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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事 他不敢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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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卫璃甫一睁开眼睛,便看到正对他而坐的丁惟承。
“阿墨……早!”
丁惟承唇角上扬,眼神太过灼热,神情却尽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自然,让卫璃有一瞬间感觉,现下仍是九年前,他们肩并肩漫步在大街上,插科打诨,嬉笑说闹。
他不曾知道的是,丁惟承就这样看了他一整夜。
这些年丁惟承真切的感觉到,普通人的九年足够发生很多事,譬如成长、譬如离别、譬如生死相隔天各一方。
在衡阳宗的几十年,甚至没有这九年让他如此感慨万千。
自从踏上漫漫修真路,他好像对时间渐渐失去了概念。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它一如衣摆上逐渐加深的褶皱,桌上缓缓叠厚的尘土。
而当他认真的去体会每一个日月更迭,才真正感知到岁月的公正与无情,它不会为任何一个人驻足或给予后悔重来的机会。
因此,再见卫璃,他忍不住异常认真的用眼睛去描摹他的每一寸轮廓。
只有经历过离别,才更加明白当下重逢的来之不易。
“早。”
卫璃在丁惟承炙热的眼神中缓缓低下了头,那目光让他赫然,他亦无法回应,只能在此刻装作一个鸵鸟,尽力回避对方期盼的眼神。
他转而垂首,看了一眼仍旧枕着他腿睡得香甜的阿秀。
小姑娘此时尖瘦的小脸蛋像红苹果似的红扑扑的,但双手却还是紧紧的攥着卫璃的衣摆,并没有因为睡着而放松分毫,反而在他并不平整的布衣上留下深深地褶皱。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阿秀真的好像小弟,即使小弟的面容已在他脑海中渐渐淡去,但还是让他的心如同砸在棉花里,瞬间便软成一团。
“阿墨,你不要走好不好……”
卫璃以为阿秀醒了,但却见小姑娘仍旧紧紧闭着双眼,显然刚刚是她梦中发出的呓语。
清风摇曳着他帷帽上的轻纱,卫璃唇角勾起,心中却泛起一点茫然无措的酸涩。
他又忍不住透过帷帽看向丁惟承,丁惟承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顿时牵起嘴角,目光灼灼,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卫璃眼眶倏然一酸。
幸亏有帷帽上的轻纱遮挡,才未让丁惟承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破庙外忽地狂风大作,裹挟的落叶打着旋冲向阴翳的天际,初秋的风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凄切悲壮、恣意疏狂,转瞬,豆大的雨点便铺天盖地的向着破庙袭来。
破庙本就断壁颓垣残破不堪,在铺天盖地的雨势攻击之下,本来还睡的香甜的人们逐一渐渐转醒,纷纷手忙脚乱的躲避着从破漏屋顶落下来的雨水。
“哎呀,要死了,怎么又下雨了!”
“入了秋还下这样大的雨,真是夭寿呦。”
“哎呦,我的炊饼!”
不知怎了,暴雨袭来,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破庙中人们一堆又一簇的挤在一起,既躲了雨,又相互报团取暖。
“阿墨,你快过来这边躲一躲雨。”破庙中有人呼唤着卫璃。卫璃循声看去,喊他的是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也是阿秀的小伙伴。
只因他头生的比别人大一点,因此大家都喊他大头。而他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此时,卫璃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但怀中的阿秀还在沉睡着。
他抬起手掌遮在阿秀的头上,抬头看到破洞的屋顶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阿墨,我帮你抱着阿秀,你来我这边躲雨。”
丁惟承朝卫璃伸出一只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卫璃摇头,温声回绝道:“多谢你的好意,我来就好。”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头,又看了一眼丁惟承,接着抱起阿秀果断的走向前者。
一滴雨水低落在丁惟承的额头,顺着优越的眉骨蜿蜒而下,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此时,竟衬得他像一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
丁惟承的心失落极了,半晌后才悻悻的收回了手,接着静静的挪步回自己的一角,那般模样好似被全世界抛弃,委屈的像一个落了水的大狗狗。
卫璃瞥了一眼,心里没来由的发堵,丁惟承的好意和刻意的讨好他能感受的出来,但是他已经不需要了,他只想维持现下和丁惟承陌生人的般的相处模式,不相认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阿秀幽幽转醒,朦朦胧胧间摸到卫璃的半边湿透的身子,不禁“咦”了一声,接着紧张的问道。
“阿墨,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卫璃莞尔:“没关系,是外边下雨了,屋顶漏雨。”
阿秀看向朦胧的雨幕,“啊,真下雨了呀,好讨厌,都把你的衣服打湿了。”
她从卫璃怀中爬了起来,接着急急忙忙的去找自己的小背篓,找到小背篓后又开始窸窸窣窣的在里边寻找什么。
“这件也湿了,真是的,这可怎么办。”阿秀委屈巴巴的皱着眉头,手足无措的回头看向卫璃。
卫璃温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一会儿就干了。”正说着,一件裹挟着主人体温的外裳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温暖好闻的熏香从身上这件衣服袭袭传来,他仰起头看去,果然是丁惟承。
此时丁惟承仅着一身洁白里衣,半蹲在卫璃面前,讨好的露出八颗大牙,直勾勾的看着卫璃,并不算厚的里衣下鼓胀着结实的肌肉。
卫璃急忙伸手要将衣服拿下来还给丁惟承,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双手。
“阿墨,你快穿好,我是修行之人不怕冷,反而是你,身子还是这么单薄。”
卫璃重生后,已经较之以前变得结实了很多,不过比之于丁惟承来说,那也算是柔弱不能自理了。
飒飒秋风穿透雨幕向着破庙袭来,卫璃本该是冷的,但是双手被丁惟承按在那双宽厚炙热的手掌之下,就如同一簇火苗,竟然也传到了他的掌心之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虽现在也同丁惟承一样是修士,不怕冷,但体感温度还是有的。果然,丁惟承猝不及防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你好脏呀,口水都喷人脸上了啦。”阿秀急匆匆跑回来,将丁惟承推离开卫璃身旁。
丁惟承摸了摸鼻子,歉意的朝卫璃道歉:“阿墨,实在对不住。”说着便依依不舍的收回双手,落寞的退后几步向着自己的角落走去。
他抱着双臂垂着头,手指捻着手心中残留的滑腻温热触感,那是卫璃师弟的体温,他喜悦的双肩微颤,快要抑制不住笑出声来,但理智却生生将之压下,不过肩膀还是忍不住上下起伏着。
丁惟承在心中默数着,果然,还未数到十,耳畔便传来卫璃的呼唤。
“你还是过来吧。”
丁惟承装作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回问:“你说什么?”
卫璃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们挤一挤会暖和一点,我不能害你生病。”
“嗯,好,好!”丁惟承瞬间扬起大大的笑脸,一溜烟窜到卫璃的身边,紧紧的挤在其身侧,甚至将头靠上了卫璃的肩头。
果然,他就知道,阿璃还是一如以前的心软。
“阿墨,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丁惟承,惟心向远之惟,承光而行之承,是衡阳宗浮图峰的弟子。”
“嗯。”卫璃轻轻应声,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刻意忽略身边扑向他的温度,闭上眼睛又开始入定。
初秋的雨势来的汹涌,却也缠绵难去。
这期间,阿秀窝在卫璃怀中瞪了丁惟承好几眼,却被丁惟承不咸不淡的全盘接收。
丁惟承此刻一颗心已全部被卫璃占据,鼻息间具是卫璃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皂角香,那层帷帽上的薄纱并没有阻挡住他对卫璃的探寻。
他像着了魔般,心脏跳动的异常快,喉中干涩,让他忍不住喉结滑动吞咽下一口津液。
甚至他开始试探着一条手臂绕道卫璃背后,手慢慢环住那单薄的脊背,最后将卫璃完全揽在了怀中。
丁惟承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头深深钻进卫璃颈间,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自己体内。
“诶,你在干什么?快放开阿墨!”阿秀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的大叔,扭着小身子抬起拳头作势要打他,却在看到对方颤动的嘴唇和眼眶蓄满的水光而收了声。
这大块头的表情竟让人看着不由心酸起来。
阿秀不禁在心中嘀咕:他果然是认识阿墨的,但为什么阿墨不和他相认呢?
阿秀偃旗息鼓的躺回了卫璃的怀中,他仰望看着卫璃仿若仙人般的面容,却见卫璃的长睫突如蝴蝶振翅般轻颤了一下,眼球在眼皮下滚动,连呼吸也霎时间乱了几分。
温热的液体顺着卫璃颈侧白皙的肌肤滑落进领口,卫璃好似被烫到了一般。
他不敢睁开眼睛,亦不敢动。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被丁惟承紧紧的箍在怀中,脊背相贴的胸脯传来止不住的轻颤,耳边是轻声哽咽。
卫璃霎时间僵在了丁惟承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