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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这是怎么了?”林舟忙止住那老妇人磕头的动作,蹲下身去与那老妇人对视,想要搞清楚事情原委。
      那妇人心惊,话里都带着哭腔,“粥里有骨头,似是鸡骨头,不知为何混在粥中,锦儿可是我唯一的子孙啊,他吃粥不留意,想是被那骨头卡住了,公子,求求您救救他!”
      “粥里怎会有鸡骨头?”林舟大惊,他想起师傅曾在课上讲述化骨术,他贪玩,常将思绪落于窗外的姹紫嫣红,那化骨术相关是一句没听的,“我怎可平日不认真听讲,这可怎么办!”林舟咬着下唇,内心十分慌乱,
      这动静也引来了薄家兄妹观望,他俩在人群外远远观望。林舟本想破罐子破摔,但宗门有规矩,是不可于大庭广众之下施行巫术的。要是救人一命还说得过去,要是胡乱施行巫术待会这稚童更严重,怕是要背上骂名。
      “拿碗水来,快!”一旁了解了情况的林予韫朝着棚子下的薄家家奴大喊,那家奴赶忙就近去糕点店要了碗水,急忙忙端给林予韫。
      林予韫捧着那碗清水,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专注,右手呈剑指状在水中逆时针画圈,同时低声念着,“九龙水,九龙水,九龙似海水,是钢化成泥,是铁化成水。”语毕,她以中指于水面画下二横二竖,状似井字,便端到那稚童面前。
      “一口吞下,知道吗,不要害怕。”林予韫眼里的坚定让那稚童稍微冷静了些,那妇人托着碗底,忙送水入那孩子喉口。
      那稚童似懂非懂,也是一口咽下了,缓了一会儿,他扭扭脖子,竟无刚刚那异物感,神色恢复如常。
      那稚童咽了几口唾沫,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祖母,祖母,我好了!”
      那老妇人大喜,紧紧搂着他不愿放手,“我的孙啊,我的孙啊,我们家可就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了。”喟然一会儿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让小孩跪下。
      “恩人啊,你是我们的贵人,若是今日没有您相助,我怕也是要随瑞儿一同去了!”她不住地磕着头,那孩子看了一会,也模仿着其祖母朝林予韫磕起了头。
      “不必客气,医者仁心,遇到此番情境,定是要相救的。”林予韫将二人扶起,周围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也便散开了,也有人暗暗谈论着林予韫刚刚的做法。显然,林予韫作为不像是医术,更像是……传闻中的巫术。旧朝覆灭,新朝已启。这时代百姓虽对巫术已没有之前排斥,但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还是难免惊奇,可能掺杂些畏惧之意。林予韫早就有所意料,但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她总不能看着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受难。
      “怎么回事!粥里怎么会有鸡骨头!”薄远山大怒,这施粥出了问题,他得给世人一个交代,不负薄家美名之外,也是要给林巫宗一个交代。
      那小厮中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看着像是主事的,连忙出来噗通一声跪下答话,“少爷,定是那厨子犯懒。小姐平时要端上去的鸡汤内的鸡肉都是要剔骨的,怕是那厨子不留神,给骨头送下去了罢。”他跪在薄远山脚下,不住颤抖着。
      “回去定要查明此事!相关者依家法领罚!”薄远山连眼神都不愿分给他一个,鼻子吐了吐气,便是回去摊前。
      “是。”那小厮出了一身冷汗,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退至众人身后去了。
      一位老人倚着拐杖立于众人之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在他身侧伫立的男子手提着刚刚从药馆买的药,没忍住出声惊扰那老者。
      “夫子,是否要学生去请那女子为您诊疗?我家与薄家素来交好,那姑娘也是要看着薄家,卖一分面子的。”
      那老人细细思索着,“不必,那姑娘看着不似贪财重利之人,是存善心者,老夫自行求医,以表赤诚。”
      “夫子还未动身,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
      “再等些时候。”那老者微微眯眼看向被求周者簇拥的摊后那忙碌的女孩,“言确,待会你切莫伴于我身侧,待那姑娘施粥后,到城外再做定夺。”
      “那姑娘想是为巫医,夫子是想于城外不引人注目处求治?”
      “实然,我看这姑娘与其身旁男子不时观日,想是白日便要离去,再等候片刻。”
      既至亭午,这粥也是施放得差不多了,林予韫盘算着是该上山了,若是天色太晚,便连那单行草踪影都要看不清了。她与林舟告别,看着忙活着的薄远山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是要林舟转告。出城路上一切照常,林予韫却直觉有人跟着她,这脚步声奇怪,三声一调,缓慢无规矩。她一转身,一位似是耄耋之年的老人跟在她身后,骨瘦如柴,发稀须白,堪堪倚着根木头,步行踉跄,不难看出其携腿疾。
      “老先生,您所欲何事?”林予韫也是奇怪了,进这地方第一天,怎会有位不认识的老者跟来?
      “姑娘。”那老人盯着她,欲语泪先流,“姑娘,我知你善,故一路跟随,望并未冒犯到你,老夫步履匆匆,只是愈走距离愈远,我不好呼唤你。上天怜悯,让你察觉到我。”
      “老夫曾为人师,隐于这瑶安县后,不知为何腿生癣疮,患处发红发痒,脓血生于空腔之中,常发腥臭气味,无法同寻常人般走路。我看姑娘实在不是贪图名利之人,只是老夫也无他物相赠!如是有所求,定要施以援手,望姑娘相救!”那老者撑着木杖便要跪下,颤颤巍巍似是劲松倾倒,林予韫不忍观其哀求动作,“先生。”林予韫连忙上前扶他起来,“医者仁心,我定是要相救的,无需酬劳。您坐下,待我帮您细细察看。”林予韫扶着那老者在石上落座,挽起袍尾细细察看,踝处溃烂让林予韫眉头一皱,双唇紧闭。大致状貌与老者描述无差,那踝上极为血腥恶臭,令人心惊。
      林予韫大致了解后,挽起老者衣袖,手指攀上其手腕,细细感受了下,这脉倒是常见,何故病状似此!“先生之脉沉迟,身发热,只观面肿,所露四肢皆浮肿,是否平日汗下为黄?”
      吕遂海神情凝滞,细细思索后摇摇头,“不曾观察,只是平日汗罕,观吾十指,皆肿胀状。”
      “有古书言,风气相搏,风强则为瘾疹,身体为痒,痒者为泄风,久为痂癞。我观先生状,毒气淤积,筋紧肌松,又发白眉稀,眉心却带杂毛,平日思虑过多。先生言曾为人师,定是埋头钻研,无心动身,先生可多劳作,多泄汗,久则可愈。”林予韫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可否开药方予我,这癣实在是痛痒难捱。”那老者皱眉,又伸手要去挠那疮口,林予韫连忙制止。
      “先生,恕我不能。平日可不要抓抓挠,否则是要更严重的。”她不愿赘言,天色不早了,她该起身上山了。霎那间,一片鸦影在她面前飘现,她忙侧身欲拔剑。一男子在她身前站立,约八尺有余,面目严冷,气度端凝,肃肃如松下风。玄色素面夹袍裹之,细看也是剑眉星目,面色皎然,即是珠玉在旁也不觉失色。林予韫目光锐利,打量着来人种种。这人气度不凡,身手矫健,只是看不出其武功深厚与否,她手紧握穿云箭剑柄,待立欲发。
      “姑娘,还请为先生开药。”他伴着声音作揖,音似戛玉敲冰,冷冽却也不是沉厚。林予韫又怎能细细品味,她现在可是有种被人威胁之感!他言语虽如此,礼仪也周到,但其气度逼人,字句间让林予韫深感要挟。“小确!”那老者唤着,病身拖沓着长咳。
      但她表面上神色自若,她剑术虽不精尖,但面对寻常人,自保是可以。“并非鄙人不愿相助,药方已明。观老先生之手脚皆无硬茧,居于此地又无劳作之忧,家中定有家奴,遣散家奴,自行舂谷做饭,勤挑水涤衣,不出几日,便是无大碍。”
      那男子望向她身后老者,只听得跪靴履飒沓之响,那男子便跪在了林予韫面前,“虽是如此,但药方成效更快,鄙人为先生学子,不愿先生罹难。姑娘不知,自我前来瑶安县与先生同住,每夜先生皆为此瘙痒暗自狞痛,先生于我有恩,我又怎可置先生于此病骨支离之境地!”那男子说着是稍微动了情,羽扇般的睫毛之影在其眼下扑腾。
      “你道药好,实然,世间逼汗药者数,我随口一提先生一喝便可汗如雨下,但先生阳气亏虚,一味出汗,阳气升腾,阴气下压,徒解其表。欲速者不达。世间灵丹妙药诸多,吊着一口气也好,可对人体有损耗,好得再快,也是得不偿失。你说是尊师,可不要愚尊,适得其反,反而落我于不义之中了。”
      那男人惊觉,怔愣片刻,退了两步,起身拱手致敬,“是我冒犯了,姑娘。”林予韫暗暗观察着他,这男子倒是隽美而爽,清丽而不俗。那眼像是镶嵌于眉骨之中,似是陈展的两枚浅玉,鼻头劲直,朱唇皓齿,那薄唇似是总想要吐露些什么。“姑娘,我这学生不懂事,望姑娘海涵。”老先生理好衣物,忙上前来致歉,打断了林予韫的思绪。
      “先生,你的学生救人心急,何况恩师,我可以理解。只是行医者众,非解忧者皆道义者,如是鲁莽如此,恐人不愿相救。我本无责也无需言此,但我看先生是道义之人,我便再留予您一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人生切莫要执着。告辞!”说罢她一个眼神也没留给身旁的师生二人,径直朝巫山方向去了。
      那老先生听了林予韫这一番话身体一震,如五雷轰顶,荒忽之间双腿竟瘫软缓缓流向地面……
      言确忙上前扶住吕遂海,他望着远处身着素衣的女子,又低头凝视着惛懵的老师,思绪万千,不知飘往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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