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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个是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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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五年,秋。
五个月后,终于别了长安。织锦的心情竟是格外的轻松,依偎在无彦的怀中,虽是旅途颠簸,却觉得甘之如饴。
想来这几年尔虞我诈的生活,如今匆忙结束,却也不似当初所想地万般艰难。这一切来得以外地轻松,竟有点不似真的一样,想来也许是她自己多虑了吧,丈夫就在身边,怎么会是假的呢。小腹已经隆起许多,无彦说估计到了仙霞,再过两月,孩子便会来到这个人世吧,到时候的未央该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孩子吧,原来俗世纷争,多么好啊。
想到这里,织锦不由的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她已经快四岁了,她还记得初晴来到身边的那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那是几场大雪过后的初晴,那是无彦出征后回来的第一天,如今想来,仍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上天给她今生最好的礼物。这孩子太象无彦了,一样的不喜欢拘束,一样的活泼,一样的不知规矩。如果未央出世,一定要好好地教育他,坚决不能再纵容了。
马车突然停下,睡在织锦腿上的女儿揉了揉撞在壁上的额头,埋怨着,“爹爹,怎么了?晴儿好痛。娘,吹吹。”
无彦护女心切,便跳下马车去了。
“无彦,小心啊。”织锦叮咛着看着丈夫下去。“来,晴儿,娘给你吹吹就不痛了哦。”
“恩。”初晴圆圆的脸上充满了对母亲的信任,她知道虽然母亲对她管教严格,但是爹说过,这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就是母亲了。因为母亲的爱是在心底的。很真很真的爱。
过了一会,无彦跳上了马车,还带了三个满身是血的人上来,他的神情有些紧张,前所未有过的不安从心里升了起来。“大河,让马儿快些。”无彦催着马夫。
那个叫大河的人吆喝着,挥动着鞭子,马车飞奔,转瞬进了山林。
“织锦,快来,帮他们清理伤口。”无彦表情严肃。
“娘,我怕。”初晴小小年纪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她吓得躲在织锦的后面,小声的说。
“晴儿乖,不怕,去大河叔叔那里,去吧。”
“恩。”初晴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血淋淋的人,打了个寒战便钻出去了。
织锦安静地将药涂在那三人的身上。多么残忍啊,织锦都不忍心看下去。到底是什么人对他们下次毒手。这三个人像是一家人,其中还有一个只是个孩子啊,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年纪。“无彦,他们……”织锦不安的问。
“织锦,你,害怕吗?”无彦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却反问织锦。
织锦看着他,坚定地说,“不怕,只要有你在,我不会怕的。”她预感着,好像有什么灾难正在悄悄地走来,既然来了,就是挡不住的。
“恐怕我们回不去了。”无彦停了一下,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那眉间竟是无法划开的忧愁。
无彦将他们的来历简短地告诉了织锦。
这三个人本是皇室外戚。男子凌撵,是皇后的表弟,亦是朝中忠良,以往虽无瓜葛,却也万分敬重他的为人,如今却受奸臣所害,落得如此地步。想来便叫人不胜唏嘘。而另两人大多就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织锦将他们包扎妥当的时候马车也到了镇子之中。
“无彦,车上药物不多,他们的伤很重,还是找个大夫来吧。”织锦知道此举危险之极,一旦行踪暴露,便会酿成大祸,可是她为人母,看着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仍然昏迷不醒,心头自是万分难受,想了想,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全他们。
无彦当然知道她的想法,只是看着这个眉宇清秀的男孩子,便叫人不忍再让他受苦。思虑片刻,大河被无彦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初晴同时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好奇地看着昏迷中的三个人,“娘,这个姐姐好生漂亮。他是谁啊?晴儿怎么没有见过?”幼小的初晴看到了这样清秀的人竟将他误以为是女娃子,不由为紧张的气氛中添了些许快乐。
织锦将孩子揽在怀中,笑着说道,“我的小晴儿啊,这个是哥哥哦,可不是姐姐啊。”
“那男孩子也可以长得这样好看吗?”初晴歪着脑袋问着母亲。
“那你爹爹好不好看啊?”
无彦有些尴尬,刚才还在笑着女儿,谁知道怎么转了话题到了自己身上?
初晴认真地看了一眼父亲,点了点头,“爹爹也很漂亮呢。”
夫妻二人因为这天真的话语笑作一团。
“娘,那为什么大哥哥还不醒过来啊?他要比晴儿还能睡呢。”
“晴儿啊,大哥哥不是在睡觉,他受伤了,所以没有醒过来,你大河叔叔已经去找大夫了。大夫来了,他就会醒的。”织锦这样告诉女儿,也这样告诉自己。这孩子伤势太重,加上年龄太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不过,织锦一直相信天佑良善之人,如此清秀的孩子,老天也不会忍心将他带走的吧。不过说来也奇怪,女儿的性子她是十分了解的,如此地好奇一个人,当真是万分奇怪的。
没过多久,车外有响声,无彦持剑,大河却从外面钻了进来,后面还带来了一个十分落魄的男人,大河说,他是镇子里唯一的一个大夫,名字叫做乔焦。看年纪也就只有十几岁的样子,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说这个孩子似的人是大夫却叫人怎么也无法相信。
那孩子走了进来,放下药箱,施礼过后,便对三人把起脉来,看那样子,颇有几分真功夫,望闻问切,诊断开方过后,织锦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这个叫乔焦的人还真的不能让人小看。
如今天下奇人异士皆隐于乡野,看这少年一身落魄打扮,但是,却有一种脱俗的气质萦绕的在他的骨子之中。估计也有一份不为人知的往事吧。
“小哥,这锭银子就当诊金吧,多谢了。”
谁料他竟摇头往外走去,“夫人好意,在下心领,这诊金我是不会收的。”
“为什么?”
“我不收朝廷中人的钱。”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们呢?”无彦拦住了少年的去路,杀气随之而来,如此少年断病却不收钱,此举十分可疑,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一定要问个明白才好,否则不但对不起妻子,也愧对忠良了。
“身为医者,我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但是我与朝廷有着深仇,所以断不会收你们的钱的,怕那脏了我的手。”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是我知道你不能,他们的命在我的手里,你不会。”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
无彦欲追,却被织锦拦住,“让他去吧,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没有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眼角若有若无的泪吗?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呢。算了。”
无彦收剑入鞘,即使他真有害人之心又怎样?只凭织锦一席话,就算死又何妨呢?
不久,大河将药煎好,喂了三人,效果如何还要看天意了。
织锦望着乔焦离开的方向,那个人,也许还会相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