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桑莫比的春天》何未

3、第 3 章

　　“王宫里头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了，不是说他们不好啊！可是一直呆在王宫里也对我没什么好处，是不是？而且金萨比是父王的嘛！父王没空出去看看，我这不正好帮父王视察视察嘛！父王你看，我哪一次不是有重大发现的？也从没出过大危险嘛！”苏维靠在软软的羊皮垫子上，以诚恳的自大口气回应查里曼要她少往外跑的‘建议’。一边的侍女送上新制的首饰，呈放在查里曼面前。
　　“没出过危险不等于不会出！你这样天天往外跑，万一泄露了身份，你让民众们怎么看待王室的家教？你要为父王想想！”查里曼否认不了苏维提出的事实，但还是一万个不放心。苏维啊，不管怎么样，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唉！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这句话一出口，查里曼不由得再一次伤心：为什么这个孩子是个女娃？！他最大的憾事之一就是不能把王位传给苏维。以她的天资和目前在金萨比国内的声望，达那的鲁根本别想有胜算。更何况要是苏维是男人，支持她的人会更多。
　　听到父亲又老调重弹，苏维一笑带过，并不搭话。她才不想卷入政治中心被迫拼斗而像兄弟们那样个个伤的体无完肤。得啦，国王陛下，你就别再为这个老掉牙的话题费神了。旁边的二哥达那的鲁会不高兴。你没有注意到吧！他的表情虽然平静，捏着酒杯的手摆在那儿，我可是连青色的条纹都看得见哟！
　　“父王，我已经十五岁了好不好？不要一直把人家当小孩嘛！母后，你说！你说嘛！”说话时早已粘到她母亲脚边，并开始乱摇着母亲那原本安安稳稳靠在火盆边的腿。
　　‘我的女儿，你来向我求救了？’比阿特丽斯不动声色的沉默着一动不动，‘我要是现在再摸摸你的头，表明我支持你，让的鲁的火气发不得。留到以后了，谁来救你？’
　　“苏维，别摇MAMA！她这些天不舒服！”一直没有开口的达那的鲁抢在他人之前出声制止，“你是怎么当女儿的?枉费父王和母后这样待你！”他那声色俱厉的程度足以让苏维确信：他从方才起是一直在生气呢！所有人都自觉的闭紧了嘴，前一刻还很是热闹的王殿突然间像是被撒了一层消音粉，半点声响也无。
　　“真是的！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明明还像个小孩，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你这么个摇法，我就算没病也会被你弄出病来！”比阿特丽斯轻拍苏维的头，不动声色的打破僵局，“两个月后就是你的成人礼了，那之后可不能像刚才这样了！我和父王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做事前要先想想后果！冒犯了我们任何一个你都没好处！记住了吗？”说话时眼睛看着苏维，语调还是她一贯的不紧不慢。
　　“达鲁，你过来，”她以左手牵着苏维的右手，向达那的鲁抬起头，笑着，嘴角带着一丝温柔。仿佛刚才没警告过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查里曼朝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又一次懊悔自己的粗心，达那的鲁是将来的国王，平日里素以威严服人，任何人都要让他三分。他最恨的就是苏维的人望比自己高，偏偏做父母的还一再强调这点。

　　达那的鲁走到比阿特丽斯跟前跪坐下，以虔诚的目光迎向母亲的黑眼睛，
　　MAMA，您还有什么金玉良言要告诫我呢？一直以来，我最庆幸的一件事情是苏维的女儿身。我也曾不止一次劝自己：既然万能的安亚都让苏维生成女人了，那我还敌视她干嘛？苏维对自己的地位是丝毫没有威胁的。
　　查里曼和MAMA一直都认为我的疑心太重。让他们的印象改观的最好方法就是善待苏维，我也做到了。而且，我不是也认为苏维的确是很可爱吗？自从确立了我是下任国王后，我一直在做的，不就是培养苏维来做我的帮手吗？
　　那我今天干嘛还要为这种父母长久以来的不可理喻的偏见生闲气，得不偿失的动摇自己的地位？

　　一时间，达那的鲁懊恼不已，静静的坐在小脚凳上仰望比阿特丽斯。此时苏维离他只有半臂远，刚才在他身上充盈的如浪潮般一波高似一波的怒气也已消失无踪。
　　比阿特丽斯拉过他的手，此次不存任何责备，她一向对他要求过严：“达鲁，苏维毕竟还未成年，你以高标准要求她是一件好事，但她有时突然耍耍小孩脾气，对此你也不能太失望，”她最担心的就是将来达鲁会不能善待苏维，他的好胜心太重了，“将来，你父王和我都不在这里了，苏维可是要你好好照顾的。不能因为她是你亲妹妹而太严格了，她是从小被疼坏了，要比你们都要娇气一些。”正经的说着，比阿特丽斯心中却在暗笑，苏维里塞迪娇气？我会允许唯一的继承了我所有特点和理想的孩子娇气？
　　“是，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不会让MAMA失望。”达那的鲁朗声应道，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MAMA并没有否定他的地位，可见父王也没有。眼光一转，他看到查里曼面前的那几盘侍女刚送来的头饰。怎么忘记了今天来王殿的主要事情？念及此，他从脚凳上跳起，去到查里曼面前拿起托盘，首饰们在黄昏的景色光线下闪着耀目的七色光。低低的赞叹声从王殿中每个人的喉咙里传出，他转向苏维，迷人的微笑在脸上浮起，说道：“这些首饰是我为你准备，让你在成人礼上用的。过来看一下，达鲁的脾胃怎么样？和苏维差不多吧！”
　　苏维朝比阿特丽斯报以感激的微笑，比阿特丽斯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下次别再惹事生非--挑起达那的鲁的任何一种火气，或者说，是引旁人在达那的鲁面前挑起他的感触。苏维以微微的偏一下脑袋当做答应，起身走向达那的鲁。太被父母宠也是不好，看!麻烦一堆。以后二哥做国王了，我的日子不会比现在逍遥。
　　比阿特丽斯的目光追随着这两兄妹，他们是天地间的杰作！有些事，她已是无力去干预了。依照目前的形势，要他们暂时和平都有困难。GOD！多赐予我点时间吧！好让苏维的羽翼长的丰满些，再丰满些。只让这孩子一个人，到底行吗？

　　“太谢谢了！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苏维站在盘子前开始一件件的拿起那些首饰细看，这话可是发自内心的喔！达那的鲁的眼光还真没的说。海蓝宝石嵌在黄金里，亏他想得出来。金碧辉煌中不乏深邃的思潮。漂亮极了！知道她最讨厌顶着沉重的头饰，这顶王冠只用了两根纯金织就的带子。舍去了大块的宝石，呈三行密密排列着，垂在脑后的是她最喜欢的琥珀镶成的带子。啊！还有这串项链和这几个戒指，“一定要等到两个月后吗？达鲁，我现在就很想要！”苏维指着一个银质的戒指，好看的弯成流水型的戒面上刻着异体的‘统一’，内圈刻有苏维完整的名字。是正式的戒指，而且是苏维成人之后一般不得摘下的那个。她难得喜欢某件首饰，做出这个举动不由得让全场人欢喜了一下。你看她的脖子和手腕，光光的什么也没有。在这方面哪里像个公主。
　　“除了那个头饰，其他你现在就全带上也可以。你要多戴一些首饰嘛！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不喜欢稍多一些的装饰品呢？”达那的鲁伸出手臂张开，做了个颇为夸张的请便的姿势。苏维想不正经的时候，极少有人能不被感染。况且，达那的鲁是有意为之，存心在家人面前耍个宝。他对自己和苏维转换心情的能力有最深刻的理解（是MAMA的遗传？）他的心里，现在的确是阳光普照，但并非人人都有这本领的，不是吗？
　　果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显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重都重死了！我现在不美？”苏维把戒指套在右手中指上，伸直了让达那的鲁看。
　　“我去请芙尼拉奇来吧！”达那的鲁继续开玩笑，苏维的表现摆明了会与他默契无间的配合。
　　“不要！她就是比我漂亮，达鲁你就是坏！”苏维笑着大叫道。一时间，查里曼与比阿特丽斯的脸首先开笑。米米和莉莉--苏维的双胞胎弟妹--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达那的鲁赞赏地打量着欣赏戒指的苏维，你会是我最好的帮手。心情越发的好了，正准备开口向查里曼汇报粮食征收的情况，苏维向他开口道：
　　“达鲁，那个打这枚戒指的人在哪里？”
　　“你要再打几枚？告诉我就行了。我帮你去说。”像个女孩子了嘛！
　　“不，我是想在这个戒指上再刻几个字，”苏维摸着戒指上的‘统一’。这是金萨比人的目标：
　　‘统一金萨比和卡目，就像一百年前一样’
　　在卡目那里也是一样。
　　“在这里，”她指着‘统一’上方的一段空位，“在这里添上‘尤西’，要比统一略微小一些，最好是同种字体……达鲁？”，苏维发觉达那的鲁正惊愕的看着她。那是不可思议的白天遇鬼式的神情。
　　半晌，达那的鲁像是终于和鬼神达成了协议，回到现实：“我先走了。”他匆匆的对查里曼和比阿特丽斯鞠了一躬。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苏维刚才的话，转身大步大步的走出，经过大殿时，身边扬起的风使两旁的卫兵在仲夏的暑热中觅到了深秋时支尼亚5的眼泪。天哪！这就是苏维里塞迪的想法！‘尤西’--和平！她居然敢有这样的想法！她以为死去的那么多民众是为了什么？就凭这个想法，你就应该被绞死！

　　苏维摸着中指上的戒指，‘和平的统一’，‘和平的’凌驾在统一之上用的是更生僻的工匠不认识的祭祀文字。达那的鲁没有帮她这个忙，推说没空，让侍从带她去。结果那个工匠认准了苏维对他随和，不停的请求，要国王发动战争。让他到战场上为在战时被卡目人杀害的家人报仇雪恨。看着他急红了眼的样子，苏维聪明的只让他刻祭祀文字，以免被他的怒火烧死，或干脆当时就成了他这儿的炉火燃料。
　　“也许是我的想法太奇怪了。不，这是MAMA的理念，MAMA也说过要使其成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两边的国王之一协助，那就完全在当代就可能。可是你又要我保证不能为了帮助沙法瓦鲁而推翻达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MAMA？你就这么去你想的世界了，留下我一个人挣扎。我想听你说话，你做任何事……”泪水急于滚下，心痛却又更快一步。苏维靠在墙上，惟妙惟肖的假面服顺的贴在脸上，完全的传达了她的悲痛，她想走回去，不让人看见自己，不让这里有人知道自己的痛楚。但全身上下，她找不到一处可支配的地方。MAMA给予的一切比起她的思想来更忠于MAMA 。
　　苏维就一直靠在那里，直到侍女索娅和菲比来找她。看到一向端庄、风度绝佳的苏维居然泪流满面的坐在石板地上，无一不被着实的吓到了。她失魂落魄毫无生气，扶她回自己房间都行不通。于是合计了好一会儿。两人决定去屋子里取软榻，让苏维公主躺在榻上抬回去。这样才终于阻止了更多的眼睛放肆的在门后、走廊尽头探究。过了两个晖耳，到晚餐时，苏维也还是完全打不起精神。她没有心思去理会和感动索娅她们的担心和劝阻。暗念着对不起，却只是不停的往肚子灌酒。第三把酒壶空了之后，索娅她们已慌到不行，骗她酒已没了。苏维只是恳求的笑着，笑容灿烂到她们想哭。苏维想要自己昏沉沉的睡一觉，但这点酒只能让她的心痛加倍。索娅她们明白，苏维公主是知道还有酒的。她们开始矛盾到底让不让她继续喝。苏维眯着眼看她们低低的争论，有点陶醉其中。那时候，美露米娜达她们不是也成天有这样子的争论吗？
　　火苗在一闪一闪的跳舞，苏维大概是哭累了，刚才毕竟是喝了不少，精神一松驰头也就有些晕。索娅她们还在争论着。
　　不想让苏维失望的索娅和坚持原则的菲比--苏维就这么稍感幸福地趴在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