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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给我点时间 巢巡,绝对 ...


  •   第一次见你那时候。

      巢巡一怔。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很久远以前的事。

      “饭局那次?”他突兀地笑了声,“怎么,给你解围一次就爱上我了?后来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我怎么第一次知道你还有这种雏鸟心态呢。”

      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像是完全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这姿态要是被拿出去,还真是挺符合传闻中的渣男模样。

      李聿燃也是一怔,然后脸色沉了下去:“……巢巡,别这样。”

      “我什么——”样了。

      才说了三字,巢巡马上反应过来,他好像确实情绪有些激动。或许都是面前这个家伙害的。每次只要在他面前,他都特别容易失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一定是因为李聿燃这个人,实在是怀着这样那样的目的来接近他的人太多了,多到哪怕李聿燃只是开了个头,说了几个字,他就有些应激。

      他深呼吸了几下,正在平缓心绪,听到李聿燃又道:“不是那次。”

      巢巡眼神一凝,心里的火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按灭了。

      不是这次,那是哪次?他狐疑地打量着李聿燃,电光火石间,一个不久前才梦到过的场景跳了出来。

      “你是说……密室?”他试探着问。

      李聿燃没有说话。他看着巢巡,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颗淡色的小痣上,垂下眼帘,样子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巢巡愣了会儿,转开眼,看向河对岸,生出些感叹。这不是巧了,前不久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也才见过青涩的李聿燃。

      这么久以来,李聿燃从来没提过那时候的事,他都以为李聿燃已经忘记了。现实里,李聿燃那时在酒吧里直接一走了之,他们后来再见面,又是几年之后了。

      巢巡想,你喜欢我什么?那时候你也才二十岁吧,爱过几个人,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一旦自说自话把这种感情归类于回忆产生的美好滤镜,或者是吊桥效应之类的东西,巢巡就好像找到了某种合理的解释,怒气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他侧过脸,借着外面昏暗的光重新审视面前的李聿燃。

      青年先前说自己只是普通感冒,但在巢巡看来,这句话似乎不太属实。

      李聿燃的额发有些凌乱地耷拉了下来,配上他此刻似乎有些低落的表情,显得人很憔悴。

      他确实条件好,是现在人常挂在嘴边的那种九头身,皮相平整,骨相也上佳,不然不会绕了一大圈,回头还能获得小荧幕的青睐,上几回热搜多几回颜粉。

      这张被偏爱的脸现在有些苍白,颧骨处泛着暗暗的红。本来安静垂下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了过来,睫毛浓黑,里面有种隐隐的执着,和强撑出的一口气。

      巢巡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一个生着病的人说什么呢,大概现在根本不太清醒呢吧。

      他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想问李聿燃是不是真病得厉害,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合时宜,且多余。

      人家也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负责,还需要他来关心吗。

      只是本着朋友的义务,他还是问了句:“你发烧了?”语气里那种尖锐的刺,却软了下去。

      “没。”回答得斩钉截铁。

      “把中控解了。下车,闷死了,我们去走走。”巢巡终于说。

      江苑这个小区被划分成了A和B两块,两期之间横穿了一条河。河面不大,但水质清,里面还有游鱼,天气好的时候河边风景也不错,树木生发,花香馥郁。不过巢巡自己不常在这里逛,江苑注重隐私的业主多,除了养宠物和夜跑的,极少有人在里面遛弯,倒是浪费了不少风光。

      此刻的月光就很好,静静地洒落在河面,泛起粼粼碎银。步道两边的春柳刚抽新芽,枝条轻轻摇摆,在蜿蜒小径上投下杂乱的影子。

      李聿燃走在巢巡身后,目光渐深。巢巡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从后面看去,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制住。夜风把挺阔的衣料吹软了,细密地贴在巢巡身上,勾勒出精瘦柔韧的腰线。

      李聿燃喉结滚动,感觉嗓子有点痒。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要冷静,面对巢巡这样看似温和实际铁板一块的人,如果不够坚定,退却了,就只有败路一条。

      “脚踝真的没事?”

      “正常走路,这才多久,能有什么问题。那天在医院你又不是没听到。”巢巡脚步一顿,等李聿燃走上来和他肩并肩了,才继续道,“你和冯纭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李聿燃微微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先这样吧,等以后再想办法缓和缓和。”

      巢巡“哦”了一声。

      他自己并不算擅长这些弯弯绕绕,更何况他始终觉得,他一个唱歌的,和李聿燃这个演员之间,总隔着点距离,有点像文科和理科的关系。以前他那点“指点”算是某种倚老卖老了,现在更不知道李聿燃还需不需要。

      他被夜风吹了吹,人没有清醒多少,好像李聿燃的感冒那么快就传染给他了一样。

      这人身上的香水味也一同飘散了过来,幽幽颤颤,扰得他心里躁。思及刚才发生的事,他又有些恍惚,再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李聿燃。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生。”巢巡隔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也谈过女孩子吗。”

      “这很重要吗,”李聿燃似乎毫不在意,“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好久以前,早就翻篇的事。再说这几年我都没再谈过。”

      巢巡对他前面说的几句不置可否,听到后面,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孟莱不是?”

      “不是。”

      他说不是,巢巡犹豫了会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但他很快想起来自己也是绯闻不断的主儿,之前林怡的事,李聿燃的反应让他不舒服了,那么现在,他好歹也该给别人同样的信任。

      于是最后他决定忽略这个问题,只是定定注视着不远处的某棵树:“这么久都没谈,为什么?你别告诉我,就是因为你说的,从密室见面那会儿就看上我了?这么深情啊。”

      “是没再遇见过动心的。”李聿燃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似乎没看到巢巡在听到“动心”两个字时不太自然的表情,“那会儿天天忙着上课和打工,太累了,也没有那种谈恋爱的心思。”

      “……一直没问过你,那会儿你也是在密室打工?”

      “嗯。我那时候处境不太好,很多地方不接我的卡。老师们也没办法,又不建议我在外面多露脸,说要爱惜羽毛,这样万一以后有机会复出,还能回得去原来,不至于……”

      巢巡庆幸他在那时扭头看了李聿燃一眼,于是捕捉到了这人脸上的一丝苦涩。这点情绪出现得好像是他的某种错觉,很快又消失了。他慢慢垂眼,想起来,李聿燃说的应该是他上大学又正好被“封杀”的那几年。

      李聿燃没再多说别的,只是含糊道:“后面还是一个学长看不下去,帮了我一阵,让我去他和朋友合开的密室剧场驻演。他工资确实开得高,我就在那里帮忙了一段时间。”他顿了顿,“会在那里遇见你们,我也很意外。”

      巢巡张了张口,没说出话。他有时候和李聿燃相处着,会忘记这个人也有称的上“跌宕”的过去,毕竟太年轻,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走完了那样起伏的路。他出道时似乎前途一片光明,转眼就直坠深渊,要从边缘的位置再一点一点努力尝试爬回去。这种心情,或许连过去的巢巡都不能完全体会,现在才悟到了一点点。

      “不过我那师兄的店开得快倒得也快,他那时候一心想挣钱,手上还有好几个别的东西。密室剧场的风刮得太快,他工资开得高,资金链后来很快就断了。”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李聿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巢巡。

      “我就是那时候学会的,人不能太贪心。真心想要的东西,决不能放弃,只能朝着这一件事继续。”

      巢巡站在原地,看着李聿燃的眼睛变得灼灼,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事,还是在说人。他有些逃避地想要移开目光,又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定——那种先前出现过的迷茫已经无影无踪。

      李聿燃专注地看着巢巡。

      巢巡今天没戴眼镜,剔透的眼离开了镜片的遮挡,流露出沉静,还有一丝平常掩饰得很好的冷淡。他又往前走了一点,离巢巡更近,木质香氤氲地缠绕在两人身上,侵入着彼此的呼吸。

      李聿燃道:“你现在也是单身吧。巢巡老师……要不然,我们试试?”

      月下一阵沉默。

      说一个“好”字,是件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确实非常简单。但对巢巡这样的人来说,“好”字背后要考虑的事情却太多太多了,背后有无数的问题,男人和男人怎么相处,两人的职业和未来,家庭,年纪,还有其他种种。

      不巧,巢巡现在正处在一个不想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耳根子软、会听别人规劝的人,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但此时此刻,近日发生的一切,姚恒,丘朗,纪白瑜……灯光,音乐,水声,月色,交汇着缚紧了他。

      巢巡心里那个飘忽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它在冷静地说,不行。

      他蓦地撇开脸:“我觉得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的距离,会更好一些。”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不觉得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他兀自笑了笑,“我也不瞒着你,我之前谈过的几任,分手的时候虽然体面,都不算愉快,我这人独惯了,给不了别人什么情绪价值。这就算了,何况,我也从来没喜欢过男的。”

      一块泛着青的云飘了过来,遮挡住了月色,李聿燃的表情被掩藏在了暗处,巢巡看不太清:“……我不在乎。”

      巢巡吸了口气:“如果你能接受试过之后不行,后面我们连朋友也当不成的话,那可以。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冷酷,可他表情温和如常。

      风好像停了,这条路上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巢巡的手指动了动,微微蜷缩。

      李聿燃闭了闭眼。

      良久,他才慢慢道:“给我点时间。”

      时间特别矫情,快慢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下班打卡前的最后半小时总是过得特别慢,但其他时候又溜得飞快,从天黑到天亮也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

      李聿燃那天沉默地把巢巡送到楼下,然后自己回了车里,一直坐到饥肠辘辘,两脚冰冷。他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十几层楼上的那间屋子,看它亮了又灭。

      他在黑暗里沉思,从储物箱里摸了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一包烟慢慢就空了。

      猩红色在李聿燃的指尖持续燃烧。保安巡逻过来看到他一直停着不走,有些疑惑又警惕地向他搭话。

      他把人打发走了,过了会儿,又接到了唐年——他新合作人——的电话。

      李聿燃看着电话,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自己混乱到极点的思绪被一点一点重新压制下去。不管脑海里如何暗潮涌动,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而巢巡,绝对别想甩掉他。

      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开车回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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