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岗》九山谷

4、撕漫男 陆

　　陆骏的微信好友很少，微信也一直很安静，回来这几天陆骏才发现自己手机居然可以那么吵。
　　群里不断有人@他，韩明浩也隔三差五的打电话，东扯西扯的，或者喊他一起打游戏。陆骏很好奇，之前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这样吗？那时候他们的攻击对象是？江侃？
　　“吃药了吗”
　　是江侃。
　　昨天回家后，吃了一片胃药，喝点热水睡了一觉，已经完全好了。
　　“没事了，多谢”
　　“……”
　　陆骏把手机扔一边，翻身起床，姥姥不在家，估计又去摆摊了。简单吃了点，又拿起手机躺沙发上乱刷，安静的房间，又有点无聊。
　　陆骏有点好奇江侃在干嘛。
　　点开江侃的微信，头像是天空上的一颗整星，江侃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
　　“在？”
　　“？”
　　“哦哦，我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什么理发店么”
　　“你剪？”
　　“是啊，马上开学了，头发有点长，昨天就想去剪头发来着……”
　　“Z中吧，那附近有很多”
　　“哦哦”
　　半晌，陆骏又问“你在店？”
　　“？”
　　“没事”
　　又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陆骏垮了一个背包，带了个鸭舌帽，出了门。
　　刚回来P城，有很多生活用品需要购买，马上开学了，还有学习用品，而且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念自己的自行车。
　　在拉萨的时候，陆骏就很喜欢骑车，拉萨的秋天温度非常舒适，骑车最适宜。
　　陆骏叔叔发了物流，说他的自行车这几天就会到，他的那辆捷安特defy，灰白色的框架，他非常喜欢，这辆自行车给他穿过了拉萨的每个街道。
　　而现在没有代步的车，陆骏看了看路程，也不算远，于是选择步行，就当是锻炼吧。
　　陆骏看了眼导航，大致确认了方向，就带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出发。
　　通往Z中的路，仿佛是条美食街，路边开满了大大小小的餐饮店，用韩明浩的话来形容就是Z中门口算是未满月的百年老店。这边算是外地游客必来的打卡的一条美食街，因为靠近学校附近的餐饮店，相对价格比较实惠，量也很大，所以既受Z中学生家长喜欢，也吸引了外地的食客们。
　　陆骏走走逛逛，看到路边有家理发店，小时候剪头发总是一场灾难，陆骏一剪头发就哭，姥姥说小不点的时候都是陆骏妈妈抱着他，让理发店师傅给剪头发，总是弄的妈妈一身头发渣子，大点了，还是不愿意去理发店，索性都是妈妈在家给他剪，妈妈的手艺发挥并不稳定，有时候剪的歪了斜了，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看着儿子奇怪的发型，自己就哈哈大笑起来，气的小陆骏直跺脚。而小江侃恰恰相反，虽然他也很排斥别人在他头上动来动去，但他不想费劲表达，所以相比陆骏的大哭大闹，江侃反而波澜不惊，后来陆骏姥姥就拉着江侃奶奶一起带孩子去剪头发，陆姥姥总说:小骏要乖，看看哥哥都不哭，哥哥不也剪头了吗？！
　　想想小时候，陆骏倒是对自己的各种发型真是见怪不怪，当然也多亏了陆骏这俊俏的小脸替他找补了很多啊，所以无论妈妈怎么发挥自己怎么折腾，陆骏出去的时候还是被别人不停的夸，这小孩真俊啊，跟妈妈很像，像个小姑娘似的……总总之类的话。
　　后来……在拉萨上初中几乎对发型没有太大要求，但是老师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拍拍陆骏的肩膀说“回家让家长带你剪下头发，都遮住眼睛了。”
　　叔叔总在部队，陆骏只能自己去理发店。
　　第一次自己去理发店，陆骏拽着钱在门口晃悠了很久很久，他实在不敢走进去，就这样随便的进到陌生环境，并且有一会眼睛还睁不开，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说的话也有时候听不懂，但是陆骏还是咬咬牙进去了，横竖往里一躺，随便怎么着吧。
　　店里老板见怎么一个小孩自己就来了，问他家长呢，摇摇头也不说，就把钱一递，说俩字“剪头”。
　　老板还觉得这小孩超酷。
　　陆骏知道从妈妈离开那天开始，自己是大孩子了，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
　　他不想麻烦任何人。
　　陆骏走了一阵，随便找了个店走了进去。
　　这家理发店不大，就老板一个人，胖乎乎的，个子不高，说着一口东北话，热情的招呼他躺下洗头，老板既负责理发，也负责洗头，店里里里外外都是他。
　　估计是小本经营吧，这店里热的空调都不开，这老板本来就胖乎乎的，稍微有点运动量就浑身直冒热气，汗水直流，简直就跟早餐店出笼的包子一样。而且这个点不算旺季，店里就来了陆骏一个客人，就一个客人，就把他累成这样，他平时怎么营业的啊？
　　老板把剪发的围裙给陆骏一系，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剪刀，眼睛笑咪成一条线，问
　　“帅哥，想怎么剪”
　　陆骏有点不安啊。
　　“额，随便剪剪，有点长了”
　　“帅哥是不是Z中的？
　　“开……开学高一……
　　“哦～开学就高一啊，那得军训，哥这个店是在Z中军训直营理发店，你放心，哥保证一次让你过关。”
　　“等等……过什么关”
　　“检查头发的关啊”
　　“Z中要检查头发干啥”
　　“啧啧，这你都不知道，男生头发前不过眉，侧不过耳，后不及颈，这是Z中的要求，像你这样的的头发，我一天推几百个，你放心，哥的手艺从来都是笑着进，哭着出～”
　　“……”

　　说着三下五除二，刷刷的头发往下掉，陆骏看过一本书，上面写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横纹，古时刽子手给人砍头的时候就从这个横纹下刀，这样手起刀落，干活利索，这理发的哥哥大有刽子手的气势啊，这股子剪头的狠劲，这到底是剃头还是剃度啊。
　　没一会，老板拿刷子刷刷掉的碎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仿佛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老板说“完美！这脸，配这小短发，简直比跟从漫画中出来一样，这叫什么，撕漫男！”
　　噗，吐血……
　　陆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这也未免太短了吧……
　　上学时候老师用要求头发要短，可是在拉萨几乎没这要求，这头发算是这十年来陆骏发型最短的一次，陆骏感觉非常不习惯。
　　突然眼光往后一瞥，江侃正抱着双臂站在他后面，两个人的眼光在镜子中相遇。
　　江侃似乎在笑陆骏，可是他嘴角又没有笑。
　　陆骏有点尴尬，江侃怎么会在这里？
　　江侃没说话走过去吧台，扫了二维码结账，语音提示:“支付宝到账60元”
　　胖乎乎的老板一愣，然后又恍然大悟，“一起的？但是多了，多了，咱店里剪一个头30块”
　　江侃走过去，径直坐下在陆骏右边，头稍微往左偏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
　　“Z中，跟他:撕～漫～男～剪一样的”
　　……
　　20分钟后，两个头发极短的帅哥，从理发店推门而出，理发店老板看着着活招牌一样的帅哥从自己手下出去，真是对自己的职业认可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不知道是自己手艺牛逼还是自己手艺牛逼，这两个大帅哥让自己给剪出来了，小蓬荜生辉啊，Z中理发活招牌稳稳滴！
　　陆骏看着江侃也变成跟他一样寸寸的短发，扑哧笑了出来，他从没见过那么短发的少年，而这个短发又跟他一样好笑。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陪他一起丢脸了，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还觉得，嗯，这个发型，有点好看。陆骏问江侃“你怎么在这里”
　　江侃看看手机说“路过”
　　江侃又放下手机，看着陆骏说“去转转？”
　　“哦哦，好啊”
　　陆骏回来没几天，还没来及在P城溜达，今天正好可以看看P城的大街小巷。
　　“有想去的地方吗。”
　　“额，好像也没什么，不过倒是很想去以前的机关大楼看看……”
　　江侃知道，那是陆骏妈妈之前工作过的地方。
　　当年陆骏爸妈出意外离世，江侃只知道大人们都回避他们小孩，仿佛是什么秘密一般，但是江侃知道，陆骏爸爸妈妈开车出了意外，车在地下道行驶过程中，撞在了墙壁上，车毁人亡。
　　陆骏姥姥伤心住进了医院，好长时间都缓不过来，小陆骏一下成了没有人照顾的孩子，只有远在拉萨的叔叔回来陪他，后来陆叔叔就把陆骏带走了。
　　“机关大楼吗？”
　　“嗯，有点想去看看，还在吗”
　　“楼已经拆了，都搬迁了”
　　“哦哦，都拆了啊，那算了”
　　“不过,机关大楼前面的亭子还在，小鱼塘也在，可以去看看”
　　说完两个人朝机关大楼旧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