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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予韫便要动身,昨夜半夜被惊醒,她后半夜都只得浅眠。她侧着身子撞开大门,却发现林舟斜着身子倚着门旁砖墙,早已等候多时。
      昨夜刚下过小雨,地面微湿折着月光,林舟脸上浓得化不开的睡意更加在月光辉映下更加刺眼。
      “师兄,你怎么在这?”林予韫微微皱眉,昨日林千驰是要她一人前去的,林舟要是要陪她前去,两人可都是要受罚的。
      林舟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撑都撑不开,“你还不知道师傅的德行?师傅不放心你一个人下山,命我与你同行。”
      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头。林予韫忍不住暗暗笑了,她知道林千驰待她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千驰昨夜愈床榻上翻来覆去,思忖许久,想到林予韫平时都在小院内练功,鲜有出行的日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半夜敲响了林舟的房门,要其与她一同前往。林予韫鲜少下山,佩剑于身侧,倒是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一路上大摇大摆,却因手总是不经意打到穿云剑而踉跄。穿云剑碰着她腰间晃动的半月诀发出脆响,吵得林舟头疼。
      林舟听得烦躁,双耳捂住耳朵,“师妹,你能不能把你这剑拨开点,你这玉都快被这剑打碎了吧。”他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显示着不满。
      林予韫看着林舟的矫情样,脸上满是不屑,“放心吧,这玉陪了我十三年,可是一出生就衔着的,从小到大怎么摔怎么砸都不碎,就用来给我们伴乐吧,反正我们也没带什么取乐的东西。”
      林舟自知拗不过这人雅兴,小声抱怨了两句也不敢多说什么。这可是小师妹!无敌混世魔王,不带“小”字的!
      路途险峻漫长,林舟吃瘪也不想再说她什么,“不过师妹,你也真是神人一个,听师傅说你出生时不啼哭,把师傅师娘吓一跳,掐着你要把你掐哭,你一哭,嘴里露了个两个玉尖尖,犬牙一般,一掏,居然是块月亮状的玉,那时宗门内可是欣喜若狂,说你是紫薇星降世的,师傅一排盘,你命坐紫薇,自带不凡的,宗里传你是吉星,个个都宝贝得不得了。”
      “师兄,只怕是父母亲命,这十来个春秋,我可是没觉着有何特别。命由天时而定,我不拘于生辰,我自己便可成就不凡。”半月诀在林予韫手心一跳一跳的,和着林予韫的话,“再说了,父亲哪里宝贝我了?我可是被打大的。”林予韫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教训,还要打个寒战。
      林舟可不乐意,“你说说,除了师傅,谁打过你?”他作为她蚂蚁上的师兄,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自己都份儿!“小时候师娘还能拿木棍打你手心,后来师娘息交隐于宗堂,日日抄经,师傅在你八岁那年休养生息后也鲜少训诫你了,你可不是个宝?”
      “哼!”林予韫也明白林舟说的在理,懒得搭理他,一路也是吹着口哨哼着歌,手脚一伸,都要摆出二里地了。传闻有求巫医者上这象鼻山,要行七七四十九日山路,实是如此。这山险峻,稍有不慎便可能跌落下山,只能从头再来,这七七四十九日,也就不是夸饰。只是这属林氏生根之地,其间有独林氏所知密道匿于半人高草木中,不出几个时辰便可下山,到那临近的瑶安县去。待行至那瑶安县之前,天色早已大亮。
      这瑶安县毗邻京城,白天也热闹非凡。街上摩肩接踵,目光可及之处皆是修缮一新的房屋,绿瓦红墙缝中都钻着欢声笑语。
      “这瑶安县倒是比我上次来繁荣得多,为何还要来施粥?”林予韫漫步于街巷,观着货郎摆上的泥偶此类新鲜玩意,内心直刺挠,但正事在前,日后总有机会把玩。
      “富贵贫贱总不均,时和岁稔尚如此。薄意救民千万钧,何说不为空遗奢。”林舟答着,“这是师傅和这儿的富商大贾薄家的约定,薄家公子出生时几近夭折,上山求访得师傅医治后痊愈,感激涕零求报恩德,师傅只说要其每月既望施粥给穷苦百姓当作回报,薄家欣然应允,要师傅派人监察,早些是师伯监察,后来师傅便委派我前来。”
      “这么说,我曾听闻大师兄是被师伯带上山的,他便是在这此被师伯发现?那可真是有缘。”林予韫回想起林千育带回夏讨时的情境,那时夏讨年方九龄,扯着林千育的衣角看着地板不敢与她对视,那时林予韫才多大?她记得自己也才髻年。
      “是啊,我们这些小孩几乎都是孤儿,以前在这乞讨被师伯带上山的,师伯师傅待我们有恩。”林舟对这里的路线简直驾轻就熟,七拐八绕的都要把林予韫绕晕了,“不过大师兄不一样,我们是很小就流浪没有名字的,大师兄好像是大些逃亡至此被师伯救下的,所以有自己的姓,他又读过些书,自己取名叫的夏讨。”
      “原来如此,我是第一次听说。”林予韫点点头。
      “夏讨,夏讨。”林予韫第一次这么认真咀嚼着夏讨的名字,“为何取讨字,实在不解。”
      “唉,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要到薄宅了,你可要礼仪周到些,别失了分寸。”林舟指着不远处的宅子,门前已经有一行人在等候,见林舟和林予韫忙前来作揖。
      “林公子,路途遥远实在辛苦。”薄远山连忙上前招呼,看清林舟身后有人后朝向林予韫,细细端详:一对远山眉,眉眼间有些男子英气,肌骨莹润似玉一般,头上只戴一根玉钗,素雅却掩不住她眼里的神气。这神气倒也是神奇,没有咄咄逼人之势,像内收着的,却像把她性格抛在外面露出来了。他恭敬地问林舟,“这位是?”
      林予韫也跟着回礼,偷偷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人。此人眼含幽波,立如玉树。肤白胜雪身薄似纸,风一吹,便像要倒了,听林舟刚刚的形容,这大概便是薄家公子。
      薄远山缥缈的眼神定在她腰间的玉佩,这玉似月似钩,是林舟提起过的,这便是林舟曾言衔玉而生的林氏第三十六代单女。他神色一紧,忙拱手表意。“想必是林舟兄常提起的恩人之女,不知尊驾,有失远迎。”
      “林予韫不喜这一来一回的礼节,连忙制止,“不必多礼,想必您就是薄家公子,我只是前来施粥行义,犯不上行这些繁文缛节。”
      薄远山听林舟谈起过他这个师妹,说是无敌混世魔王,他在她八岁偷跑下山时匆匆见过一面,没太大印象,如今一见也不似他想象的那么豪放,他印象里都要把林予韫想象成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了。现实一见,倒是清丽脱俗,只是看着就像个不受欺负的主儿,对上眼了只看得见她眼里的神采,总是要忽略她那张巴掌大的娃娃脸上涤去月华的珠玉般的状貌。
      林舟抬头望着天光,“时候不早了,薄兄,我们快些行事,我师妹还得趁天亮上山。”
      “请。”薄远山向二人示意,家奴紧随其后欲一同往集市支摊施粥,刚把那独轮车木柄撑起来要往市集方向进发,一声娇俏的声音便插在他们行进的路前。
      “哥哥们这是要去哪里?”薄谨言便携着一行侍女挡在众人之前。
      她目光灼灼,穿透众人直落在林予韫身上。薄远山也难不注意到薄谨言刺人的目光,动身稍稍挡在林予韫之前。他这妹妹娇纵,与寻常女孩都玩不来,不喜女红却是甚爱胭脂罗裙。许是因为薄家是作珠宝生意的,虽生意是在京城兴盛,薄谨言身上的珠宝也没缺过,今日她要去琳琅阁裁定身新衣裳,也珍重打扮了一番——头上缀着嵌绿松石花型鎏金金簪,其下缠丝点缀金步摇仿佛会呼吸般轻摇,衬得她灵动可人,也衬得她耳下金丝勾着的葫芦状镶珠金耳环稳重,沉沉的要把她拉到地底去,她虽是双手紧握置于腹前,手上那玳瑁镶金嵌珠宝镯却也是于衣袂下若隐若现。
      “今日既望,我要前去施粥。怎么,又要去琳琅阁添置新衣?”
      她下巴微抬,那步摇似踏泥马蹄摇曳,“今日可是来了上好的云锦,琳琅阁小厮来告,要我定要去看看。”
      “只是现在…”林予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看那女孩端庄,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我改了主意,我要跟你们一同前去。”
      “不可!”薄远山一挥衣袖,“我说过多少次,你个未出阁的女子,怎可去街市抛头露面?平日里你爱逛集市便算了,施粥可是要应对穷苦之人,谁料会发生什么?不论说多少次你都不理睬,你便是早日死了这条心!”
      林予韫听得眼珠四转,不知该看向哪里。这是什么意思?穷苦人定要奸邪于富者?林予韫暗暗扶额。
      这世道便是如此,贫穷为与生俱来的罪过,富裕倒成美德。虽有道,无财者穷;虽失道,名利者富。她虽知道薄远山没有太大恶意,是贫穷常让人贫瘠,但这一棒子打死的言论,还是让她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
      薄谨言往薄远山身后方向探了探头,还没说话嘴倒是先瘪起来,“按我看,你身后的女子也未出阁罢?兄长何必找那么多藉口!”
      林予韫从薄远山身后都能瞧见他额角暴起蛇形般的青筋,她也不知道该为谁说话了。这薄远山看着是护着她的,但这施粥多一人又有何妨?不说她,林舟也是会武功的,护着个千金大小姐,她自认为不在话下。
      林舟赶忙挡在这兄妹二人之中,“薄兄,别动怒,便是让令妹前去也无妨,我与师妹都会些武功,师妹与令妹同行,定能护其周全。再说施粥多年,由我师伯那时起我便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动乱,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这薄谨言已屡次三番说要一同去施粥,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态度,林舟想借林予韫在此也了了她一番请求,两个女子同行,还能互相照顾些,更别说林予韫剑法凌厉,一般人是不得近身的。
      “…好。”薄远山还是点头了。只是一拂衣袖要薄谨言跟在后面。薄谨言总算有机会走近薄远山身后的女子,她神情狡黠,刚想伸手挑起林予韫的玉佩看看,薄远山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呵斥了她。
      “言儿,这是我幼时救命恩人之女,不可无礼。”
      林予韫看着她玉白纤细的手顿在那,不自觉轻笑了一声,那薄谨言吃瘪,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就是摸摸吗?”薄谨言小声嘟囔着,眼神还在林予韫腰间流连,“千种碧玉万种青,这玉极润,料子极好,你是从何取得?”她看林予韫身上打扮,既不像是大家闺秀,也不像是热衷于打扮的寻常女子。
      林予韫挽起那玉细细察看,也看不出什么,“我出生时便衔着的,我也不懂玉,薄小姐说是好,那定是好玉。”与半月诀相伴多年,她倒也没注意到这玉成色,她是真对玉没有多少认识,只以为清透便好,这半月诀却是庄重,今日细细一看,质地是细腻的。
      “出生时便衔着?林小姐倒是成那志怪画本的佳人了?这玉料是我家,也是拿不出一块的。”薄谨言话里有些将信将疑的讥讽意味在。
      林予韫听着只觉有些不舒服,但今日也是有正事要干的,只是微微颔首一笑,薄谨言自觉无趣,跟在队伍后一同前去施粥。
      本这施粥棚设于薄宅之前,但这薄宅本就是购置给薄远山修养身子的,门前来去之人之少,是备了粥要施放不完的。后来林千育出了主意,把施粥棚设在了集市之中,果然总是被哄抢光,薄家后来还要再烹制多些,才能满足百姓之需。
      一到市集薄家家奴便赶快忙活起来,还尚未撑好棚子,便有一行人拥上来,把薄谨言及其侍女吓得连连后退,她是没见过这场面的,平日上街连新奇玩意都目不暇接,哪有心思去注意到周边衣衫褴褛之人。
      围在棚前的人变多了,却也不往大街上漫,排在末尾的人隐入小巷中,还留出条道来供小巷内人员行走。
      林予韫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惊吓,倏尔惊觉面前皆为步履蹒跚的老人,忙低声问着林舟,“师兄,为何老者于前,其余人处于后方?”林予韫看着那些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的人,不觉有些心酸。
      “这是师伯立下的规矩,礼让老者,否则不予施粥。”林舟一边盛粥至各人碗里一边悄声跟林予韫低声说着,“孤独老者大多早年丧子,还有些些是被弃置于不顾的,唉,谁说养儿防老呢。”
      林予韫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帮忙扶住那些颤颤巍巍的手端住那缺了口的晚,“小心些,别被烫伤了。”
      薄谨言紧跟在薄远山身旁,学了林予韫想要伸手帮那些人取了碗盛,刚要伸手,就被薄远山瞪回去了。薄谨言悻悻地看着他,对上薄远山那紧皱的眉头与透着执拗的眼,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用指尖绕着手帕。
      粥快要见底时,人群突然哄乱一片,喧闹着在对街角落沸腾。林舟扭头与薄谨言对上了眼,眼内皆是疑惑,不知发生何事。林舟点了点头,示意薄家兄妹留在原地继续施粥,携着林予韫前去打探情况,后面的家奴忙赶上来接应施粥的活儿。
      林舟拨开一层又一层人群,发现一群大人簇拥着一个瘫软的小孩,林予韫盯着那小孩,发觉那小孩脸色铁青,不停大声咳着,双手紧攥自己脖颈。那小孩一旁的老妇人已经跪下,双手高举,“求求各位,求求各位,有没有能救救我孙儿的,求求大家!”她不住地磕着头,动作都掩盖不住她语气里的急迫与惊恐。她那血流不止的额头,不住地刺着林予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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