姓不算常见。”

　　初念沉回头，裴阈与秦欢儿并肩站立，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就连一向冷淡的裴阈脸上，都露出笑容。

　　“咦？怎么这么一小会儿，静宁她人都跑没影了？初姐姐你看到她了吗……初姐姐？”

　　裴青梧见初念沉在走神，走到她身边，但初念沉忽然拉住她，往屋里走，“可能跑进院子里了，我们去那里看看。”

　　裴青梧被拉着往屋里走，余光瞥见门口站立的两人，疑惑：欢姨和小姨在说什么呢？她们……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好像……娘亲与爹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