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施暴者与受害者 ...
-
上层砂糖人能通过腹口“产”出眷属，与此同时基本也都会遗传或者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力量，就像格罗塔的触手吸盘可以吸附伤害的同时再集中反击给其他人，而利诺可以将没有生命的东西封印在妈妈给他的书里，这是玛希纳的力量，通过书转赠给了利诺。
或许他早就该把妈妈遗留的东西收回书里，而不是放在原位不动它们，自欺欺人的认为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
灰暗的夜晚袭来，深紫色的云团笼住了整个天空，几乎所有砂糖人都陷入沉睡，利诺斜坐在窗沿上，将自己隐藏在窗帘遮罩的阴影后面，面无表情的凝望着清空后重新布置的画室，不，现在是卧室了。
卧室整体很像是玛希纳和利诺喜欢的那种明亮的风格，从床幔上的白色蕾丝和桌面摆放的一束黄色的水晶花来看，似乎是给女性居住的。
直到后半夜，细碎的拉扯摩擦声一路靠近，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但是不会有不识趣的管家、佣人出来探寻被掩盖在夜色中的与众不同，利诺眯起眼睛，一整天行踪不明的布什扛着……一个白白的、剧烈扭动的奇怪生物进了那间卧室。
他的窗口可以正好和那间卧室的落地窗对上，从上往下的视角，他可以一览无遗的看清对面，但对面不行。
布什把奇怪生物扔到了地板上，然后扯掉了对方头上的布袋子，这是……利诺迟疑地坐起身，好像是妈妈童话书里画的生物，居然真的能存在吗？
皮肤是光滑柔软的，所以看起来没有一点防御的能力，弱小；五官是细微扁平的，不能泛出彩色的光；肚子上没有腹口……是残疾吗？
从头到尾和他们砂糖人长得完全不一样，书里说他们有思想有比砂糖人更充沛的情感。
但目前看来不像妈妈说的那样。
他不擅长分辨童话书里妈妈画的这种生物谁是谁，有时候连性别都看不太出，不过弟弟妹妹倒是能将他们一个个分的很清楚，反正在他眼里都统一的不太好看，而他的弟弟妹妹是砂糖人中最漂亮的！
在门窗都紧闭的情况下，利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内容，只能隐约听出那个生物的声音是尖细的，结合房间的风格，利诺判断对方可能是女性。
布什对着她指了指利诺所在的建筑，然后步步逼近趴跪在地上也跟着颤抖后退的她，直到她的腿触碰到了床边，对方大张嘴刺耳的尖叫声刚透过来就被布什的利爪狠狠捂住了脸，不出多久，对方白皙的脸涨的青紫，眼白上露，可她没有用手去扯布什的爪子，而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一颗透明的泪珠从对方的眼角滑落，埋入她棕黑色的头发里，利诺绝佳的视力似乎都能看见泪珠倒影里震惊的自己。
震惊——他的思维是平静的在分析，更甚的是还带着一丝不可闻的恶意，因为这是属于他妈妈的画室，可他不受控的神色却背叛了他的大脑。
这种生物和他们长得不一样，但是拥有相同的情绪，也会害怕，也会求饶，甚至可以沟通。
而他的爸爸毫无缘由的正在伤害一个已经示弱的，没有任何威胁的生物。
好恶心，他第一次对布什涌起仿佛是生理上厌恶的情绪。
利诺举起书，下一秒，那张阻拦对方后退的床凭空消失了。
布什因为这一变化愣了一瞬，然后主动退了一大步，他猛的回头，利诺所在的那扇窗户只有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晃动着，他理了理自己身上西装的衣领，仿佛刚刚施压的恶鬼不是自己，绅士似的把对方扶起来，强硬的。
他拍了拍对方的头，接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没有关门。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长子看见了，或者说今晚在这里出现的时候就没想隐藏什么。
利诺等了一会，在那个生物稍微冷静了一点后，他故技重施，跳了下来，在离对方的打开的透明大门前一大段距离停下了。
“你是什么生物？”利诺突然发声又将对方吓得爬回了角落，她躲进去后在利诺现在的角度上是看不见她的。
利诺不再说话，也没有动弹，沉默地又等了许久。
“你……”未见其人但闻其声，“你是利诺吗？”
“没错，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也许是先前布什指向他的时候，说到了他的名字。
她又安静了一会，才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挪出来，然后双手抱膝环住自己，似乎是惧怕着利诺和自己不相同的外表，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喃喃道：“人类，我是人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那个家伙说的那样，你什么也不知道对吗？”她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说我在这里，唯一能相信和靠近的人只有他和你。”
“你又跳过了我的问题。”
她侧过头不想再交流了。
利诺也学着她坐在了地上，盘腿手撑着头，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怀孕了吗？”
她似乎没料想到利诺会说出这句话，一下子忘记了害怕，抬起头盯着利诺，连眼神都变的有些凶狠，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是否有恶意。
“你怎么发现的？”能直接问出来就代表对方已经发现了，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你遇到危险优先护住的是肚子，我十岁了，很早就学过生理知识了，你为什么不优先保护自己？如果未出生的胚胎会拖住你求生的欲望，那你就应该放弃它。”
“……十岁？你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她前倾身体，“我现在还活着的理由就是他或者她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经意间勾了勾唇角，很快又绷紧。
“你口中的孩子，他爸爸刚刚伤害过你。”
“所以，你要代替他来道歉吗？”她感受到了利诺对她只有好奇，并没有伤害的意味，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轻到风一吹就会散去的程度。
“不。”
“不？”布什说过他所有的孩子里，只有利诺会像人类似的，产生多余的善意。
“我觉得愧疚，可我不是他，不是施暴者的道歉或者偿还，那对受害者来说就毫无意义。”
她愣神，没想到眼前如同怪物一般的砂糖人会这样说，“你……”
“是我妈妈生前……说的。”利诺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书，翻开到了某一页后，萤火星星点点的从书页中心飘散出来，然后缓慢汇聚成一朵娇嫩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的花，一朵不属于砂糖人世界的柔软的花，飘向她，有她熟悉的香味将她包围。
“这是她送给我的，她和你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
萤火还未散去，她透过浮动的光点间隙，映入眼帘的是利诺透澈的近似橄榄石般的绿色眼睛，她感受到了对方，温柔而忧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施暴者与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