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投喂手册》张以安

3、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白小绒

　　白小绒不满地踢踢后腿，四肢在空中扑腾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当你足够弱小，你生气别人都会以为你在卖萌。
　　林墨川瞬间心就软了，轻轻把白小绒放在桌子上，给它捋捋背上的绒毛：“好啦好啦，忍一忍，下周就能吃胡萝卜了，给你吃一大块好不好？”
　　不好！兔现在就要！
　　白小绒甩甩耳朵，还想再“小发雷霆”一下，可是架不住实在是被摸得太舒服了，软乎乎地趴在桌上乖乖不动了。
　　“可爱~”林墨川最后捏了捏白小绒红红的耳朵，起身拉上窗帘，翻出备用的T恤走到沙发边，侧身随手解开两颗纽扣。
　　！
　　白小绒的耳朵“唰”地竖起来，作为一只尚未化形的兔妖，他本不该对人类换衣服这种事感兴趣，但……
　　忍不住……
　　唔！好害羞~
　　衬衫第三颗纽扣被解开时，白小绒的三瓣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林墨川的锁骨线条很好看，像他画设计图时流畅的铅笔线。随着更多纽扣解开，白小绒看到平时藏在衬衫下的肌肤比脸要白一些，腰侧有一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淡淡疤痕。
　　“不能看……不能看……”
　　白小绒在心里默念，爪子却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林墨川将脱下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肩胛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嗯？”林墨川一撇头，视线将看傻了的白小绒抓了个正着，“偷看？”
　　没有！
　　白小绒转身一头扎进自己的小窝里。
　　这下轮到林墨川震惊了——
　　这反应也太人性化了些吧？！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林墨川走过来，戳了戳露在外面毛茸茸的小屁股。
　　！
　　白小绒毛都炸起来了，一蹬后腿，企图踹开那只咸猪手。
　　林墨川的手指被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藏，眼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嘿，脾气还不小。”他轻笑一声，没有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用指尖轻轻挠了挠那团因为炸毛而显得更加圆润的毛屁股，“踹我也没用，你刚刚就是在偷看，对不对？”
　　！
　　白小绒整个团子都僵住了，埋头在干草堆里的脑袋死活不肯抬起来，只有露在外面的小尾巴尖难以自控地剧烈颤抖，完完全全出卖了它的内心。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兔生要亡！
　　林墨川看着它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里的怀疑更是坐实了七八分。
　　这绝不该是一只普通兔子该有的反应。
　　它太通人性了。
　　林墨川索性在桌边蹲了下来，保持和桌面上那只装死的毛团子平视的高度，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真能听懂啊？那……点点头？或者摇摇尾巴？”
　　白小绒纹丝不动，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团真正的、没有生命的毛球。
　　“不理我？”林墨川挑眉，故意使坏，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滑下去，感受着指尖下小家伙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栗，“看来是我想多了？只是一只特别……容易害羞的小兔子？”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戏谑的笑意。
　　白小绒某个奇怪的自尊心开关被戳中，它猛地从干草里拔出脑袋，顶着一脑袋草屑，扭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睛瞪向林墨川，三瓣嘴不高兴地努动着——
　　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
　　然而当它对上林墨川那双含笑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白小绒瞬间又怂了，“咻”地一下再次把脑袋扎了回去，这次埋得更深，恨不得直接打个洞钻到桌子底下去。
　　林墨川终于忍不住笑了几声，不再逼问下去，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东西真的是有趣得紧。
　　他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把它从草堆里挖出来，托在掌心，轻轻拂去它绒毛上沾着的草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墨川用指腹揉了揉它依旧发烫的小耳朵，轻快的语气里染上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不管你是什么，反正现在是我的兔子了。”
　　白小染蜷缩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感受着他轻柔的抚摸和那句“我的兔子”，莫名地，刚才的惊慌竟慢慢平复了下去。
　　好像……暂时安全了？
　　它偷偷掀起一点点眼皮，觑着林墨川近在咫尺的脸。
　　林墨川已经抱着它站起身，重新走回沙发边，抓起了那件备用的T恤。
　　“不过……”林墨川利落地套上T恤，有意无意地自言自语，目光斜睨着掌心里瞬间又绷紧了身体的小毛团，“要是哪天突然变成个人，我可一点都不会惊讶～”
　　！！！
　　白小绒的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恩人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得道高人？！
　　林墨川看着掌心那团再次石化，脸绒毛都仿佛失去了弹性的兔子，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今天的“试探”到此为止了，效果显著。
　　他将换下来的衬衫随手塞进一个包里，报复性地揉了揉毛茸茸的小团子：“今天可是有人要来谈投资的，托你的福，现在只能穿T恤了，要是搞砸了就把你做成麻辣兔头。”
　　林墨川把僵硬的兔团子轻轻放回它的小窝里，忍不住又摸了两把才关上笼子：“乖乖待着，忙完就带你回家。”
　　说完，他坐回电脑前，看似投入了工作，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笼子里那个持续宕机、仿佛兔生都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白色身影。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主要是某只害怕变成“麻辣兔头”的小家伙一动也不敢动了。
　　林墨川才刚敲了几行代码，内线电话就响了，前台路小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林总，鼎鑫资本的陈总到了，现在方便请他进去吗？”
　　“这么快？”林墨川看了一眼时间，比预约的早了十分钟。他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T恤，微微叹口气，“请他进来吧。”
　　挂断电话，林墨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些。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笔挺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林墨川的T恤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总。”陈明远伸出手，声音平稳却带着疏离的冷感，“看来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很宽松。”
　　林墨川与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稍显用力的握持，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让陈总见笑了，刚才有些私人琐事，没来得及换正装，失礼了。请坐。”
　　两人在会客沙发落座，开始就游戏项目的投资前景进行初步沟通。陈明远的问题专业且刁钻，语气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偶尔对林墨川的一些构想提出近乎苛刻的质疑。
　　谈话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均匀的“呼哧呼哧”声从办公桌方向传了过来。
　　陈明远话语一顿，锐利的目光转向声源。
　　林墨川心里咯噔一下。
　　是白小绒！
　　这家伙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了？
　　还打起了小呼噜？！
　　那只毛茸茸的白团子不知何时已经在笼子的干草堆里蜷成了一个完美的球，眼睛紧闭，粉嫩的三瓣嘴随着呼吸微微开合，那小小的、可爱的呼噜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它睡得极其香甜，甚至一条后腿还无意识地轻轻蹬了一下，仿佛在梦里奔跑。
　　陈明远原本严肃刻板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些，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那团雪白的身影上。
　　林墨川正想开口解释一下宠物打扰了会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明远眼神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力想要掩饰、却依然泄露出来的炙热光芒，是一种看到极致可爱之物时难以自控的专注和……
　　喜爱？
　　“那是……”陈明远的声音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硬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哦，是公司为了新游戏项目暂时饲养的观察对象，一只兔子。”林墨川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兔子……”陈明远重复了一句，目光依旧没有移开，“看起来很……温顺。”
　　原本严肃的话题似乎暂时无法继续了。
　　陈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不介意我稍微参观一下吧？”嘴上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径直朝办公桌走去。
　　林墨川心里警铃大作，虽然不太乐意，却也只能跟着起身。
　　陈明远在笼子前停下，弯下腰，屏息凝神地观察着熟睡的白小绒。他看得极其认真，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睡梦中的白小绒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极具存在感的注视，不安地动了动耳朵，小呼噜声停了下来。
　　陈明远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要透过铁笼的缝隙，去碰一碰那看起来无比柔软的绒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原本熟睡的白小绒猛地惊醒，粉色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它弹射般地向后一缩，整个身体紧紧贴靠在笼子最里面，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警告式的“呜呜”声，全身的毛都微微炸开，明显排斥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触碰。
　　陈明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墨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既担心白小绒应激，又担心它对陈明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极度不适，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莫名占了上风。
　　他立刻上前一步，动作看似自然实则迅速地将笼子稍稍往后挪了一点，避开了陈明远的手，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容：“陈总，不好意思，这小家伙有点怕生，不太喜欢陌生人碰它。而且刚来公司没多久，还没做全面检查，怕有什么病菌。”
　　陈明远缓缓直起身，表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但仔细看，耳根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被拒绝后的尴尬红晕。
　　他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嗯，理解。”
　　两人重新回到沙发上，接着他们刚刚的话题，不过气氛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陈明远虽然依旧言辞犀利，但那股咄咄逼人的冷硬感消散了不少。
　　最终，这场林墨川紧张了好几天的会谈，出人意料地顺利结束了，双方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送走陈明远后，林墨川关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走回办公桌，打开笼门，把还在那兀自炸毛、一脸不高兴的白小绒捞了出来，轻轻用手指梳理着它的背毛。
　　“吓到了？”他放柔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一丝醋意，“以后不让别人碰你，谁都不行。”
　　白小绒在他温柔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下来，委屈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仿佛在控诉刚才那个奇怪的陌生人。
　　林墨川看着它依赖自己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陈明远而产生的微妙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小白兔柔软的头顶，表扬了一下这次合作成功的大功臣：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