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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人世界 很多李聿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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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最后巢巡还是没有去医院,一是因为天气恶劣,风雨像是要把整座临江市都好好清洗一遍;二是因为医院确实没号。
“……真的要出门啊?”
巢巡吃完了早上的药,怀里揣着个灰色软毛的抱枕蜷在沙发里。
他看看阳台外,整片天空被搅和得迫人,雨声密集而急促,高楼的风呼啸而过,把玻璃吹得低低作响。
他眯起眼又看了会儿,没见到所谓的冰雹,只有风和雨在互相较劲。狂风把雨吹出了一阵阵的雨花,偶尔卷着雨拍在玻璃上,一道道碎裂开的水痕蜿蜒而下。
另一边,李聿燃闷头刷了半天手机。天色昏暗,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冷。
房间里很静,他自然能听见巢巡说的话。李聿燃略微抬头:“不……”然呢?
本来是想这么说的,才吐出一个字,他对上了巢巡扭头看过来的无意识眼神。
李聿燃从认识巢巡的那天开始,就发现这人身上有股矜持。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有点死要面子。
这会儿巢巡穿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曲腿坐着,亚麻的质地很柔软,露出他白皙的手腕和脚踝。
他缩在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迟钝,眼神也是淡的——但是李聿燃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为难的意味。
李聿燃心里极速转了个弯,知道巢巡是真的不想出门。
开车也不行。
临江市冬季阴冷,春季却容易刮风。它北面是大片的平原,风一起,好家伙,积攒了一冬的尘土就要来了。
要碰上雨天就更麻烦些,爱车开出去一趟就像在泥水里滚了一遭。养狗的都不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带狗出去溜达,回来必定要带去洗洗,何况是车,一个清洁大全套起步。
“不……见得吧。”他转开了目光,继续盯着手机,手却半天没滑一下。
“嗯?”巢巡疑惑地发出轻轻的鼻音。
李聿燃闭眼,长长吐了口气:“你问问你那医生朋友,七院有号没。我刚看了,今天都约满了,得去现场碰运气。”
巢巡低头,细长的手指立刻在手机上飞快敲了几行字。
也是巧,这天姚大医生回复的速度出奇得快,只过了七八分钟就给巢巡来了消息。但他也说悬,来了估计挨不上,只能帮巢巡加塞一个号到明天。
“行吧。”李聿燃收起手机,幽幽地说,“就明天。”
他看巢巡,这张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弛下来。
“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李聿燃说,“在你家这么呆着,该打扰你工作了。”
“不打扰,我今天没什么安排。”巢巡顿了顿,“你呢?有事要回家处理?不急的话就留下吧,狂风暴雨的,别到处乱跑。”
李聿燃沉吟片刻,笑道:“没有。今天没事,明天也没有。”
巢巡狐疑地盯了他两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但他没再多想,因为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巢巡道:“你自己玩会儿吧,健身房在南边最里面那间。我去收拾下工作室,昨天我都忘了,还没理完呢。”
“要帮忙吗?你脚伤还没好,应该不方便。”李聿燃说,“你来指挥,我帮你整理。”
巢巡一阵犹豫。
他不太喜欢有人踏进他的工作室,总觉得私人领地被入侵了一样。不过李聿燃说的也没错,他的脚伤现在可不能硬撑。
于是他把软枕丢开,从沙发上起身,松口道:“跟我来。”
两个高大的男人就这么挤进了同一间屋子。这是李聿燃第一次踏进这里,之前他也来过巢巡家,这扇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现在才真的见到了。
他打量了周围一圈,是全包的吸音软墙。里面的空间不算小,却被各种器材设备和乐器占得很满,现在进来两个男人,更有种满满当当的感觉。
他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几把MIDI键盘和吉他,紫的银的黑的蓝的,各色各样,但他只能区分出最基本的木吉他和电吉他。
“很乱吧。”
巢巡瞄了他一眼,长腿一迈,深处走去。
他经过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柜子,上面除了书本、文件夹、文件册,还放了很多李聿燃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能粗略认出来有手鼓、陶笛和长得很奇怪的铃。
“不乱。没想到你这屋里有这么多东西。”李聿燃饶有兴味地走到一把放在架子上的吉他前,“这是做什么的?一、二、三……十二根弦?好看是好看,应该不好弹。”
“也还行。它音色比较特别,和声厚,我录demo的时候偶尔会用到。”
李聿燃弯腰观察了一会儿,又直起身道:“昨天这房间真的进雨水了?你这些宝贝没事?”
“嗯,检查过了,没大碍,吹了点小风。”
巢巡的口吻淡淡,但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好在窗户开得不大,最终受伤的只有那些还带着潮意的纸页。
李聿燃朝巢巡看去,见他在一张挨着电子琴的工作台前坐下。桌上有台贴满了便利贴的电脑,几组音箱和调音台安静地躺在一边,金属旋钮低调地闪着光。
“现在要干什么?”李聿燃任劳任怨地问,“怎么收拾?”
“那边角落的几个文件箱,你帮我搬过来吧。这个我得自己弄,把手写的谱子按顺序理一遍,然后扫进电脑。等我弄完你再收到柜子里。其他的……”
他想了想,又道:“地上的线材我昨天顺过一遍,你帮我把插座什么的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于是两个人开始分工合作。
李聿燃这边其实根本没什么事,他动作又利落,很快就检查完毕。
他站在巢巡身侧很近的位置,扫了一眼巢巡的电脑,发现便利贴上写的也是些音符,还有一些零碎的字句,估计是歌词。
巢巡完全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桌上开着暖白色的台灯,睫毛的阴影落在巢巡眼下,那双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李聿燃看着他的侧脸,一时屏息。
他站了一会儿,无声地勾了下嘴角。正转身准备退出工作室,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李聿燃皱眉,回头看伏案的巢巡,似乎完全没听见动静的样子。
他微微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快步往玄关走去。
五分钟后,巢巡家的煮饭阿姨拎着一个装着伞的塑料袋站在门口。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李聿燃,拘谨地问了声好,对这高个子的年轻人有种陌生和谨慎。
李聿燃朝她笑了笑:“雨这么大,您今天还上门啊?路上没事吧。”
那张本来带着锐意的脸,随着笑容的出现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阿姨稍微放松了些。
“害,”她把包和伞放在玄关,俯身给自己穿上鞋套,“那怎么办,得挣钱不是?”
李聿燃脸上的微笑加深。他让阿姨叫他小李就行,也知道了阿姨姓肖。
“肖姐,今天要做什么菜?我来给你打个下手吧。”
“别别,这可不行,”肖姐唬了一跳,“这是我的工作。要是被人知道我让雇主家的客人给我打下手,我这口碑就做不下去了。小李,你快去忙你的吧。”
李聿燃道:“没事,我就是没事干才想找人聊聊天。顺便看看肖姐你平时都做点什么好吃的,偷个师。”
肖姐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更明显。
李聿燃在必要的场合下是个很会说话的人。配上他那副好相貌,收割下到八岁小学生上到八十岁老太太都不在话下。没过多久便和肖姐聊得有来有回。
李聿燃听她说才知道,肖姐的年纪也不小了,五十来岁,在老家有个儿子,比巢巡小不了多少。大概因为这样,她看到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总会下意识生出些母性的好感。
可巢巡平时话不多。即使肖姐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五年了,两个人也只是客客气气的。
对肖姐来说,巢巡是一个好商量的雇主,总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忙自己的事。
肖姐也懂分寸,知道巢巡的习惯,从来不会打扰自己的雇主,做完饭菜往餐桌上摆好,然后她就离开了。
这几个月,她倒是偶尔会碰上小妍,能和小姑娘聊上一两句。
等巢巡自己从工作室出来,听到的就是厨房里的笑声。
“怎么……?”
他好奇地往厨房走去,发现是肖姐正在和李聿燃说话。李聿燃不知道说了什么,肖姐被他逗得直乐,脚步声很近了两个人才发现。肖姐看到自己的雇主来了,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巢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实在想不出李聿燃是怎么做到在短短时间里就和人打成一片的。
这个问题巢巡很好奇。
他憋了半天,最后吃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咬着筷子问李聿燃:“你前面都和肖姨聊什么了?”
“哦,原来你喊她肖姨。”李聿燃捡了一筷子鸡蛋放进自己碗里,“没聊什么,就问了问你平时挑不挑食。”
巢巡的眉心挤出一条浅缝:“好好问你话呢!”
“没骗你,真就聊了些有的没的,”李聿燃停下筷子看他,“她说你只爱吃叶菜,不吃带杆儿的。为什么?”
巢巡:“……”
下午,巢巡又进了工作室。他说他那堆谱子还没理好,让李聿燃自己找点事情做。
李聿燃在客厅里摸了两圈,索然无味,最后走到了玄关那堵照片墙面前。
昨天当着巢巡的面,他没好意思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看过去,现在终于有机会,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照片墙从头看到了尾,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巢巡。
有很多李聿燃也没有见过的巢巡,比如最前头的两张,照片甚至有些泛黄了,里面是看上去就还很青涩的人,背景似乎是在大学宿舍。
距离现在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三年多前,在仙本那的海边。李聿燃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他刚跟巢巡重逢不久。他是被巢巡从饭桌上捡回来的,然后没过多久就被拉去了仙本那,巢巡说要带他认识点朋友。
李聿燃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喜欢的几张照片拍了个照,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然后他又无所事事起来。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打开了巢巡的投影——中午的时候巢巡终于找到了他随手乱放的控制器。
大概是不常用的关系,这控制器的反应有些迟钝。李聿燃用着并不顺手,摁了两下,不知怎么就跳到了用户信息的界面。正想退出,忽然瞥到左下角写着“历史记录”几个字。
李聿燃往工作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知道巢巡应该不会出来,他还是心虚了一下。不应该偷看别人隐私的,但是……
他点开了历史记录,往下翻了翻,看见了一串熟悉的名字。
李聿燃眨了眨眼,一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更深邃了些。
巢巡在快傍晚的时候终于喊了李聿燃进工作室。
他背靠着工作台,手上捧着李聿燃给他拿进来的泡好的蜂蜜水,一边慢悠悠地喝,一边看着李聿燃把他整理好的文件塞进柜子最上面一排。
巢巡看着李聿燃轻轻松松的背影,心里琢磨这小子现在到底有多高?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嘶,成年人几岁才不会长个来着?
这天就这么闲闲地过去了。晚上,外面的狂风骤雨终于休止。
巢巡松了口气。他正想问李聿燃要不要看看《流光剑影》的首播,谁知道人一个转身,就往健身房的方向去了。
“真的不看?你都不关心拍得怎么样?”
“我看过试播集。”李聿燃说,“还成。剧宣的话,我下午已经转发过微博了。”
巢巡举着杯子,闻言挑了挑眉。
“等明天的数据不就好了,我在这守着也没什么用吧?”李聿燃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巢巡想想,觉得也是。然后他又想,那他自己这么上心是干什么?
他重新窝回沙发,目送李聿燃往健身房走,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最后还是忍下了,想,我就看个电视剧,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