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十九度灰

1、背叛

　　夜，如墨般的夜色笼罩大地，林中，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陡然间，雀鸟惊起，浓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寂静。

　　“搜！她逃不远的，一定还在山上，你，率两队去南边，你们，去西边！”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虎背熊腰，发号施令时声音震如擂鼓，鹰隼般的目光环视全场，被注视者皆战战兢兢，无人敢与其对视。

　　火把将黑夜映照得比白天更明亮，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听着手下汇报最新进展，底下人大气都不敢出，而听到消息的男人脸色更是越发难看。

　　气氛愈发凝重，就在在场其他人都难以忍受试图找借口逃离时，远处，有一人欣喜奔来，大呼道：“找到了，找到她了！”

　　男人仿佛也松了口气，但很快，他脸上再次浮现那副狠戾表情，大踏步走到呼唤那人身边，问道：“她在哪？你们抓住她了？”

　　此刻，男人盯着报信之人，远处的火把若明若暗，男人看不真切，但莫名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不由得问出声：“你叫什么名字，等抓住她后，你记大功一件，必定重重有赏！”

　　不，不对……男人觉察异样，连连后退，但已经迟了，此时，一直躲避男人目光的报信人终于抬起头，夜色倒映在那双深邃无温的瞳眸中，与之伴随的，还有那道快得惊人的刀光，手起，刀落，男人惊恐的丑态被尽收眼底，报信人闭上了眼。

　　此等距离下，明明能躲开的，但是……男人怒火中烧，气极反笑，是了，只有她，只有她才能做到！无数人穷尽一生追求的武学天赋，在她看来不过弹指一挥，这就是他们沈氏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沈谌的女儿，稷野沈氏的下一任家主，呵呵，他不甘心，不甘心！

　　四周被团团包围，男人得意道：“你竟然送上门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有数百人之众，任凭你武功再高，还能以一敌百不成。”

　　“无需以一敌百，”报信人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人子正觉疑惑，身下突然一阵剧痛，踉跄倒地，手下人赶紧扶住他，男人捂着方才受伤之处，失声道：“剑上有毒！”

　　四下愕然，被围之人反而气定神闲，拿出一个瓷瓶，男人瞳孔微缩，他很明白那是什么：“癸影香……”确切的说，是他曾给她下的癸影香，毒发一日内，每隔一柱香需得服一粒解药，连服九粒方可化解，否则，必死无疑。

　　方才已经耽搁一会儿了，男人不敢怠慢，问女子想要什么，女子说出了她的意图：“一柱香，放我一柱香时间就把解药给你。”

　　男人没有多加犹豫，干脆利落放女子离开，只是临行前，男人忽然叫住女子：“好孩子，大伯对你有求必应，怎么不说声谢谢再离开呢，乖侄女——”

　　话音刚落，女子背后忽然多了几道阴影，看样子想趁女子不留心将其拿下。说时迟那时快，女子背后仿佛长了眼睛，随意挡下背后攻击，顺势借力再度来到男人身边，男人不敢怠慢，躲避到众人身后，女子却略过众人，抓起不远处的马车缰绳，策马扬鞭。

　　从始至终，女子的目标都是这架马车！

　　人流被马车蛮横冲撞开，不顾一切的气势无人敢上前，背后，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飘散在风中，却无济于事：“沈，念，初——！”

　　队伍末尾，有一人将女子全部动作尽收眼底，即便方才男人中毒，她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最后女子夺车而逃时，她的脸上才涌现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痛苦，又不甘。

　　沈念初立在悬崖边，背后，沈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飞狞笑着上前，他已看出沈念初无路可退，沈念初转身，没有看向她这个名义上的大伯，目光放远，那人隐藏在队伍中，一直低着头，沈念初看不清那人的神情。

　　沈清颜，沈念初想，她应该没记错那人的名字，她向沈飞告了密，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是沈飞的人。

　　沈念初此次前往鄞州是为吊唁祖母，她家廿州与鄞州相隔不近，估计沈飞正因此动了歪心思，吊唁完的回程路上，沈飞就动手了，几天前驾车逃离后，她本想回廿州，但此次吊唁之旅并非全部都是沈飞的人，动手当天，沈飞忽悠其他人去野外打猎，改善伙食，沈念初一旦遇袭，他们一定觉察到是沈飞动的手，沈飞心狠手辣，沈念初怕双方伤亡惨重，想提前与他们会合，果然，她找到了，但却是沈飞的陷阱。

　　既然如此，那一波人应该没事，沈念初略微安下心来，前方，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沈念初却没有丝毫犹豫，看都不看沈飞，一跃而下。

　　恍惚间，沈念初想起曾听管家提到的戏言传闻，管家是个说书迷，最爱听各类传奇演义，她曾总结出“说书二十义”，沈念初自小除了习武无任何其他爱好，对那些说书也不甚了解，只是那次管家与丫鬟小厮相谈甚欢，她也就偶然听了一嘴，二十义中有一条好像是这么说来着：

　　跳崖，是死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