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岗》九山谷

5、机关大楼 老

　　老机关大楼位于陇海线旁边，具体隆隆的火车轨道只有一墙之隔，这几年政务机构精简，老的机关大楼人员撤并到新的辖区机关了，在空置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被推倒了，建成了一片休闲广场，添加许多健身器材，原来的旧建筑，仅仅保留了之前老机关大楼西南角的一座小亭子，小亭子前面有一个很浅的水池，里面稀稀松松的养了几条小金鱼，广场的北边还是那面靠近铁路边的高墙，没什么变化。
　　陆骏再次看见这个水池的时候，扑哧笑了出来。他蹲在水池边抬头问江侃，“这水池以前就那么浅么”
　　“是的，一直都那么浅”
　　现在陆骏伸伸手，就能够到水池底部，小时候可不是这样啊。陆骏有次在这个水池边捞鱼，不小心掉到了这个水池里，他吓的直扑腾，那时候他啥也听不见，只顾得自己拼命抓啊抓，水池下面长满了青苔，踩一下滑一下，陆骏想起来小时候姥姥说不要去河边走，河里有水鬼，会直接抓住小孩子的腿，使劲往河里拽，最后就被淹死了，陆骏越想越害怕，脚下肯定是被水鬼拽住了，他活不成了，啊啊啊……
　　后来他被大人一把从水池里拎出来后，他还是张牙舞爪的啊啊大叫，缓了好一会又开始大哭，妈妈把他搂在怀里拍了又拍。
　　陆骏想起这段，又低头笑了笑。
　　陆骏突然跳进了水池里。
　　江侃看他身影一动，条件反射般的拽住他，却被惯性一带，两个人都现在了水池中。江侃的手还拽着陆骏的肩膀。
　　“发什么神经”
　　“就...没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现在水池里，江侃看着陆骏，陆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远的跑来一个物业大妈，拎着扫帚直奔这边过来: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哪玩呢”
　　说真的，两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现在这个小水池里，就跟站在洗脸盆里似的。
　　“不好意思，没站稳，摔进来了，马上出去”
　　陆骏又笑嘻嘻的道歉，一脚就垮了上去，伸手递给江侃，要拉他上来，没理他，自己垮了出去。
　　现在两个人的鞋裤都湿了，一个看起来毫不在乎，一个看来愤懑不平。
　　物业大妈更无语，一边拿扫帚扫一边叨叨“真是没地玩了，这池子里我好不容易灌的这点水，都带你们俩裤腿上了，我这鱼都是有数的，死了还要罚款的，那么大个子往哪玩不行，几年级了？”
　　陆骏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直道歉。
　　江侃看着他说“光道歉？那边有桶，接水灌满”示意陆骏去不远处的一个水龙头那边接水。
　　陆骏表示完全没有问题，湿湿嗒嗒的立刻跑去接水了。
　　接连灌了几十桶，水池里的水才显得多了起来，这来回几十趟，可把陆骏累坏了，再加上鞋子本来就湿哒哒了，后来他索性把鞋脱了，光脚来回跑了好几趟。
　　江侃坐在亭子下，悠闲的看着他。
　　活该。
　　终于灌满了最后一桶，陆骏累的直接瘫倒在草坪上。
　　夏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非常舒服。
　　一个人形阴影走了过来，是江侃。
　　站在他跟前。
　　“呜～呜～”
　　是火车的鸣笛声。
　　陆骏一下跳了起来，墙外是陇海线的火车。
　　“快，江侃，去看火车！”
　　说完拔腿就跑，几步就跑到北面的墙角下，这个墙也就不到2米，陆骏伸伸手就够到了墙头，一个使劲就爬了上去。陆骏一屁股就坐在了墙头上，眼前长长的火车，轰隆隆的向西驶去。陇海线的终点是兰州，就像低苦艾的音乐一样:
　　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美猴王的画像
　　说要把他留在花果山之上
　　行囊里只有空空的酒杯和游戏机
　　门外金沙般的阳光它撒了一地
　　再不见风样的少年格子衬衫一角扬起
　　……
　　不知什么时候，江侃也坐在了墙头，守在陆骏身边。
　　两个人就静静的看着火车，一点点从眼前消失，去了遥远的地方。
　　许久，江侃说“这几年，你...怎么样”
　　陆骏抬头看看江侃，他看这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大男孩，现在却有些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挺好的，就...差不多吧”
　　说他完又露出一个看似明媚的笑容。“你也..挺好吧”
　　远方还能听见火车的鸣笛声，一阵风吹过，将少年的发问，也被风吹走了。
　　时间似乎停在了这一刻。
　　江侃看着陆骏，没再说话，转身从墙头跳了下来，说“疯够了，回家。”
　　陆骏看他说走就走，也急忙跳下来跟上
　　“喂，等等我啊”
　　两个人又不说话，一路走到了机关小区。
　　陆骏说“我到了，要不要在我家吃饭？”
　　江侃还是没理他，径直上了楼，反而显得陆骏是客人一样。
　　江侃很熟悉陆姥姥家，跟陆姥姥也很亲近，毕竟小时候是前后院的，而且还总在一起玩。
　　陆骏姥姥看到江侃来了，又惊讶又高兴，她忙照顾江侃坐，给他洗了水果送过来，然后拉着江侃的手说“哎呀，这几年你跟你爸总来买我鸡蛋，时不时的还给我送好多东西，真是乖孩子，小时候你跟小骏总一块玩，吃一起吃，睡一起睡，就跟两个双胞胎似的，那时候多好，现在小骏回来了，你们又可以一起玩了，要互相照顾啊...”
　　陆骏一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这些陈年旧事，姥姥提那些干嘛！小时候不懂事没羞没臊的，现在当然不一样啊。陆骏拉过来姥姥说“咳咳，姥姥我都饿了，快做饭吧，江侃也饿了吧？嗯？”
　　江侃一点不感觉陌生，仿佛是来自己家一样，熟悉的穿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陆骏姥姥不停的给江侃人夹菜，笑呵呵的说“小侃跟小时候一样，胃口很好，小骏总是挑食，喏，这是小骏爱吃的茄子”说着又给小骏夹了点菜。
　　陆骏连扒了几口饭，“太好吃了，姥姥的饭永远最好吃”，姥姥笑呵呵的说:“别撑了，饱了就行”。
　　江侃手机响了。
　　是韩明浩打过来问江侃去不去打球，江侃抬头问陆骏去不去，陆骏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他不想去打球。江侃也说不去，挂了。
　　过会江侃手机又响了，又是同学约他打游戏，江侃说忙，挂了。
　　江侃朋友很多啊。
　　姥姥看两个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我记得之前小骏回来那次，去学校找小侃...”
　　陆骏直接跳起来，堵住了姥姥的嘴，“哎哎哎，姥姥你困了吧，你去房间休息会吧，我送江侃回去，那啥，江侃，你很忙吧...下楼么”
　　江侃定了两秒，起来说“嗯，时间差不多了，姥姥我下次再来”
　　说完两个人并肩下楼。
　　到了楼下，江侃看着陆骏，仿佛要个解释“，半晌说:你？去找过我？”
　　陆骏眼神躲躲闪闪，又摸摸头说“哦哦，好几年前了吧，有次回来去你学校，那是你不在，好像去参加什么活动了”
　　“什么时候”
　　“额...太久了，没什么重要的，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找到我的”
　　“没什么重要的，就是...路过”
　　“路过么...”
　　“是啊，顺路过去看一眼”
　　“嗯，那，这次也不顺路过去买鸡蛋，你也不会来找我？”
　　“...”
　　“走了”
　　说完挥挥手，出了小区，陆骏看他远去的背影，就像是无法搭乘的陇海线火车一样。
　　……
　　“江侃有了新朋友，可能就不需要我了吧”
　　两年前陆骏回过一次P城，叔叔带他回来看姥姥，陆骏听姥姥说江侃在Z中附中，陆骏缠着叔叔带他就去附中逛逛。
　　叔叔好不容易休的年假，有好多事要做，搞不懂干嘛非得去附中，但他还是带陆骏去了。
　　陆骏到了附中，不知道江侃在几班，就随便在学校里逛逛，江侃应该是读初一，就去初一班里附近那找找。附中初一有16个班，陆骏随便找了一个初一班的同学问认不认识江侃，那个同学说他在初一八班，看来江侃还是蛮出名的，随便找个同学都知道他。
　　初一八班在三楼，陆骏从楼梯走上去，刚准备踏上三楼，看到楼梯角有两个身影，一个女生拿着一封信的样子，现在一个男生面前。男生个子好高，酷酷的双手插着兜，一脸冷漠。
　　是，江侃。
　　他看起来，个子高了，头发长了，眼睛，还是那样明亮。
　　对面的女生看似要哭的样子，扭身跑开了。然后从墙角后面冲出来几个男生，抱住江侃，一顿嬉闹，其中一个男生说:“喂，江大帅哥，这都是开学拒绝的第几个女生了，你也太残忍了，难道你不喜欢女生，而喜欢男生啊？！”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的笑闹。
　　江侃把其中一个男生的手从身上拿开，还是毫无波澜的说:“恶心，不喜欢。”
　　……
　　陆骏刚往楼梯上踏的脚，顿时停了下来。
　　是，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