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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穆简自白:掌心的月光 ...

  •   穆简自白

      我总记得那年冬夜的月光,像浸了酒的宣纸般晕染在窗棂上。南慕川的指尖掠过我后颈时,烛火突然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像是振翅欲飞的蝶。那时我十三岁,而他十九岁生辰的余温还萦绕在暖阁里。

      宫人们都说我是踩着雪出生的。乳母抱着襁褓中的我跪在龙榻前时,先帝望着窗外簌簌落雪,突然轻笑出声:"就叫穆简吧,愿他一生如这雪,干净剔透。"后来我才知道,那年的雪是带着血色的——南慕川的父亲为护先帝而死,先帝将襁褓中的他抱回皇宫,封了个尴尬的"皇弟"身份。阿川的母亲穿着素白孝衣,跪在玉阶下对着龙椅叩首,额间的红痕与雪地上的血迹融成模糊的殷红。
      后来,阿川的母亲或是伤心过度,亦或是月子期间没有将养好,便大病了一场,早早便离开了人世,彼时,阿川不过才几个月………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御花园折梅。九岁的孩童踮着脚去够最高的花枝,锦缎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我攥着糖葫芦站在回廊下,看他被花枝勾住了发带,碎玉般的耳垂冻得发红。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转头望过来,睫毛上还沾着雪粒,突然绽开个笑:"小皇子,你要不要吃梅子?"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笑容会成为我此后十几年的执念。乳母后来总说我从小并不爱黏人,但偏偏独独爱跟着这位小皇叔。他的宫室里永远燃着龙涎香,案头摆着未写完的课业,我总爱蜷在他脚边的软垫上,看他握着狼毫的手在宣纸上游走。
      他教我念《诗经》,声音清泠如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我突然很想知道,若我伸手触碰那片被火光染红的耳垂,会不会像碰碎月光般凉。

      变故发生在我十三岁那年。先帝病重,南慕川突然开始频繁出入御书房。
      我常在门缝里窥见他与几位老臣争执,素来温润的眉眼染着寒霜。某个雨夜,我偷偷溜进书房,看见他倚在蟠龙柱上,月白长衫半敞,锁骨处蜿蜒着狰狞的鞭痕。听见脚步声,他慌乱地掩上衣襟,指尖还在颤抖:"阿简,怎么晚了,你为何不睡,跑来这儿了?"

      我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眼泪砸在他伤口上:"是谁伤了你?"他愣了愣,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掌心带着药香:"是皇叔不慎,让阿简担心了。"过了很久,我听到宫里那些人传,才知道,朝中有人质疑他的身份,说先帝收养遗孤不合祖制,甚至暗指他与母后有私情。那些污言秽语像毒蛇般缠住他,而我……无能为力。

      自那以后,我开始发疯般读书习武。南慕川望着我日渐宽厚的肩膀,眼底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他依然会在我生辰时亲手做桃花酥,却不再让我靠他太近。我记得十四岁生辰那日,我故意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腕上。他蹙着眉要去取药膏,我突然扣住他的腰将他抵在桌案上。

      "小皇叔,你到底在躲些什么?"我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是怕我碰了你呢,还是怕自己......"话未说完,他已用帕子捂住我嘴唇,指尖微微发颤:"阿简长大了,莫要胡闹。"

      那年冬夜,我在御花园撞见他与太子太傅密谈。雪落在他玄色大氅上,像撒了把盐。我听见太傅说:"陛下既然属意太子,您何苦为那孩子......"南慕川攥紧袖中玉扳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阿简是我看着长大的,谁也别想动他。"

      我躲在树后,心跳震得胸腔生疼。原来这些年,他深夜批改奏章,冒着风雪替我周旋于朝臣之间,甚至不惜得罪太子一党,都是为了我。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很想冲出去抱住他,告诉他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

      十九岁生辰那日,他像往年一样送来亲手做的糕点。我盯着他垂落的发丝,突然开口:"小皇叔可知,民间男子满十八便可娶妻?"他手一抖,茶盏在案上磕出脆响:"阿简是皇子,自然与常人不同。"我绕过桌案跪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慌乱:"可我不要做皇子,我只想做个能光明正大娶心上人的寻常男子。"
      ……………………
      我举着伞,在雨中,我对他的感情难以自拔,情急之下抱住他,吻上了他的嘴唇,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独当一面的皇叔也会紧张到不知所措………

      后来的事像场迷梦。
      先帝驾崩,遗诏揭开了南慕川的身世之谜。我握着泛黄的诏书,泪水滴在"故人之子"四个字上。原来他从来不是我的皇叔,而是先帝为报恩收养的义子。我冲进他的宫室时,他正对着生父的牌位焚香。火光摇曳中,他转身望向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阿简,我......"

      我封住他的唇,这次的吻带着久蓄的疯狂。"你是我的。"我在他耳边低语,"从你九岁那年你对我笑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是我的。"他终于崩溃般环住我的脖颈,滚烫的泪水落在我肩头。
      后来,在我的死皮赖脸下,阿川终于同意嫁与我。
      成亲当天,他褪去了摄政王的朝服,换上一身月白长衫,站在阳光里恍若谪仙。我召他上前,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执起他的手:"朕要改法,只要两人之间有爱,男子何妨?女子又何妨?即日起便昭告天下。"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握紧了我的手。殿外忽起春风,卷着纷飞的杏花掠过我们交叠的指尖。我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禁忌,不过是世俗的枷锁。而我愿为他,与这天下为敌。

      如今每当夜幕降临,我总会想起那个雪夜的初遇。九岁的孩童踮脚折梅,而如今,我终于可以将那枝遥不可及的白梅,永远捧在掌心。南慕川总说我是他守护的幼狮,却不知从初见那刻起,他才是我毕生追逐的月光。
      如今,我和他收养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儿,名为穆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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