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明天》无忧川

3、父亲 尹雨纹

　　尹雨纹轻轻将裴逸研压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开，翻身下床，像灵猫一样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裴逸研的房间全贴着深灰色的墙纸，整个宅邸都没有灯，只有挂在墙上的蜡烛盏，书桌上也只有蜡烛——他觉得用电太麻烦。

　　老古董。

　　尹雨纹默默地骂了一句。

　　把裴逸研弄睡之后，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双腿化作浸水的棉絮，膝盖不受控地撞击地面，瓷砖的寒意顺着骨骼攀爬。冷汗从毛孔渗出，在皮肤上凝结成冰冷的溪流。胸腔像被巨石碾压，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出铁锈味的疼痛，心跳声在太阳穴轰鸣却输送不到四肢末梢。

　　这是被吸食的后果。

　　他这次怎么吸了这么多。尹雨纹心中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过了好久，她才站起身来，扶着墙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宅邸。

　　她啪地摁开灯，走进卧室，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血。撕开一个小口，慢慢吸食着。

　　气力逐渐恢复，能量像电流一样窜过血管，她长呼一口气，伸出舌头将唇角的血渍舔掉，发出一声叹息：“命苦的打工人啊啊啊啊啊！”

　　尹雨纹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冰冷的血袋还捏在手里，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个月第三次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尚未愈合的咬痕。裴逸研最近的需求越来越频繁，每次的索取量都在增加。作为血族中罕见的"供血者"，她的体质特殊，血液对高阶吸血鬼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尹雨纹瞥了一眼，是协会发来的任务通知。

　　【紧急任务：西区废弃医院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新生血族暴走。执行者：裴逸研。】

　　"开什么玩笑！"她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我刚把他弄睡，现在还要和他一起出任务？"

　　但抱怨归抱怨，尹雨纹还是快速换上了执行者的白色制服。当她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时，窗户无声地打开了。裴逸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月光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银辉。

　　“你迟到了。"他的声音像冰凉的丝绸滑过耳畔。

　　尹雨纹翻了个白眼："是谁害得我差点站不起来的？"

　　裴逸研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尖锐的犬齿："你的血很美味。"他忽然凑近，冰凉的手指抚过她脖子上的伤痕，"不过今晚，我会控制食量。"

　　"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尹雨纹拍开他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质匕首别在腰间，"走吧，打工人还要加班呢。"

　　两人融入夜色，向着废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呼啸中，尹雨纹听见裴逸研低沉的声音：

　　"任务结束后，来我房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别的什么。尹雨纹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尹雨纹和裴逸研无声地落在废弃医院的屋顶，夜风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整栋建筑被黑暗吞噬，只有零星几扇破碎的窗户透出诡异的微光。

　　裴逸研微微皱眉，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能量波动比预想的更强。”

　　尹雨纹握紧匕首，指尖发凉：“新生血族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气息……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裴逸研接上她的话，语气低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医院内部跃下。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墙壁上溅满暗红的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行而过。尹雨纹的感官比普通血族更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深处传来的微弱喘息声——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兴奋。

　　“小心点。”裴逸研忽然伸手拦住她，指尖轻轻抵在她的后腰，“有结界。”

　　尹雨纹一怔，这才注意到地面隐约闪烁着暗紫色的纹路——血族禁术，噬魂阵。踏入者会被缓慢抽干生命力，直到成为一具干尸。

　　“啧，真够狠的。”她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符文，指尖一弹，符文落地，结界微微震颤，随即裂开一道缝隙。

　　裴逸研挑眉：“这次怎么这么认干？”

　　“你已经好久没休息了，怕你死这里。”尹雨纹没好气地开口。

　　裴逸研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半掩着，浓稠的血液从门缝下蔓延而出。尹雨纹放缓呼吸，轻轻推开门——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钉在手术台上，四肢被银钉贯穿，胸口插着一根暗红色的荆棘。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完全扩散，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像是在笑。

　　“这不是新生血族……”尹雨纹喉咙发紧，“这是‘饲育体’。”

　　裴逸研的眼神骤然冰冷：“有人在用活体血族做实验。”

　　突然，少年猛地转头，脖子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的低语重叠在一起，“他……在等你们……”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体骤然膨胀，皮肤下血管暴突，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退后！”裴逸研一把拽过尹雨纹，瞬间退至走廊。下一秒，手术室轰然炸裂，血肉混合着黑 雾喷涌而出！

　　黑雾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废墟之中——

　　“好久不见，雨纹。”

　　尹雨纹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她认得。

　　父亲……

　　尹雨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毒蛇般钻进她的耳膜。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苍白如纸的面容，琥珀色的瞳孔，还有那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洛维。"裴逸研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果然没死。"

　　洛维低笑一声，目光却落在尹雨纹身上："小女儿长大了啊，还记得我吗？"

　　尹雨纹的喉咙发紧，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那个雨夜，她被按在实验台上，冰冷的针管刺入脊椎，而站在阴影里微笑的男人，就是眼前这张脸。

　　"记得。"她咬牙，匕首在掌心翻转，"记得你是怎么像老鼠一样逃走的。"

　　洛维的笑意更深："脾气倒是比当年更辣了。"他的视线在她脖颈的咬痕上停留，"看来裴逸研把你养得不错？"

　　裴逸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洛维被狠狠撞进墙壁，碎石飞溅。

　　洛维却丝毫不慌，反而凑近低语："你还是老样子，一说她的事就失控......"他的手指突然刺入自己胸口，掏出一枚血淋淋的晶体，"可惜，你们来晚了。"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医院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崩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尹雨纹踉跄着站稳，突然发现那些裂缝中爬出无数扭曲的人形——全是和手术台上少年一样的"饲育体"！

　　"这次只是打个招呼。"洛维的身影逐渐虚化，"下次见面，希望你们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盛宴'......"

　　"别想逃！"尹雨纹甩出匕首，却只穿透了残影

　　裴逸研猛地拽住她手腕："先离开这里！"

　　两人冲破玻璃窗跃出医院的瞬间，整栋建筑在身后轰然坍塌。烟尘中，尹雨纹剧烈喘息着，发现自己的手仍被裴逸研死死攥着。

　　他的瞳孔红得骇人："五年前他到底对你干了什么！"

　　尹雨纹一怔，突然明白他在问什么。她垂下眼睫："......实验。人与狼的结合体，就是你知道的那些，只不过……更残忍。"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是裴逸铭来了，尹雨纹望着废墟，突然发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诡异的......期待？

　　裴逸研的指尖轻抚过她后颈，那里有个极淡的银色印记，"这个封印，快失效了。"

　　尹雨纹浑身一颤。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颈后有个奇怪的印记，洛维说那是“血脉的封印”。五年前被洛维第一次摁上手术台时，他盯着这个印记狂笑的样子至今让她毛骨悚然。

　　“哇呜，怎么干的这么碎？”裴逸铭望着直升机下的废墟惊叹说。

　　"不是新生血族，是饲育体。"裴逸研面无表情地回答。

　　回程的直升机上，尹雨纹透过舷窗望着变成小黑点的医院废墟。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光——很微弱，像萤火虫般的淡白光。

　　"这是......"

　　裴逸研迅速用外套裹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警告："别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你的血统要觉醒了。"

　　尹雨纹突然想起洛维消失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鬼使神差地问出口："如果我不仅仅是'供血者'......那到底是什么？"

　　裴逸研的瞳孔剧烈收缩。就在这时，直升机突然剧烈颠簸！

　　"遭遇不明气流！"裴逸铭大喊。

　　窗外，一只巨大的黑色骨翼"轰"地拍在舷窗上，玻璃瞬间爆裂！狂风灌入机舱，尹雨纹看见一只足有三米高的怪物正扒在直升机侧面——它长着类似蝙蝠的翅膀，头部却是扭曲的人脸，那张脸赫然是刚才手术台上的少年！

　　"这是饲育体的完全形态！"裴逸研一把将她推到身后，利爪暴涨。

　　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长满倒刺的舌头闪电般射向尹雨纹！

　　千钧一发之际，她颈后的印记突然灼烧般剧痛，银光炸裂！怪物的舌头在离她眼睛寸许的地方化为灰烬。

　　"原来如此......"裴逸研的声音既像叹息又像解脱，"你真的是'那个家族'最后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