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实验室-博士》随便饭团

5、新家 “可能

　　“可能是疯了吧。”陆珏现在这么想着。夜风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水汽拂过他的后颈，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在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了不惹陆无灾反感而战战兢兢地斟酌每个用词，现在却跟着这个古怪的男人漫步在午夜的海德公园附近。

　　陆无灾的皮鞋踩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远处偶尔传来出租车驶过的声响，但很快又重归寂静。煤气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陆珏，你相信世界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吗？”陆无灾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蓝色大衣的领口沾着几颗细小的露珠。

　　陆珏的指尖在衣服里蜷缩起来。他注意到陆无灾说这话时，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怀表链上的某个金属物件。“抱歉…先生您说的…魔法是指什么？”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迟疑。

　　真是个怪人。陆珏借着路灯打量对方被阴影分割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补充。树梢间漏下的月光在陆无灾的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就是那些…异类的生物。”陆无灾停下脚步，转身时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可能是鬼、妖怪、神兽…之类的。”他的食指轻轻敲击着身旁的铁艺路灯柱，金属的震颤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那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物。”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浸透了伦敦东区的窄巷，煤气灯在潮湿的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陆珏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污泥从趾缝间渗出。他裹紧身上单薄的破布衫，瘦削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抱...抱歉先生，我不相信那些。"少年沙哑的声音混着白雾飘散在暗巷里。他仰头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煤灰遮掩下的翠绿色眼瞳映着远处工厂的火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如果真有什么神明..."他的视线扫过巷角蜷缩的冻僵尸体，那是昨天还和他争抢面包的瘸腿汤姆，"看见这样的世界却不管...那他们和那些坐在马车里的老爷们有什么区别？"

　　陆无灾的银制手杖突然在积水的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停下脚步，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墙角的血渍。男人苍白的手指从皮手套中抽出，轻轻抬起少年脏兮兮的下巴。

　　"我可真是..."他的声音带着歌剧演员般的华丽腔调，灰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捡到了不得了的宝贝啊。"指腹擦过少年皲裂的嘴角时，陆珏闻到对方手套上淡淡的硝烟味。

　　远处传来醉汉的呕吐声，混着妓女嘶哑的笑。陆无灾突然低笑出声，呼出的白气拂过少年结霜的睫毛："但那些存在确实就在雾里看着呢..."他意有所指地望向教堂尖顶的方向，"只不过对他们来说，我们和路边的老鼠没什么两样。"

　　陆珏突然被拽进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男人冰凉的银制怀表贴在他裸露的锁骨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现在，"陆无灾用戴着戒指的手梳理着少年打结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受惊的野猫，"把你高贵的'先生'换成'父亲'如何？"巷子深处传来野狗的呜咽，他的微笑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锋利。

　　陆珏瞪大了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不仅是因为“父亲”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更因为对方话音刚落，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便稳稳环住了他的腰。下一秒，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们真的飞了起来。

　　夜风呼啸而过，伦敦的雾霭在他们脚下翻滚。煤气灯的光晕在街道上晕染开，像散落的金色星辰。陆珏下意识攥紧了陆无灾的亚麻白衬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父亲胸膛的温度。

　　“放轻松，掉不下去的。”陆无灾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笑意。他的灰蓝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冬日的冰湖。夜风掀起他黑色的发丝，也拂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大衣的衣摆，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

　　“父亲，这是什么情况！”陆珏的声音微微发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们掠过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月光在哥特式尖塔上镀了一层银辉。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陆无灾忽然加速，惊起一群栖息在钟楼上的渡鸦。他的嘴角噙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现在，你不得不相信世界上有魔法了。”

　　当他们降落在森林中时，陆珏的靴子深深陷入松软的苔藓。夜露沾湿了他的裤脚，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冷杉的气息。几只萤火虫在暗处浮动，像是散落的星屑。

　　“我们到了。”陆无灾轻轻放下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攥皱的衬衫领口，深蓝色大衣的袖口在月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陆珏环顾四周，参天的橡树和山毛榉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树影婆娑。远处传来猫头鹰的低鸣，一只红狐狸从灌木丛中探出头，警觉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是要当野人吗？父亲。”他挑起眉毛，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揶揄。经过这一晚的相处，他渐渐摸清了这位父亲的脾性——看似优雅从容，骨子里却带着点恶趣味。

　　“当然不是，亲爱的。”陆无灾轻笑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的态度转变得可真快。”他走向一棵看似普通的橡树，伸手触碰树干的瞬间，树皮上浮现出银色的符文，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陆珏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森林气息中夹杂着某种奇异的甜香，像是月光酿成的酒。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迈步跟上。

　　穿过树干的刹那，世界骤然明亮。

　　眼前是一条熙攘的魔法集市，鹅卵石街道两旁摆满琳琅满目的摊位。头顶漂浮着会发光的灯笼，洒下暖金色的光晕。长着猫耳的商贩正用尾巴卷起银币，而一位戴着高帽的女巫则骑着扫帚低空掠过，洒下一串闪烁的粉末。空气中飘荡着烤苹果派和魔药的香气，远处甚至有独角兽在喷泉边饮水，鬃毛如丝绸般流淌着珍珠色的光泽。

　　陆珏站在原地，一只长着蜻蜓翅膀的小精灵好奇地绕着他飞了一圈，洒下的金粉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感。

　　十三年来构筑的常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却又在废墟之中，绽放出不可思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