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间》撇撇树

1、骗财骗色 “这批鸭怎

　　“这批鸭怎么样？”
　　“老板您就放心吧，包您满意。”
　　田溪村是206国道旁边的一个小村庄，村口的招牌是今年新做的，典型的仿古建筑牌坊。经过弯弯绕绕的村道和桥，蓝色的大货车就停在了湖边空旷的泥地上。
　　湖面上密密麻麻又稀稀疏疏得泛着晃眼的白色团块，时不时的移动还会在水面上泛起圆圈
　　这其实连正经的养鸭厂都算不上，只是夏宝成自己承包的一大片地还有湖，地上种荔枝，湖里养鸭。
　　黎知节穿着黑色的塑胶雨靴，黄色的鞋底沾满了泥块，正在跟来收鸭子的徐老板讲话。他是中间商，村里村民的农产品还有牲畜要卖的，都会来找他问一嘴。
　　帮着把这一批鸭子都过好称装上车，黎知节又开着那震天响的掉漆蓝色三轮车在前头带路了。临走时，还跑去夏宝成自己搭的小棚子拿了一袋桃子。
　　“老夏，这个就当我的工资啦，我走啦！”黎知节把桃子放在三轮车后边，拿起挂在车把手上的毛巾擦汗，擦完又把毛巾顺着刚刚取下的草帽内沿按了按。
　　夏宝成刚从腰包里掏钱，黎知节就只剩下那背影了。
　　黎知节总是这样，光干活不拿钱，每次都是自己拿一点老乡家的水果鸡蛋青菜就算数。

　　夏溪镇是一个大镇，下面有个几十个村子。
　　这儿的地理位置不错，去县城去市区都在一个半小时车程内，因此也就成为了青岚市市民的短途旅游好去处。
　　夏溪镇这几年借着政策，可是好好装新扮靓了一番。那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树全是花，平时不见得，绿树成荫盖住了街道上方，大家只说好凉快。等到了春天，那高的一水的粉色紫荆花，矮一点的种多色的三角梅，还有那镇边的油菜花黄到发亮。
　　整个夏溪镇就像是一个带着绿宝石镶边的彩色项链，乍一看是庸俗的脂粉味，但又确实有让人为止停留的魅力。
　　那河边更是热闹，大大小小的开着不少民宿、茶馆、文创店、咖啡馆。
　　偷闲茶舍就在溪水流经的拐弯处，从那木雕的彩色玻璃窗边望过去，就是油润的水面旁边挂着色彩缤纷的渲染画，倒像是颜料盘打翻掉进了水里，像层纱，轻薄无力的搭在了那里。
　　紫砂茶壶嘴里倒出茶水落在小而圆的茶杯上，黎知节的手是有骨感的，修长但不细，是带着点粗粝的，他手中拿着一把茶叉，叉起茶杯往对面递过去，另一只手做着请的动作。
　　“黎老板近日可真是好闲情，这么大的茶馆得投不少钱吧。”徐老板是常年在青岚收买牲畜的生意人。他是去年才结识的黎知节，平时也没见黎知节在这中间赚多少钱，怎么才一年时间这么大间茶舍就开起来了？
　　“徐老板哪里的话，我这都是小本生意，比不上徐老板家大业大。”黎知节笑着又往对面杯里添茶，椅子旁边放着的是给徐老板的小礼物。
　　徐老板本来是看不上田溪村那点生意的，只是看着黎知节着实是个会来事的，每次都能让自己多赚一些，他才每次都亲自过来。
　　黎知节是实打实的俊俏，用俊俏好像不太符合他小伙子的形象，但确实是。一双杏眼，茶色的眼仁是大又亮，眼眶里跟浸了油水一般的透亮，眉毛也粗浓，那鼻子不算高挺精致，也恰到好处，脸颊线条圆润流畅，一对小虎牙笑起来那是真真人畜无害，镇上的阿婆们都说黎知节是个娃娃脸蛋。
　　徐老板走后，黎知节闲来无事就坐在那自顾泡茶喝茶，看窗外的万物摇曳，盎然生机。

　　傍晚六点，青岚市的金融大厦。
　　陈砚在停车场接过助理的钥匙，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座，从后视镜往后一看，陈其泽那倒霉孩子正躺在后面呼呼大睡。
　　“小泽，小泽，快别睡了，我们到咯！”
　　“啊这么快呀！我看看我看看。”陈其泽一看窗外，这分明就是刚刚的停车场，车一点也没动过！
　　看陈其泽燃起希望又失望的表情，陈砚觉得惩罚可以了。惩罚陈其泽在自己百忙之中还要打扰自己硬要自己牺牲周末时间带着他去夏溪镇的事情。就夏溪镇那地方有什么好看头的，也就那样，很普通，正常人只会去一次的地方。况且，陈砚早就跟自己说过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夏溪镇了。
　　而陈其泽非要去夏溪镇的原因更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们班的美熙说那里可漂亮了，是粉色的地方。”
　　陈砚心想：“还美熙，梅西来了我都不想带你去！臭小孩！”

　　一出市区，就不堵车了，陈砚看着畅通无阻的路，心情顿时有些愉快了。
　　晚上八点，白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夏溪温泉酒店停车场。
　　陈砚打开后备箱，看到一个小黄人的行李箱，眼前一黑。
　　我的纯黑色磨砂行李箱呢？
　　打开车门牵着陈其泽下来，“我的行李呢？”
　　“在我的行李箱里，妈妈说我们俩的装一起就行。”五岁的陈其泽身上还穿着幼儿园灰黄色的运动款式校服，倒真的像来旅游的样子。
　　再看陈砚，一身的西装革履，打理得当的发型衬得那面容更显熟男气质。陈砚脸上的皮肉组织很薄，挺鼻薄唇，一双桃花眼的线条却柔和，眼尾微微上翘着。
　　来旅游还穿着西装的话排除是装货的可能那就是真的忙。
　　但陈砚应该两者都有。
　　一手牵着陈其泽，一手推着行李箱，陈砚开始思考为什么要答应单独带一个五岁的小孩来旅行？为什么要因为心软就不让助理加班？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呗。

　　放好东西，陈其泽毫无疲惫精力满满吵着要下楼去吃东西。
　　陈砚只好取消自己准备好好泡个温泉再让酒店送餐上来的计划，带着陈其泽去了餐厅。
　　酒店三楼的餐厅还很热闹，大多数都是趁着周末过来的游客。
　　陈砚带着陈其泽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简单的餐食过后，陈其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勾勾看着陈砚。
　　“说。”
　　“小舅，我能不能吃冰激凌？”陈其泽抬起下巴往陈砚身后指。
　　陈砚顺着方向半转着身子往后侧看。
　　黎知节正站在那一桌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打开食盒从里边拿出几小碟糕点，又拿出几小碗被堆成小山状的粉色冰激凌。
　　黎知节脸上还带着热情的笑，眼睛弯弯的，嘴巴开开合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大腿旁边的位置还站着一个小孩。

　　陈其泽是什么时候跑过去的？！
　　陈砚快速转头，仿佛是在确认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是不是还在，确认刚刚是不是幻视了。
　　嗯，确认小孩不在，确认没有幻视。

　　前台电话响起的时候，店里小姑娘挂完电话后有点为难得看着自己的老板。
　　“行啦，我去，你电影别迟到咯，顺路送完我正好回家。”黎知节就领着食盒开着小电动去了夏溪温泉酒店。
　　腿边传来一个小圆点的按压感，是个小朋友在用手指点自己。
　　黎知节蹲下问：“小朋友，怎么啦？”
　　“叔叔您好，我想请问您的冰激凌能不能卖给我一个？”陈其泽很有礼貌的询问。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今天叔叔的冰激凌都卖完了哦。”
　　“那好吧，那你明天还卖吗？”
　　陈砚看着那一大一小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听又听不清！等回去了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耳朵！
　　还要去庙里烧香拜佛！怎么会！怎么会遇到黎知节！

　　“你好，先生。”
　　陈砚艰难抬起头，非常小心地偷偷深呼吸，看向黎知节。
　　“看好家里的小朋友哦。”黎知节带着陈其泽过来，说着这两句话。
　　“这他妈的能是我跟你之间的开场白吗？”陈砚心想，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嗯好的，谢谢。”陈砚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和善，也努力保持自己的稳重和体面。
　　黎知节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小朋友说明天来买我的冰激凌，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偷闲茶馆。”
　　“介意，不用了。”陈砚低声说，用勺子拨弄着面前的一盅炖汤。
　　黎知节笑了笑，像是没关系的样子，抬脚要走。
　　“还是这么喜欢送外卖啊？”陈砚的声音不大，正好在黎知节接过他旁边时说。
　　“是啊，这个可不是免费的。”
　　“也是，这才是你。”
　　陈其泽听不懂陈砚的话，但是他感觉到小舅在故意讲话很难听。
　　“嗯，不介意的话明天可以点外送，酒店那里有号码。”

　　黎知节离开酒店开着小电动绕着镇上硬是兜到了快十一点才回家。
　　今夜夏溪镇的风一点都不让人感到舒适，也没有往日的花香，更是不柔和。
　　陈砚把陈其泽哄睡着后，自己去了阳台，从阳台俯瞰底下是一片游泳池和一些温泉小池。
　　手里的烟是刚刚托前台送上来的，现在握在陈砚手里早就变得皱巴巴。
　　是不困，但是再不睡觉明天就没精力带小孩了。
　　陈砚把手里未拆封却已经被蹂躏损坏的烟盒丢进垃圾桶。

　　今天是个好天气，微风和煦，阳光正好。
　　陈砚领着陈其泽在夏溪两岸边走边拍，看到了那家偷闲茶舍。
　　青瓦木檐的茶楼斜倚在河畔，二楼的满洲窗半开着，透出几缕彩光。门口的绿植高低错落，大的蕨类从粗陶盆里垂落，躲在花架下的栀子花混着薄荷的气味被风揉碎。青苔斑驳的陶缸烂了一个角，简单用水泥糊住歪在角落，小花全都乱糟糟挤作一团，一不小心把白的黄的蓝的粉的推出来竞选最佳。那几个蒲团垫上还窝着三只小猫咪，白的黄的杂色的，正眯着眼睛打盹享受阳光。

　　陈砚手边牵着的小孩穿着牛仔背带裤头上戴了顶黄色帽子，走上前去想要看小猫又被牵制住。
　　陈砚蹲下身子说：“小泽，不要在外边随意碰小动物，小动物很小，它会害怕。”
　　陈其泽点点头，眼睛却又瞬间睁大，嘴巴还长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是小猫！小猫走过来亲昵的蹭陈其泽的鞋子和小腿，那白色的运动鞋上面还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猫爪印。
　　“叮铃”黎知节坐在柜台前看到那一大一小对着小猫的示好一动不敢动，低头笑笑，拿起手边的小铃铛把小猫都召唤回工位了。
　　陈砚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迅速又尴尬的拍拍手臂做清扫状，牵起陈其泽推门进去。
　　“你好呀，小朋友。”黎知节笑着跟陈其泽打招呼，还招了招手，就像是门口那群小猫的首领。
　　“又来这一套。”陈砚无语心说。
　　店员带着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摆好了一套茶具，位置上的预留牌已经被悄悄拿走。
　　看着陈其泽用智能手表对着那一碗粉色冰激凌认真拍照的样子，陈砚哧笑：“有那么好看吗？”
　　“你儿子安全。”陈砚拿起手机拍照发微信给她的亲姐陈晨。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连陈砚都觉得看着窗外的水光潋滟舒缓了疲劳。
　　一小碗冰蓝色的冰激凌放在了自己面前，再看桌子中间，一份水果拼盘，一碟糕点。
　　拿这些东西过来的服务员说：“先生你好，这是本店特供。”
　　“不好意思，我们没点。”
　　“这是老板交代的，这碗是蝶豆花染色做的海盐蓝冰激凌，菜单上没有的。剩下两个都是本店招牌，您尝尝。”
　　陈砚看了正在等待他信号的陈其泽，轻轻点了头，礼貌回应：“好的，谢谢，待会我一起买单。”
　　“不用啦，这个冰激凌是老板做的，没有价格。”那服务员的礼貌微笑实在是让陈砚不想拒绝。
　　“嗯，那就剩下两份一起买单。”
　　服务员的微笑僵在了脸上，手上握着餐盘，尴尬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先生。老板交代了不收钱。”
　　听到这陈砚便不再说什么了。
　　黎知节啊黎知节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还债可不是这么还的，况且这么还也还不清的。
　　忽略掉陈其泽想吃的眼神，那碗仅此一份的冰蓝色冰激凌见了底。

　　陈其泽跟陈晨打着电话就睡着了，躺在床上那泡完温泉的小脚都还泛着一点红。
　　这种处在乡镇的温泉酒店基础设施毕竟还是不够完善，浴缸太小，带有私人泳池的别墅又早被订满，陈砚只好趁着深夜无人去楼下的公共游泳池。
　　痛痛快快游了四十分钟，陈砚走进了旁边的温泉小池，大半身子都泡在水里。
　　“也不要泡太久，对身体不好。”
　　黎知节的声音，近在耳边的声音，说话的气息甚至都传到了陈砚的耳廓。
　　这温泉水怎么突然不烫了！陈砚觉得冷出了鸡皮疙瘩。
　　“我靠，你有病啊，大半夜的。”陈砚的手捂着胸口，什么都没挡到。
　　黎知节上下打量着陈砚，随后淡淡说了句：“嗯，我来工作。”
　　“黎老板工作这么辛苦怎么还给客人免单？这是什么新的生意经？”陈砚站起来走向旁边的躺椅。
　　黎知节挑眉：“只给你免单，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贴钱。”
　　陈砚拿好毛巾裹着身体，夜里还是有点凉，温差让他不禁抖了一下。
　　这该死的天气温度都要跟他作对！
　　于是陈砚决定不忍了，小声又用力骂：“黎知节，你个狗东西，骗人精！”
　　“骗你什么了？骗财骗色？好像都有吧？”黎知节边说边向陈砚逼近，靠近泳池边时突然出手搂着陈砚的腰，半推半抱着陈砚跌进水里。
　　耳边传来的只有水花拍打的声音，两人在泳池中站起来的时候，陈砚只后悔没有在水里朝黎知节肚子上打两拳。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闹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出手，黎知节却搂住了陈砚的脖子，亲昵地窝在陈砚的脖间轻轻蹭着，声音低软：“砚哥，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嗯？好吗？”
　　果然是小猫首领没错！那群小猫那么会勾引人都是黎知节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更是歪得不成样子！
　　陈砚是万万不能再受蛊惑，推开黎知节，冷着脸走了，留下两个字：“不好。”
　　在楼上欣赏完黎知节打扫泳池换水的一系列工作，陈砚回到房间一夜好眠。第二天睡醒就带着陈其泽回青岚市。
　　“小舅，下次能不能再带我来玩？”
　　“这个地方就这么好玩？”
　　“好玩好玩，这里很漂亮，还有好吃的冰激凌。”
　　看吧，不止是小猫，连黎知节店里卖的东西都跟他一样，是惯会笼络人心的。
　　这个什么上溪镇还是下溪镇的根本就来不得。
　　“好，过段时间小舅再带你来一次。”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