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尘（新） 此刻似泣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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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明烛待陆檀走后不久也出了府。
宫里头传了话来，说皇后想见她。
因前世缘故，虞明烛自然晓得皇后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
虞明烛向来瞧不上这位自恃精明算计的李皇后。想对付她，也是极其容易，虞明烛还不至于觉得头疼。
真正让她头疼的，贞庆五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其中利害错综复杂，宛如交织缠绕的线团。
先是秦晚行科举舞弊之事，让她记恨上了清流，再是身为清流一派的闻攸上书参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闻攸这个不开眼的东西自然承担了她所有的怒火。
最终在权利博弈之下，闻攸这位新科状元郎被以议论皇家窥探圣意的罪名羁押在昭狱之中。
然而这场因上书而起的风波并未随着闻攸的下狱而宣布结束。
那封参她的折子其中一点提到她至今未嫁一事，而原本就有为她议亲想法的母后听闻之后决定于年内为她择婿，最晚明年便要成婚。毕竟小她两岁的天子都已经跟皇后大婚四年，皇后更是已经怀了身孕，年末就将诞下嫡子。而她如今双十年华，驸马之位却一直虚待，朝中早已各种流言四起。
其实对于议亲，虞明烛并不反感。所谓的驸马，也不过是她的奴仆。无论谁做这驸马，长公主府里都是她说了算。
但是，她讨厌这种被众人裹挟的感觉。
所以，在她见过皇后，知晓她打了一副如意算盘，想把舅家的表兄荐来做她的驸马后，虞明烛瞬间有了个有趣的主意。
她面见陛下，长谈过后她携圣旨而出直奔诏狱。那是道赐婚的旨意，闻攸成为了她的驸马。
虞明烛正想着，忽然被外头熙攘吵闹声打断回忆。她掀起帘子一看，远处那身着状元绯袍端坐御马的，正是她前世的驸马闻攸。
虞明烛瞬间怔住。
前世他因沉疴病死府中，她甚至未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而如今她再次见到了他，身穿状元绯袍，身骑白色御马，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还是那般眉目清冷，芝兰玉树，宛若堆雪青松，竹间白鹤。绯袍衬得他肌肤玉白，似冬日初降的一捧新雪，也似她案上插着海棠折枝的莹润白瓷。
他鲜少穿艳丽颜色的衣袍，虞明烛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他今日状元游街时的绯袍，另一次便是他们成婚时的喜袍。
每一次都令人过目难忘。
他们成为夫妻的那七年，虞明烛喜爱闻攸身着素净，因此她多是为他选择月白、霜色、庭芜绿等颜色。而如今，她再次见到闻攸，忽然又改了主意，他穿绯色也很入眼。想来木槿、银朱这样的色彩，穿在他身上也很合宜。
闻攸该庆幸他生得这样一副面容，前世就是他的容貌救了他，让她觉得若是叫他死在诏狱实在可惜。
回想他们二人相处的片段点滴，虞明烛觉得他们虽然称不上举案齐眉，但是也不算怨偶一对。
他是林间穿行的春风，端庄、温和、克制、谦逊、又知礼。他是君子，是玲珑剔透的玉质。
拥有这样性情的闻攸，注定不会恨人。便是恨她，也无妨，还不是要与她寝在一处。
如今重来一世，虞明烛觉得还是选他做驸马最好。
前世，闻攸在诏狱里吃尽苦头落下病根，导致他们没能相处几年，确实也算得上遗憾。这一世，她依旧会收拾那些伸手太长的清流，但是她会让陆檀照看好闻攸，然后再次把他从诏狱里捞出来。
主意打定之后虞明烛轻笑一声，然而随着视线往后，她看到了身为榜眼的赵怀远。
看到他，虞明烛不由蹙眉，她自小讨厌赵怀远。
当初皇弟启蒙后，父皇就决定从当今大臣府里面年龄相近的出众子弟中为皇弟挑选几位伴读。经过他精心挑选，最终有五位伴读入宫，就有陆檀与赵怀远。
虞明烛知道为他们授业的乃是当朝的大学士，因此也动了一同念书的念头。
父皇拗不过她，顶着群臣的压力为她增设了念书的位席，只是碍于男女有别，用屏风将她与众少年隔开。
那些个大学士们讲学起来往往诘屈聱牙，虞明烛先前的学识大部分都是宫里头有些文化的太监教的，因此起初听起来极为吃力。但在后来，她渐渐跟上了这些人的进度。长久相处中，自然也摸清了那几个伴读的性情。
而这五位伴读中，她最不喜的就是赵怀远。
赵怀远虚伪至极，更可恨的是，前世闻攸还因为赵怀远跟她闹过别扭。
这辈子，她定早早将他虚伪面纱揭开，免得闻攸被他哄骗。
虞明烛记得甚是清楚。
那日，正好是贡茶梵净翠峰送到府上的日子，她因此心情很好。
闻攸同她说要去赴个宴。他鲜少出门，难得开口，加上那日她心情好便同意让他去了，只是又派了人暗里跟着他，将发生的一切都要汇报回来。
等虞明烛听人汇报完闻攸出行遇到的所有事，努力回想才想起来赵怀远在很久之前，好像确实叫人送过一封书信来。
她当时一听说这事，就派人把信烧了。
赵怀远此人深于城府，闻攸性情高洁，最是容易被小人哄骗。她向来不愿意闻攸与赵怀远有所牵扯。至于信里面的内容，她更是不感兴趣，连叫人看一遍复述的兴趣也没有。
如今看来，既然是绝交信，那烧了倒也好，免得让闻攸看到。
这等小事，虞明烛哪里会放在心上。
那一日，闻攸神色黯然地回了府。
虞明烛看到了闻攸眼底的朦胧水雾。
他有双漂亮的眼睛，勾人心魄，眼眸流转间似春风过境。此刻似泣非泣，更添怜色，像是清晨沾染露水的白兰。
虞明烛很喜欢见到美人落泪，然而她却极度厌恶闻攸因赵怀远这等小人而情绪波动。
念及往事，虞明烛蹙起了眉，她将帘子放了下来，声音冷淡：“走吧，莫让皇后等急了。”
这一次，她不会让清流的人过得太舒坦，第一个被她拿来开刀的，就是赵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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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月明星疏。
前往赴宴的闻攸被送回了客店歇息。
他本是浙江杭州人氏，在京中并无房宅，因此只能宿在客店。外地前往参加科考的举子有些如他这般，先是住在客店，等功名下来，确定成为京官之后才开始留心忙活购宅一事。
当然也有例外。
如今朝堂上乡党勾结相护的情况极为严重，大多省份在京城中都设有专门的会馆，为赴京科考的举人免费提供食宿，钱财多由在京同籍官员或商豪所出。
只是这些政治上的投资，日后都是要还的。
闻攸素来将“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一语奉为圭臬，因此选择自费住在这客店。
只是那状元喜报送来后，他返回客店，就发现掌柜的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殷勤地迎了上来，主动免了他的费用，更是命小厮捧着文房四宝求苦苦央求他留下文墨。
这是京城客栈的惯例了。
状元郎居住过的房间可不一般，状元郎是什么，那可是文曲星下凡。
等状元离去之后，这间房将会被挂上状元房的牌子对外出租。三年一轮的科举，那些想来沾沾状元郎喜气的举子只怕是抢破头也要住进这“状元房”里。就是博一个好彩头，也是值得的。
这样一来，这状元房变成了长久的买卖。
而状元郎本身大多也前途无量，店家也乐意免去这几日的费用，来换得状元郎的一点好感。关键时候这零星一点的好感，或许能拿来救命。
对于这种京中惯例，闻攸有些无可奈何。
今日宴席上，多是浙江举子。而闻攸作为一举夺魁的状元，自然是被敬了最多的酒。哪怕是有千杯不醉的好友宋子玉帮忙挡酒，他仍是饮了不少，因而等他上马车时已经有些醉了。
待宋子玉走后，闻攸又找店家送来一个火盆与一壶酒。他素来克制，但是今日他想一醉方休。
还魂复生一事始终压在他的心头，由于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哪怕愿意同好友说，也只怕会被当成痴话醉话玩笑话。
这件事将成为他今后最大的秘密。
闻攸又从袖中取出那封参长公主的奏折初稿，置在灯前，很快纸张一角就卷起火苗，闻攸将它扔至火盆中，眼见它被烧为灰烬。
火光之中，闻攸眼前浮现了那张笑意盈盈的绝色脸庞。
安宁长公主虞明烛是他见过的最貌美也最特立独行的女子，他看不透她，也琢磨不清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避开她。
自此他们各走各路，再无牵扯。
闻攸饮完那一壶酒，踉踉跄跄地坐回到床上，发现枕侧放着把空白的折扇。
此刻的他有些不清醒了，他努力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才想起来这折扇原是一位与他共同赴京的同乡的，托他画幅扇面。而宋子玉送他回来时将这折扇放在了他枕边。
空白的扇面啊。
闻攸迟钝地想着，该画些什么呢，自然是要画些擅长的。
那他又擅长什么呢？
他原本擅长画竹，前世他就是为同乡在扇面上绘了竹。但是后来他与安宁成婚之后，因她喜欢海棠，又次次叫他去画庭中海棠，他最擅长的变成了海棠。
不，他不要画海棠，他不能再画海棠了。
闻攸眼皮渐渐合拢，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长公主府，他第一次在府中与她相见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尘（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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