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鱼》阿斯卡ask

1、夜猫子租客

　　“悄悄地探出身子，风吹动白色的衣领，似某种邀请，于是他俯身迎上去，轻柔的一吻，像湛蓝天空飘浮的朵朵白云”
　　这是他写的剧本
　　我将其装在牛皮纸袋里塞进衣橱的最底层，封住那颗曾经为他撼动的心

　　我，一名22岁的无业游民，此时横躺在沙发椅上打瞌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使得母亲将我赶去投奔舅舅。
　　舅舅在S镇做生意，说起生意不过是替老板看管房子兼收租的买卖，店铺是老小区的沿街门市，一楼开店，二楼做员工宿舍，员工加舅舅总共3人，一个管账的大姐，一个兼职的，兼职的原本住二楼，自打谈恋爱和小女友成天秀恩爱，后来索性搬去女的住处，正好空出来让给我
　　我刚梦见啃猪蹄，就被舅舅大力踹醒
　　“阿森，不是舅说你，你搁这儿大半年了，整天的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
　　“你妈当时打电话给我，哭着让我好好照顾你，可你总得找点事干啊”
　　我起身挠挠头，打了个哈欠，舅舅走过来撵我去浴室
　　“赶紧洗把脸醒醒，我有话同你讲”
　　胡乱洗漱后，我嘴叼片面包坐回沙发
　　只见舅舅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阿森啊，我瞧你吧，长得挺清爽一小伙，捯饬下人模狗样的，就是懒，我琢磨着先让你去收租，舅按月发你工资，你看怎样”
　　“不有小王在吗”
　　“小王是临时工，哪天说不干就走人的，我们是一家人”
　　“…………”
　　“就这么定了，明早9点来店里上班”
　　“舅，这么早我爬不起来”
　　“你二楼滚下来，车费都省了，别尽想着偷懒”

　　次日9点05分，我顶着鸡窝头站在财务大姐和小王跟前
　　“从今天起，阿森正式在店里帮忙，凡事你俩带着他，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小王”
　　小王朝我冷笑了声，仿佛我是舅舅派来的监工
　　财务大姐倒是客气问我吃过早饭没，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煮鸡蛋
　　随后几天舅舅赶去市里向大老板汇报工作，其间小王领我收了一回房租，其余时间躲我跟躲什么似的，我乐得逍遥，跷着二郎腿坐在工位上打网游，正大光明地摸鱼，一周后舅舅回来就把我喊进办公室训话
　　“我不在的时候你干了些啥？”
　　“小王没派单子给我”
　　“他不给你，你不会主动问他？”
　　我耸耸肩不吱声
　　舅舅无奈地叹口气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我面前
　　“这片老式居民区就在前面条街，有几栋是大老板的房子，你熟悉下，以后此片区的房租你负责收”
　　我打开文件袋，约莫有十张纸“我一个人？”
　　抬眼瞧舅舅紧锁眉头，我识相地闭嘴，收好文件袋准备闪人，舅舅突然喊住我“急什么，里头有位租客挺麻烦，昼伏夜出，别说舅没提醒你”
　　啊？把这种奇葩交给我，舅你是真狠心！

　　立夏，白天一阵阵淅淅沥沥的雨没停过，我每天打伞奔波于几栋居民楼，按租客登记表填写的信息，逐个敲门收取上个月的租金，唯独剩下那朵奇葩，据财务大姐透露，这位仁兄白天敲门不应，晚上通宵不睡，时常三更半夜出门，颇难逮到人。这天晚间雨越发大，我加快脚步，人字拖踩的青石板路啪啪作响，举高伞遥望雨水冲刷台阶哗哗的水流，咬牙握紧伞柄踏进积水，疾步至楼宇对面杂货店的檐下，浑身已然淋湿大半，相较前几栋楼这幢最老旧，生锈的铁门前忽明忽暗的路灯照着野蛮生长的灌木植物，散发出潮湿的腐臭味，如同千疮百孔的人生，事已至此，我告诫自己轻易别回头。

　　按照地址所指我来到三层走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褐色的胶合板门，出乎意料的干净，和走道堆积的杂物，污迹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我却杵在原地，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脑海，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攥紧拳头捶打房门
　　砰砰砰“陈先生，在家吗？”
　　“陈先生，我有话和你说”
　　房门嘭地打开了，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稍长的年轻人探出脑袋
　　“你谁啊？做什么？”低沉的嗓音质问道
　　“我代表房东来收租的，你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房租”
　　他嗤笑一声，欲合上房门，我抢先扒拉住门框用脚抵住门缝冲他喊道
　　“请你适可而止吧”
　　他见我态度强硬，干脆走出来背靠门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我，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跟你有关系吗？”我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
　　他突然笑了，瞬间阴郁转晴天，真好看，我被自己莫名生出的想法吓到
　　“前面来过好几个催租的，你是目前为止最认真的”
　　这算夸奖还是瞧不起人呢？但基于这位外表的杀伤力过于强大，我决定先撤，反正通知到本人就行“你，好自为之”说罢预备离开，被他猛地抓住手腕拽进房间“进来坐坐吧，你原本就打算进来吧”
　　他力气好大，未等我反应过来楼道里的嘈杂声已杜绝在了门外，门锁啪嗒一声合拢，无名的恐惧向我袭来，我怔怔地看着他，手心冒起薄汗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浑身紧绷地伫立在客厅中央，与他对视了足有30秒，悬挂的白炽灯照射下，清晰可见他的表情顷刻变得松弛，眼神写满随性，像专业演员一样切换自如
　　“啤酒，能喝吗？冰箱里只有这个”他躬身从单门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朝我晃晃
　　“我22了”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完立刻后悔，干吗自曝年龄呢
　　他招呼我就着茶几盘腿坐下，拉开啤酒罐的拉环，自顾畅饮起来
　　我环顾四周，一室一厅的老式公房，没啥家具，灯开得敞亮，缴得起电费吗？我盯着头顶的吊灯深表怀疑
　　“电水煤可以单独付，不归房东管”他看出了我的疑惑
　　“果然冰镇啤酒是最棒的”他满足地大声感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真是不依不饶啊。我双手捧着罐啤酒，勉为其难道“叶森”
　　“嗯……”
　　嗯什么嗯，很难听吗！我恼了反问他“那你叫什么”
　　“陈朗，你明知故问”他意有所指地又笑了，笑得好邪魅，据说有的人天生具有蛊惑人心的魅力，我痴痴地望着他，全然忘了保持警惕
　　“那你是做什么的？”
　　“你觉得呢？”
　　瞧他的衣着打扮，联想到半夜出门，难道是……吸血蝙蝠
　　“哈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咯咯咯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他手托住腮帮歪着脑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避开他迷离的眼神，灌了一口啤酒
　　只听他气息慵懒地说道“我呀，是个写剧本的”
　　“编剧！”我惊讶地看着他，重新审视他的外表
　　长到脖颈的微翘的棕发，修长的个头，黑色运动裤，黑色T恤，手臂肌肉线条紧致，皮肤白皙，细边框的眼镜和垂落的刘海稍稍遮住他深邃的目光，使人看不真切，整个人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怎么看都不像是伏案的文字工作者。
　　“不信？”见我一脸怀疑，他起身拉开卧室的移门，相比客厅的明亮，卧室内黑漆漆的，他迅速走出来手中拿着装订好的一叠稿纸
　　“新剧的影印本，送你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戏本子，定睛看剧名《白日梦》
　　“喜欢的话，下次可以来找我签名”
　　忘了何时从屋子离开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舅舅店门口的公共长椅上，头枕着他的那叠稿纸

　　我忘了，宝石的光芒是遮不住的，迟早会被人看见
　　优秀的钓鱼高手必须懂得如何释放诱饵，如何操控鱼竿，收放有度方能钓得大鱼
　　熬到休息日，我特意去了趟甜品店，买他喜欢的草莓蛋糕
　　当他打开盒子，看见纯白的鲜奶油蛋糕上点缀着一颗草莓
　　感动地起身抱住我，蓬松的黑发抵在我的肩头
　　心中窃喜，跟预想的一样
　　鱼自会游回我的身旁

　　写的什么啊，我合上剧本，一种被支配的不适蔓延全身，听闻近来此类影视平台播得火爆，编剧就在身边倒是头一遭遇见
　　几日后，迟迟未收到他的房租，我犹豫良久决定再次走进那栋破旧晦暗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