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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病的裁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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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顺啊，你这嘴歪得厉害，有没有看看医生？”
“没事，我都歪了好几年了，花那钱干啥？”顾友顺踩着缝纫机，手里做着小孩的衣裳。
“别不当回事，我们都七十多了，再小的毛病都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顾友顺把两件做好的肚兜递给张来喜，“哪天把你外孙抱来，给我们高兴高兴。”
“好嘞！”张来喜连连点头，一边从兜里摸出钱放在缝纫机上。
“今天不收你钱，拿走！”
“那怎么行！你这老眼昏花、弯腰驼背地忙了半天，你要不收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小孩儿肚兜有啥麻烦的，你家娃娃刚出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你要做什么棉袄、大衣，到时候再给我钱！”顾友顺一着急，嘴巴又歪得老大。
“好，谢谢你啊，友顺老弟！”张来喜盛情难却，本来挺高兴的，现在看他歪嘴的模样，又添了几分担忧，回去的路上遇到散步回来的顾友金，他把友顺的事说了，这才安心地离去。
顾友金回来喝了口水，顾不得休息，又架着弟弟去了镇上的医院。
“顾友顺，”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让你的家属进来。”
“我是他的家属。”顾友金驻着拐杖慢慢走进科室。
“我是说他的子女。”
“他没有子女，他儿子死了，孙子在常州，不怎么来往，我是他哥，他有啥事你跟我说。”
“好吧，”医生让他们坐下，“老人家查出来是中风，目前不太严重，我先给他开点药，病人回去后多休息，别再劳心劳力了。”
顾友金背着药，和友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你就是胆子小，以前一直让你去看，你非要拖到现在。”
友顺擦着眼泪，“你懂什么，查出来反而不踏实。”
“有啥不踏实的，你以前咋样，以后也咋样，不过多了吃药和休息。你也别太担心，你看我癌症不还活得好好的？我现在戒了烟，多运动，身体好着呢。我看你还能走路，病得不重，能治好！”
回到家，友顺坐在门口发呆，顾友金托人把事情告诉女儿，到了晚上，三个姑娘都来看望友顺叔叔。
“小夷（江苏方言，叔叔的意思），别想太多，能治好的，你还要再活几十年呢。”大侄女把红包放在叔叔手里。
“小夷，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你发现得早，好好治疗，不会有事的。”二侄女递上红包。
“小夷，不要考虑钱的事，我们会给你治病、养老，你听医生的话，心态放好，现在医学越来越发达，你会好起来的。”小侄女安慰道。
顾友顺把三个红包放在桌上，他白天流了太多眼泪，现在平静下来，没之前那么难过了。
“有件事要和你们说，几年前你们爸爸查出癌症，我做了两套寿衣，一套他的，一套我的，都在柜子里，等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不用再买了。”
“小夷，好好的你说这干啥？”
顾友金摇摇手，“我们老了，不忌讳这些，你小夷既然说了，你们就记在心里。今天没啥大事，你们早点回去，你们小夷也要早点休息。”
顾友顺睡不着，他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珍藏多年的美酒，顾友金拿来两个酒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来。
“哥，咱俩的名字起反了，你叫友金，却当了一辈子穷光蛋，我叫友顺，可从来没有顺心过。”友顺给大哥倒酒，自己也喝了一杯。
“你啊，别太悲观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今年73了，有的人还活不到这岁数。而且我们见到了新中国成立，过了几十年和平的好日子，不像妹妹，死的时候才11岁，她才可怜呢。”
“是啊，妹妹也可怜，”友顺把歪歪的嘴巴捋正，“人啊，到死的时候没有不可怜的，而我活着的时候就可怜。”
“喝酒，”友金举起杯子，“想点开心的事。”
“大哥啊，我哪有什么开心的事，你想想我过的什么日子，学明一岁，他妈妈跟外地人跑了，学明26岁，他撇下一家老小死了，学明的媳妇儿带着孩子改嫁，我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孙子，我这一辈子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啊！”
“你是不是想你家爱军了，你要是想他，我明天去常州找他，他现在二十多岁，该懂事了。”
“哥，我是想他，我做梦都想他！只要他叫我一声爷爷，我死了也不怕。”友顺流下了眼泪。
“别这么说，你还要活好几年呢。明天我去找爱军，你先休息，别胡思乱想！”
顾友金白天走了很多路，现在又喝了点酒，他走回房，一躺下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晚的噩梦，等到早上被张来喜叫醒，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这味道直冲脑子，他分辨不清味道的源头从哪儿来。
“顾友金，你快起来！你家友顺喝农药了！”
张来喜跑出去喊人，友金顾不上穿鞋，跌跌撞撞地跑到弟弟房间，只见弟弟已穿上了寿衣，他一脸死灰地躺在床上，床边扔了一瓶农药，农药剩余不多，他几乎喝了一整瓶！
“顾友顺！你糊涂啊！你病得不重，能治好的啊！”友金急得直掉眼泪，他看到弟弟手里抓着纸条，抽出来一看，里面写着一串地址。
医院里，张来喜嚎啕大哭，他怪自己多嘴，如果友顺不去医院，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没人怪你，别嚎了！嚎得人心烦！”友金坐立不安，忍不住骂道。
急救室的医生出来，他们朝家人摇头，病人来得太晚，已经没有回天之力了。
据医生推测，病人是在早上两点左右喝下的农药，他胃里没什么食物，内脏全被腐蚀坏了。
“他没有呼救吗？中毒的过程应该非常痛苦。”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顾友金擦了一把眼泪，他让家人送友顺回去，自己和张来喜踏上了寻亲之路，他要完成弟弟的遗愿，把顾爱军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