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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意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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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长春转身进门,后背抵着门板,思绪却全落在门外。方才徐流泱的身影,还有那句默认“哥哥”称呼的沉默,在他心头轻轻荡着涟漪。
门外,徐流泱望着紧闭的房门,暗自思忖:本就打算待他如弟,叫一声哥哥也无妨。想罢,便转身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花长春才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
他走到木桌前,将近日炼的丹药一一取出,分类装好,又拿出一本书翻看。书页一张张翻过,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暖黄,直到光线昏暗得晃眼,他才合上书。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见风势平和,便将窗户全敞了。刹那间,花长春的呼吸都滞了一瞬——天边晚霞如烈火燃过,将云朵染成绚烂的紫罗兰色,美得令人窒息。
他就这么坐着,从黄昏坐到夜幕低垂。晚风拂过垂在肩头的长发,花长春微眯着眼,静静享受这份安宁。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桌前拿起背包,翻出个肉饼,又坐回窗边,一边啃着,一边吹风。
“好香啊,谁在吃东西?勾得我都馋了。”隔壁窗口突然传来声音。
花长春嘴里还塞着半口饼,探出头往后看,只见邻窗探出个熟悉的脑袋——是柳絮言。
“柳师姐,是我。”他跟着徐流泱叫师姐,扬了扬手里的饼,“你要吃吗?我这里还有。”
“呀,是小长春呀。”柳絮言笑着摆手,“不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两人竟一时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地僵住了。直到柳絮言房里陆续探出三颗脑袋,才打破这尴尬。
花长春看着窗口从一个头变成四个头,眨了眨澄澈的眼,举起吃到一半的肉饼问:“你们要吃吗?”
“不必了。”河津义淡淡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路小水却盯着他手里的饼,一本正经道:“修仙之人怎可贪恋口腹之欲?寻常食物除了增加杂质,毫无益处。若是蕴含灵气的吃食倒还罢了……”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手捂住了嘴,只剩“呜呜”的声音。河津义对着被说得有些发愣的花长春歉然点头,拖着路小水退了回去。
闹事的走了,柳絮言和楚章却差点石化在原地。他们早听说路小水情商堪忧,宗门里不少人不待见他,全靠大师兄包容。这几日相处倒觉得还好,今日才知传闻非虚。
柳絮言干笑两声:“哈哈,小长春别在意,他这人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楚章忍着笑——还是头回听柳絮言说别人奇怪。他敛起笑意,对花长春道:“对,花师弟不必放在心上。”
花长春轻轻弯起嘴角:“没事的。我身体特殊,每天得吃些食物才舒服,带灵气的反而受不住。我知道路师兄是好意。”
被拉走的路小水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他其实挺喜欢花长春的,觉得他炼丹时那股认真劲儿,和自己很像。路小水一直信“努力能改命”,不然他和大师兄也走不出穷山村,更进不了天门宗,从外门爬到内门。
他停下挣扎,河津义见他冷静了,便松了手。其实河津义打心底佩服路小水——当年是路小水攥着他的手说:“我要去修仙,人不能总困在一亩三分地。小义哥,你跟我走吗?”
他们都是村里不受待见的孩子:一个是孤儿(河津义),一个是家里孩子多被忽视、常被欺负的(路小水)。对河津义来说,路小水是亲人,不管他说什么“大道理”,自己跟着走就是了。
路小水走到窗边,对着花长春认真道:“对不起。”
“没关系的。”花长春也真诚地回望他。
柳絮言在心里尖叫:啊啊啊这两个小的也太可爱了吧!
楚章却突然发问:“你和徐师弟结成道侣了?”
柳絮言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盯着花长春。路小水和河津义也齐刷刷看过来。
花长春的脸“唰”地红成番茄:“没有啊!哥哥说……他把我当弟弟。”
“哦~弟弟啊。”柳絮言拖长语调,眼里满是揶揄——怕不是情弟弟吧?徐师弟这招挺会玩。
“好了,花师弟早点休息,我们也回房了。”楚章说着,步履轻快地走了。
“小长春拜拜~”柳絮言挥着纤细的手,笑盈盈地消失在窗边。
“柳师姐拜拜。”花长春也扬起白皙瘦弱的手回应。
众人散去,只剩路小水——这原是他的房间。
“长春,到了宗门,你要跟徐流泱住吗?”路小水好奇地问。
“应该是吧。”花长春有些不好意思。
“唉,我还想着你能来我这儿住呢。”路小水失望地耷拉着眼。
“到了天门宗我也要上课,咱们应该能经常见的。”花长春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也难怪,路小水脸肉肉的,眼睛水汪汪,要不是这张脸,宗门里怕是更少人能忍他,“有不会的地方,我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你可一定要来找我!”路小水顿时心满意足,笑着和他道了别。
花长春关上窗,手里的肉饼还剩一半。刚才忙着说话忘了吃,此刻也没了胃口,便放到一边。
五天后,飞舟开始缓缓倾斜,像被无形的手托着,轻轻落在地上。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时,花长春正放下书,快步走到门口打开。
门外是徐流泱——这几日虽在同一飞舟,却各自闷在房里,竟没见过面。
“哥哥,我们到了吗?”花长春见到他,语气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嗯,到了。下去吧。”徐流泱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对“哥哥”这个称呼,他已渐渐习惯,虽仍觉微妙,却不再轻易牵动心绪。
花长春跟着徐流泱下了飞舟,柳絮言四人已在下面等候。
“长春,徐师弟,我们先走了,得去严长老那里销名。”出宗门时要在严长老处记名,回来自然也要销掉。
“嗯。”徐流泱应了声。
“再见!”花长春望着他们御剑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会御剑多好,省了多少赶路的时间。
徐流泱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捏了个诀。刹那间,一把散发着赤红火气的长剑飞到脚下。这剑与他清冷如冰雪的气质看似违和——剑身霸道凌厉,他却疏离高不可攀。可搭配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许是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花长春的眼睛瞬间亮了,跃跃欲试的样子,让徐流泱的心情也莫名轻快起来。
“哥哥,这把剑好漂亮!它有名字吗?”
仿佛听懂了夸赞,剑身轻轻颤了颤。
徐流泱轻笑一声:“它叫孔雀。”
“啊?”花长春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又问,“哥哥,你刚才说它叫什么?”
徐流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轻:“你没听错,叫孔雀。不是我取的,它有灵性,是自己选的名字。”
花长春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定了定神,抬头望着长剑夸赞:“它好可爱。”
徐流泱注意到他按心脏的动作,皱眉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呀。”花长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徐流泱虽不知这刚认的弟弟为何突然这般开心,但见他无碍,便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他踏上剑身,朝花长春伸出手:“上来吧,我带你去临沂峰。”
“嗯嗯!”花长春把手递过去,轻巧地跳上剑。心里本有些紧张,可腰间那只大手紧紧环着,不安便消散了大半。
他们飞得比其他弟子慢些,却正好让花长春看清天门宗的全貌。下方弟子多穿白衣,与徐流泱身上的样式相似,只是肩头绣着青色花纹,清雅文静,别有一番好看。飞了一阵,才渐渐看到与徐流泱同款的服饰。绕了一圈才到临沂峰时,花长春忽然明白——徐流泱是特意放慢速度,让他熟悉路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暖融融的。
快到峰头时,徐流泱直接抱着他跳了下来,松开了环在腰间的手。
眼前是个写着“桃意园”的小院,不大,却干净雅致。院里栽着棵桃树,枝叶舒展,看着格外舒服。
“这是我的住处,今后也是你的。进来吧。”徐流泱收了剑,率先走了进去。
花长春连忙跟上,在一扇门前停下。徐流泱回头道:“这是我以前的屋子,有事可以叫我。”
花长春点点头。徐流泱又走到旁边一间屋:“你住这间。我虽没住过,却常打扫,不算脏。这几日没回来,许是落了点灰。”
他推开房门,对着屋里掐了个除尘诀,转头道:“好了,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哥哥再见!”
徐流泱的脚步顿了顿,回了声“嗯”,便快步走进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