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误》有栖川龙樱

2、溺池 “诚意”

　　“黎先生，为什么会有人主动向你献出他们的珍贵之物呢？”

　　“因为他们想活下去。”

　　“啊……”

　　“嘘，小彧，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

　　梦里总是反复出现旧事，那些事对我来说太过久远，而对那位先生来说，称昨天也并无不可。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冷空气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我收拾好杯子，向送我出来的店员道别，一个人冲进了雨中。

　　天已经黑了，我不得不加快脚步，希望能早一点到家。

　　雨夜的路总是难走，我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直直向地面倒下去，掌心蹭在粗糙的青砖上，一时间竟没觉得疼。

　　挣扎着想站起来，好一会儿才没察觉到没有雨滴落到身上的感觉。

　　雨停了？

　　我慢慢抬头，入眼是一件绣着金龙的白色唐装，再往上，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男人就那么撑着伞俯视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既没催促我赶紧起来，也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比起直接离开，或是出言讽刺，这样的他更让我不安。我装作小心翼翼地向他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又在快碰到的时候收回去。

　　下一秒，男人直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我把脸埋在他肩头，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说：“黎先生还是这么温柔。”

　　男人没有推开我的意思，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任由我靠着。

　　我突然产生了一些恶劣的想法，于是我抱得更紧，用一种宠物害怕被主人丢弃的语气说：“黎先生，你能带我走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伸手在我头顶摸了两下，似是安抚。

　　我便知道这就算是答应了。

　　直到被男人抱到床上，拉着被子，我才突然觉得后悔，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好在男人没有为难我，确认我没有淋雨生病之后就出去了，走之前还替我关了灯。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又不可避免的后怕，本以为今晚一定会睡不着，结果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因而也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男人站在我床边，几次想动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看着身上干净的衣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下床出去了。

　　天已经晴了，男人坐在院子里品茶，给我留了一张正对的椅子，我想了想，绕开椅子坐到了他腿上。所幸我的身体停留在少年，对他来说也不算重。

　　男人终于分给我一个眼神，放下了茶杯，稳住我的身体。

　　男人只是瞥了我一眼，目光又落到茶杯上，他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跟我回来？”语气平静，不像是质问。

　　各种理由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听起来最真实的：“想道歉，然后刚好遇到了你，所以就……”

　　“道歉？”男人嗤笑一声，对我的说辞并不在意，“那么，迟彧，你道歉的诚意呢？”

　　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一直没来由的紧张也终于找到了原因。

　　“容我提醒，黎越年先生，你现在并没有任何资本与我谈判。”

　　“我知道。”

　　“那么，你的诚意呢？”

　　“……你会后悔吗？”

　　“绝不。”

　　“……”

　　快百年前的记忆突然复苏，正中我的心脏。百年于我仍是久远，对于这个男人却依然清晰，各种细节历历在目。

　　我们都明白所谓的“诚意”是指什么，想来他也明白我所说的“道歉”背后的意思。

　　兜兜转转，还是如此。

　　“我……”我脸上又恐慌又焦急，生怕他反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看来，是拿不出任何条件呢。”男人笑了，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想反驳，想大声质问他，想对着他的脸狠狠的来一拳。然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从他怀里站起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男人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我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喝下，入口微苦，又带着一丝甘甜，是熟悉的味道。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似是怀念，似是惋惜。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问出了心底压住的问题：“黎先生，这是惩罚吗？”

　　“还算不上，只是你的报应而已。”男人这会儿很有耐心，对我的问题也给出了解答。

　　但，如果这样都还不算惩罚……

　　“在想什么？”男人戳了戳我的脸颊，像是在逗宠物。

　　我没有说话，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蹭着，仿佛我从未有过异心。

　　然而下一秒，男人掐住我的脖子，仍是笑着，眼神却带着威胁。我没有反抗，安静的闭着眼，不出所料，直到他松开手，也没有真的掐下去。

　　我睁开蒙了一层雾气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不管过了多久，黎先生还是这么温柔。”

　　“呵。”男人眯着眼，没有反驳，默认了这句话。

　　他盯着我眼角的红痕，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擦着。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