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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巧不成姻缘 暗生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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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初歇,王府后园的芭蕉叶上还滚着水珠。屋顶的积水顺着飞燕阁的琉璃瓦滚落,在青石阶上敲出绵密的声响。
王飞燕自幼体弱,更兼心绪郁结,常日里便面色苍白,少言寡语。这日冒雨取琴归来,罗衫尽湿,青丝散乱,怀中紧抱的九霄环佩琴却护得周全。飞燕将青布包裹放在紫檀案几上,侍女春桃忙递来热毛巾:"小姐淋了雨,可要先用些姜汤?"
"不必。"
说完便忽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春桃怀中。"小姐!小姐!"春桃惊呼。王老爷正在书房研读《黄帝内经》,听到下人禀告说小姐晕倒了,手中书卷"啪"地落地,眉头微蹙:"去请大夫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腰间玉佩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老爷踏进西厢房时,青缎靴底沾着几片被雨水打落的紫薇花瓣。春桃正拧着冰帕子,见老爷进来,慌忙跪倒在青砖地上。
"怎么回事?"王老爷急忙问道,目光却落在飞燕潮红的双颊上。少女眉心紧蹙,唇间不时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似在唤"娘亲"二字。春桃赶紧回话:"小姐巳时冒雨去清音阁取琴,回来时罗袜都浸透了。刚把琴搁在案上,就……“话到此处突然噤声。
王老爷在床沿坐下,沉香木的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伸手试了试女儿额头的温度,掌心传来的滚烫让他眉头紧锁。
"取冰帕来。"老爷的声音有些哑。
春桃递上浸了井水的丝帕,看着老爷小心翼翼地为小姐擦拭额角的汗珠。那动作轻柔得不像王氏的当家人,倒像个寻常的慈父。
不一会儿府医来了,府医搭脉良久,白眉越皱越紧。一旁的王老爷看到大夫的表情,内心心疼又着急。
“怎么样”大夫把完脉后,王老爷连忙问道。
“飞燕素来体弱,更兼这些年郁郁寡欢,如今寒邪入体,竟致高烧。”他起身走到紫檀案桌前,提笔写下药方,对老管家郑重嘱咐:"小姐先天不足,兼忧思伤脾,郁结于心,外加风寒侵袭,脉象沉细如丝,时有时无,须得静养百日。这方子里的老山参最是养元,切记要用长白山的。"
管家双手接过方子,便急忙去抓药。
“大夫,您一定要将小女的身体治好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六岁时,就没了娘,这么多年,我走南闯北在外做生意,也是怪我对她疏于关心”王老爷自责的说道。“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医治小姐,但主要的还是在于小姐自己啊”。说完便转身离去。
王老爷疾步走到飞燕床边,看到病倒在床上的女儿,湿了眼眶。
冷无痕回到客栈时,已到中午。他推开雕花木门,烛台上的火苗微微摇曳,映得屋内忽明忽暗。轻轻将包裹放在桌上,麻绳结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雨水,他解开包裹,拆开油纸指尖触到一块温润桐木。定睛一看,竟是架焦尾瑶琴,琴尾"王飞燕"三字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这分明不是他的玄铁剑鞘。
清音阁的灯笼在细雨中摇曳。掌柜的正拨弄算盘,见黑衣剑客去而复返,忙放下手中活计:"公子可是..."
"拿错了。"冷无痕将瑶琴轻放柜台,声音平静如水。
掌柜的拍额自责:"老朽糊涂!口中絮絮道,"今日雨大,包裹相似,竟将王小姐的琴错给了公子……"
“我的剑鞘在哪”冷无痕冷冷的问,掌柜的想了想说:“公子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去城东王老爷府上去问问,姑苏城里,能随手拿出藏珍阁羊脂玉的,除了王家小姐,还能有谁?王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当代家主王世衡膝下仅有一女,自幼体弱,深居简出,闺名正是"飞燕"。我猜就是和这位小姐的拿错了。
飞燕清醒来已是下午,只觉身体又沉又软,使不上力气。见小姐清醒,守在一旁的春桃赶忙把熬好的药端来。
“小姐,上午您从清音阁回来后就一直昏迷,老爷知道后就赶忙带府医来给小姐把脉,这下小姐醒了,老爷也能放心了。”“老爷还吩咐,等小姐醒了,这药一定要小姐喝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飞燕虚弱的问,并缓缓起身
“酉时”春桃回。
飞燕接过熬好的草药,一口气喝完了,这些年,喝药已成日常,再苦的药她也不觉得了。
喝完便起身缓缓走到案桌旁边,飞燕连忙解开布帛,拆开油纸,一柄玄铁剑鞘赫然入目。
鞘身乌黑如墨,吞口处嵌着七颗北斗状的银钉,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飞燕指尖刚触到剑鞘,便觉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直透心底,不是她的琴。
飞燕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一旁的春桃也漏出惊讶的表情。
飞燕把剑鞘重新包好。"明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把这个送回清音阁,给掌柜的说取错包裹了。"
“是”春桃回
飞燕用过晚膳后,以至戌时。
夜幕降临。
无星。
有月。
冷无痕踏着屋脊青瓦而来,身形如墨雁掠空。他欲潜入飞燕房间寻回剑鞘,那把陪他走过生死的剑鞘。顺便把琴物归原主。
这是他一向的做事风格。神不知鬼不觉。
飞燕坐在院子里,院子里还有一台琴,她每天晚上都会在此弹琴。素手轻拂,七弦微颤,奏的正是《广陵散》中"孤鸿远引"一节。忽闻琴音,脚下不由一顿。
但见月华如水,照着抚琴女子清丽侧颜。
她玉指翻飞时,琴音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惊得梧桐叶簌簌而落。她的琴声很特别,不是江南小调,不是塞北胡乐。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像是孤雁哀鸣,又像是宝剑出鞘时的龙吟。
琴至悲处,飞燕眼角泪珠滚落,正滴在续弦的金丝上。冷无痕心头蓦地一疼,这感觉比中了一记"寒冰绵掌"还要难受。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冷无痕忽然觉得手中的剑很重,这把曾经饮过无数人鲜血的剑。
琴声停了,丫鬟的声音传来:"小姐,您心情好些了吗?"
王飞燕的声音很轻:"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听我弹琴。"
丫鬟笑:"说不定是神仙呢?”
王飞燕也笑了:"神仙……怎么会听我这样的人弹琴?"
冷无痕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琴盒。
杀手无情,杀手无泪,杀手……不该有心。
可冷无痕的心,却在这一刻,被琴声刺穿。
飞燕抬头,望向夜空,眸中似有寒星闪烁。
冷无痕依旧站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琴声吸引——因为飞燕的琴,和他的人一样,都是孤独的。
小姐,夜深了,要注意身体。”她低声道,“我们该休息了。”
丫鬟扶着飞燕起身,琴弦上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冷无痕依旧未动。
——杀手不该留恋。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
飞燕转身回房,裙角掠过石阶,带起一阵微风。
春桃关上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庭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摇摇头,合上了门。
没一会儿
冷无痕终于从阴影中走出,如一片落叶般飘进了王府后院。他身形极轻,踏雪无痕的轻功施展开来,连檐角的铜铃都未曾惊动。
月光如水,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得冷峻非常。
黑衣如墨,眸色如冰。
他低头,看着飞燕方才抚琴的地方——石桌上,还留着一片未收的琴谱。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琴弦的震颤。
“杀手不该听琴。”他低声自语,“可你的琴声……却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夜风拂过,琴谱微微掀起一角。
冷无痕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三更。
烛火已熄,飞燕的闺房一片寂静。冷无痕站在窗外,只有一缕幽香从窗缝中透出,轻轻推开了雕花木窗,像一缕夜风,无声无息地滑入,借着月光,他看见了案桌上的包裹,想来就是自己的剑鞘。
——杀手不该犹豫。
——可他却在放琴时停留了一瞬。
琴,是飞燕的琴。
剑鞘,是他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