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暴的白月光》阿斯塔

47、第 47 章 优点或缺点

　　“喂？计斐，你、你下班了没？那个…芮医生喝多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们一下？”

　　孙晋煊和潭采霏一走，原本站得笔挺的芮云就跟被抽走了发条似的，比接星星高大了不止一点半点的体格一下就歪倒了，幸好接星星及时扶住，不然就歪地上去了。

　　眼看着芮云的眼睛半睁半闭的，虽然不像一般人喝醉了那样发酒疯，但身子却沉得可怕，即使不动弹也不是接星星这样瘦瘦小小的人能轻易挪腾的。

　　他只好一边费力支撑着使不上劲的芮云，一边腾出手给计斐拨了个电话。

　　“你们在哪里吃饭？我马上到，你在那儿等我，别乱跑。”计斐答应得很快。

　　接星星这才安下心来，喊了个服务生过来帮忙扶着芮云找了个地方坐下等。

　　他们没等多久，黑色奔驰就疾驰而来，刚一停稳，副驾驶的门就被急迫推开，下来的却不是计斐。

　　“他怎么喝成这样了？”凌鸿时连计斐都忘了，急匆匆地跑过来，两条长腿抡得冒火，见到喝多了没精神地靠着墙的芮云更是连珠炮似地道，“他这是喝了多少？没受伤吧？”

　　“芮云？醒醒！”他推了推芮云，芮云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合上了。

　　“他一直喝闷酒，然后就这样了，也不说话，我一个人弄不动……”接星星话还没说完，计斐也大踏步走进来，径直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你喝酒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不等接星星回答上任何一个问题，他就伸手握住接星星胳膊仔细检查，甚至还把人掉了个个，连后背也没放过。

　　“我没事！”接星星稍微高了点声音才打断他的焦虑。

　　接星星拉开计斐的手，转回身，指指芮云：“是芮医生喝多了，不过…凌鸿时怎么也来了？”

　　后面那句他是凑到计斐耳边说的。

　　计斐松了口气，这才关注到旁边两人，解释道：“他刚好没事，喊我一起吃点东西，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然后就跟我一块来了。”

　　是听到芮医生也在才一块来的吧，接星星腹诽，计斐悄悄捏他的手：“你别瞪他了，这是他们俩的事，我们不管。”

　　“可是…”接星星看了一眼明显眼里只看得见芮云的凌鸿时，还是不太放心，“他会不会对芮医生——”

　　“不会的，他是警察，不会伤害人民群众的。”计斐安抚他，“他肯定会保证芮医生安全的，我替他作保，如果他做错事，我第一个举报他。”

　　他把话说的明了，接星星这才不情愿地点头：“好吧。”

　　计斐牵着他的手冲凌鸿时示意：“那我们先走了，你把芮云送到家告诉我一声，人民警察不能犯错误啊！”

　　凌鸿时没好气地摆手：“赶紧走吧你俩，瞎想什么！”

　　“行。”计斐仰了仰下巴，牵着接星星往自己的车边走，“听我的，放心好了，凌子就是脾气火爆，不是坏人。”

　　他当然知道凌鸿时不是真的坏人，坏人怎么能当警察，只是凌鸿时对芮云那点心思简直就赤/条条写在脸上，迟钝如他都难以忽视，把芮云交给凌鸿时多少有点羊入虎口的意思。

　　计斐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人送上车，才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接星星的目光依依地透过后视镜盯着后面的两人。

　　凌鸿时拉着芮云的手将人整个地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而易举地扶起，虽然芮云比他高一些，他却没显得吃力，还有余力仔细查看这个姿势有没有硌着芮云。

　　望着他细心地搂着芮云的胳膊往外走，接星星忍不住感慨：“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他总说以后要找个腰细腿长的大美人来着。”

　　计斐一边倒车一边瞟了眼后视镜道：“确实是个腰细腿长的大美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语气平平，接星星却听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于是收回目光，冲着驾驶座的司机道：“我还是更喜欢投进三分的大帅哥。”

　　他极少说话这样直白，因此计斐顿了顿才回：“大帅哥？”

　　他说话时微绷的眉眼舒展开来，计斐这两天的情绪似乎一直都不高，两个人在家时也能明显察觉他的话变少了，笑容也少，虽然在尽力掩饰，可随着接触变多，接星星对他的了解也慢慢被寻找回来。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接星星试探着问，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这一次计斐答得很快，半真半假地解释，“工作上遇到一点不愉快，没什么大事。”

　　接星星放下一大半的心，医生工作压力很大的，他理解，更何况计斐还是一个那么优秀的医生，于是点点头：“那你下了班就好好休息，家务活我也能做，虽然...可能做的没有你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欠钱的人，不仅厚着脸皮住在债主家里，还让债主做家务，以至于计斐不能好好休息，竟然到现在才发现，他真是个不称职的欠债人。

　　计斐专心开着车，余光从后视镜瞥了眼垂着眼睛满脸内疚的人，原本带着一丝躁气的眸子慢慢柔和：“你做的很好。”

　　在遭遇了那些很多人没有经历过的痛苦和跌宕，仍然积极乐观地生活，勇敢地面对一切，接星星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我也想做的好一点，更好一点。”接星星垂眸盯着自己洗旧了的衣服料子不敢眨眼，努力压着嗓子不抖，用上了攒了很久的勇气说话，“我想...离你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许就像那位贵妇人说的一样，他永远追不上计斐的脚步，永远会拖累计斐，可如果那是一种对彼此的奔赴呢？

　　他往前跑，计斐回头接住他，不可以吗？

　　为什么一定要一起往前奔跑才是正确的、好的感情？感情真的有所谓的正确、合适、好吗？

　　感情就只是感情，他喜欢计斐不是因为计斐比他好，不是因为计斐是最合适的人选，仅仅是因为那是计斐，正直勇敢、优秀开朗、温暖体贴、阳光张扬，无数美好的品质和形容词组成的，贯穿他阴暗人生的一束光。

　　他喜欢计斐身上所有的一切，而不止是这些美好的一面，他也喜欢计斐的莽撞直率、少爷脾气，喜欢计斐的强势傲娇、嘴硬心软，喜欢计斐皱起的眉，不高兴时撇开的眼睛，笔记里烦躁涂抹的黑色墨块，甚至是发脾气时控制不住的脏话，攥着他手失了分寸的力道。

　　那同样的，计斐喜欢他时也应该这样吧。

　　优点或缺点，悲伤或欢喜，美好和阴暗，它们总是一同出现，总是不能独活。

　　他说：“我也想...你多喜欢我一点。”

　　空旷无人的街道，刹车声凄厉得瘆人，惊落几片叶子，接星星惊讶地发现，计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车开到了那条熟悉的路上，还没被打扫的路面上，一颗颗星星仰卧着，静谧着，等待被人欣赏。

　　一声轻响，车子被解锁，计斐说：“我们下车走走。”

　　接星星没有多问，乖乖解开安全带，跟着计斐下了车。

　　夏末的雨突然而短暂，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泥土腥气和因为潮湿颜色深沉的路面。

　　两人并肩走着，是计斐先开的口。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当年你收下钱之后又把支票寄还给了她。”

　　“可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收了她的钱然后离开了我。”

　　“我问她为什么骗我，她说...因为害怕你...不，是害怕我们的感情会毁掉我。”

　　鞋子踩在浸了雨水的叶子上，发出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沙沙的，像是某种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接星星静静听着计斐说话。

　　“我沉默了很久，才意识到，最后被毁掉的不是我，是你。”

　　“我想我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权衡利弊，学会左右逢源，应该理解我妈说的，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很难不去想如果。”

　　“如果她没有插手，如果你真的拿走那些钱，会不会是不同的情形？”

　　“也许你就不用受到那么多伤害、折/磨，也许你能够去读心仪的学校，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继续画画，完成梦想，也许会变得成熟自信，靠自己的能力买房买车，在C市扎根立足，不用卑微地活着，不用在深夜里舌/忝舌/氏满身的伤/口。”

　　更不用躺在医院的抢救室。

　　计斐的声音沉甸甸的，像是被雨水浸湿变得沉重泥泞的悬铃木叶子。

　　“所以我告诉她，是她错了。我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怕自己不够好，我怕你对我失望，我怕你永远不回来，而我本来可以更好的，我本来应该为了我爱的人，更努力地变好的。”

　　计斐突然握住他的手，接星星低垂的视线落在那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上，心里也跟着颤了颤。

　　“爱怎么会毁掉一个人？爱只会让人变更好。”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接星星抬起头去找计斐的眼睛，却先被那里面悲伤的情绪吸引。

　　“星星，我以前觉得你是用对不起逃避问题，可是现在轮到我才发现，除了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抵消对你的伤害，我......”

　　心里的围墙倒败一地，长久没有说话的接星星终于开口。

　　“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幸的，不被偏爱的，但我们还是重逢，你还没有忘记我，我还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我们都不要说对不起。”

　　“说爱吧。”

　　高大茂盛的悬铃木下，星星似的叶子打着旋坠落，与相拥的爱人擦肩，羽毛似的触碰落在湿/润的唇上。

　　十年弹指一挥间，错过的时间永不重来，未能被截断的爱意历久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