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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流心巧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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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之前,裴巡把“周一见”当作娱记汲取流量的噱头。
直到他成为“周一见”当事人,掏钱买下狗仔手中的照片。
鹜林幽深的夜里,他和那森莉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氛围感抓得很好,可惜它们暂时不能见光。这三张照片被裴巡收进相框,相框又收进抽屉。
托裴女士的福,裴巡自小知道,能用钱解决的事,便不叫事。
他工作重心在上海,离鹜林2588公里,即便飞机直达也要三个半小时,甚至早班机只能从浦东起飞。
异地恋对裴巡来说不算考验,但对那森莉……不好说。裴巡不敢赌。
他向律所咨询,能否绕过那森莉,在鹜林买房并把房产登记在那森莉名下。答案是“不建议”。
律师朋友告诉他:“她只会被你吓跑。你自己先买,回头转赠给她不就完事了么。”
于是裴巡在鹜林购置房产,每周往返鹜林三至四次,这样持续了两个月,直至迎来那森莉的年假。
对打工人来说年假难能可贵,那森莉把时间给了姐姐妈妈。是的,她直接回了苔南。
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裴巡心情低落的呢?
那森莉回想一下,可能是视频通话的时候,她被那舒的狗子小二拱到地上,手机翻落,再拿起来时,瞥见裴巡脸上转瞬即逝的……失望?难过?说不好,她很少见他这样。
“动物医院说小二是老年狗,但我看它劲还是很大。”
“听说狗狗老了毛发会变白,但小二本来就是白毛狗,看不出来。”
“唉,它刚来家里的时候也就比保温杯大一点,现在一个蛮劲能把我掀翻……裴巡,你在听吗?”
裴巡说在听。
那森莉拿起手机,回自己房间,不再谈论小二小一了。
她道:“你想我就直说嘛。”
她又道:“你……要不要来苔南?”
那森莉其实并没有让关系发展到下一阶段的打算,甚至觉得他的态度在无形中push她。
一辈子谈恋爱多好。
如果对方是裴巡的话,谈一辈子恋爱好像也可以接受。
她没有考虑过结婚。
无论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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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几日,做得狠了些。
那森莉沉浸在近乎窒息而绵长的快意中,变得很好说话,嘴巴也甜,慷慨地讲着“想你”之类的情话。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aftercare,抬头问他:要是我变成一只蚂蚁,你还会不会爱我。
裴巡答“会”,那森莉就再接再厉,眼神清澈地看着他:“那蟑螂呢?”
虽然他俩都是北方人,没有被广东双马尾支配的恐惧,但对于那种可恶的生物还是略有耳闻。裴巡想了想,答:那我去《Downsizing》片场盗取缩小试剂,变成12.9厘米的小人,与你相配。
瞧瞧,嘴甜的另有其人。
苔南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以至于从热美式过渡到dirty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森莉痛饮一杯之后,晕乎乎的,比酒精更让人微醺。她缠着裴巡,必须把高中暗恋她的事情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
原来,他们说过一次话。
很老土的背景,小卖部里那森莉和当时的心动男嘉宾擦肩而过,紧张得她后退一步,背部撞到陈列货架,发出kuang的一声。
午餐肉罐头中有一个没放好,因此掉落在地。裴巡捡起来,那森莉急着逃离现场,匆匆说了声对不起。
见他并不是自己要买罐头而捡起来,只是单纯捡起来,电光石火之间那森莉更不好意思了,她抓起午餐肉罐头,一边说谢谢一边像ppt退出动画那样尴尬地姗姗退场。后续留存的印象是,罐头很坚固,在地上摔了一下也没有任何外表上的损伤。
“哎你说当时我怎么没注意到你这张权威的脸呢?”
那森莉把玩着裴巡的头发丝丝,冲凉之后还没干透,手感很好。
裴巡说,他知道她喜欢那个男生。
只有一直关注她,才会注意到。
那森莉试图辩解:“其实我喜欢过很多人,他只是其中之一,后面我就换别人喜欢了。”
她问:“那你当时啥心情?”
裴巡:“有点后悔。”
那森莉起哄:“后悔没跟我表白?”
裴巡说不是,“后悔没提醒你,那个午餐肉罐头很难吃。”
“哈哈哈哈哈……”那森莉笑倒在他怀里。
裴巡,一款流心巧克力。
稍微加热一下,里面的馅就流出来了,香醇到让人念念不忘。
但高中时期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寒冬腊月里放在户外的巧克力,不到饿死的地步没有谁真的去试探这块巧克力会不会融化、有没有流心。
22点30分,那苓珍女士的电话追来。
只要那森莉身在苔南,就有门禁。忍到这个点,那苓珍女士已经很有进步了。
那森莉离开酒店,没提带裴巡见家长的事。
22点52分,那女士早就洗漱好上床了,听见那森莉回来的动静,那女士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眼。在她的卧室,正好可以看见大门。
那森莉趿拉着拖鞋去浴室,一个转头,那女士已经闪现。
“我上厕所。”那女士说。
“哦。”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那森莉把空间让给妈妈。
那女士却叫住她,“还是小廖适合你。”
那森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八百年前的前任,提他干嘛。“哪适合了?你说说看。”
那女士一边上厕所一边如数家珍:“本地人,工作稳定,知根知底,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少一些。”
那森莉停下解头发的动作,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妈妈。
这几年妈妈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健康,但年龄的衰老不可避免,妈妈也曾为更年期所困扰,跑了几次医院,买了一堆保健品。现在卫生间瓦数不小的顶灯下,那森莉清晰地看见妈妈眼角的皱纹。
或许妈妈说得有道理。
但那森莉还是要为裴巡说一句:“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苓珍不正面回答,只是道:“反正日子是你自己过,你自己拿主意,妈妈只是提个建议。”
那苓珍冲完马桶,边洗手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唉,老了,老了。”
“不想跟你吵架。”那森莉说,“我回房了。”
那苓珍喊:“你刚不是要洗澡?头发都解一半了。”她透过镜子看着女儿的背影。
“不洗了,脏死我。”
“你看你,又孩子气!”那苓珍追出来,“喏,让给你用,去洗吧。浴巾睡衣要不要帮你拿?”
“不用。”那森莉把浴室门关上,听见妈妈的声音忽远忽近:“你打定主意要和裴巡好啊?我看网上说他是北京人,你以后要嫁到北京去?那鹜林的工作呢?”
那森莉没好气:“嫁什么嫁!”
那苓珍的声音近了些:“你不打算和他结婚?”
那森莉烦躁地打开花洒,把一切嘈杂覆盖过去。
——婚姻,多么世俗的两个字,让人无端倒尽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