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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新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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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尽其实也不知道狐狸究竟怎么了,只是从之前被他抱着从不挣扎,到现在躲着他的行为里,察觉到一点端倪。
是不再喜欢他的抚摸与拥抱,还是闹脾气了?
然而细数昨晚到今天的回忆,他仍然找不出有哪一点,让狐狸不高兴了。
早上起床发现垃圾桶里的菜被吃光,程尽以为狐狸喜欢吃这样的饭菜,于是联系了老宅的阿姨,特意嘱咐阿姨少放油盐。
狐狸吃完,转头就不认账。
程尽想着想着,却从唇边牵起一丝弧度。
或许是早上中午都有吃药,一直以来模糊的思绪被抹开,有奇异的情绪从心口升上来,那是一种真实的、微酸的胀暖。
他觉得生气的狐狸,很鲜活。
这点活气带动着他,竟然弯起眼,露出了笑容。
霍玉狸怔怔看着他笑,呆了呆,随即回过神,爪子在地上一蹬,有点恼地走开,跳上旁边的沙发,扭过头。
程尽面前被放上个盛满米饭的碗,周姨乐呵呵地说:“小尽也吃点呀。”
“嗯。”程尽没有拒绝,动了几筷子。
虽然吃得慢,好歹也入口了。
周姨本来就是来照顾程尽的,只是程尽有段时间发病很厉害,把她“赶走”了。在周姨看来,程尽根本就不是个坏孩子,好好吃饭,懂礼貌,明明就是个乖孩子嘛。
周姨又去切了点水果,程尽这回摆摆手,说:“谢谢,喂给它吃吧。”
沙发上的狐狸获得一盘新鲜水果。
还被人摸了几下。
霍玉狸挑着浆果吃,听见头顶上的周姨说话:“好漂亮的小狐狸呀,叫什么名字呀?”
程尽顿了顿,“还没取名字。”
周姨说:“那可不好呀,宠物要早点取名的呀,这样你叫它,它才应你,就不怕丢啦。”
程尽思索着,目光落在狐狸蓬松火红的皮毛上,略显迟钝地开了口:“那叫......小红?”
霍玉狸耳朵一竖。
什么烂大街的名字!
周姨肯定:“小红不错,很好听呀。”
狐把身子挪挪,不给她摸了!
恰在这时,火红的霞光从阳台洒落进来,在地毯上延伸一条光道,顺势爬上少年半个身体。
程尽眸底映着红霞,紧盯着狐狸,解释道:“像霞光一样红,很漂亮。”
狐不应,但摇起了尾巴。
霍玉狸自行发起的“冷战”,非常有原则地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
阿姨做完饭打扫卫生,顺便把阳台玻璃门上的锁打开了。狐狸站在阳台上吹风,毛显得很蓬松。
程尽并不靠近阳台。
天气难得很好,大晴天,太阳照耀到空荡荡的阳台上。程尽却舍近求远,坐电梯下楼,去楼下的草地上晒太阳。
晒完两个小时就回来,坐在沙发上盯着狐看。
霍玉狸支起一只耳朵,听见程尽接了个电话,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次回头,程尽已经穿着整齐,站在门口。
狐一下就激灵了。
程尽穿的非常正式。白衬衫,打了领带,下面笔直修长的西裤,似乎是洗了把脸,额发上沾着水珠。皮肤冷白,稚嫩又很有压迫感。
人这是要去哪?
霍玉狸在这个房子呆的有点无聊,他想到自己的决定:要到晚上才理程尽,但又很想出去玩,犹豫了几秒,还是迈开爪子踏过去了。
狐蹭到程尽脚边,睁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带我出门吧,带我出门吧!
程尽低下头:“你也要去吗?”
狐点头。
程尽皱了下眉,像是在衡量,片刻后,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牵引绳,绳子的末端绑着个黑色项圈。他蹲下身,想给狐狸戴上,但被躲开了。
小狐狸不喜欢牵绳。
程尽迅速放弃,将牵引绳放到茶几上,双手抄起狐狸,出了门。
电梯直接下到车库,潮湿的味道持续了一会,车门关上,替代为车载香薰的香气。
霍玉狸被抱在怀里,坐在后排,看见后视镜里的司机往后看了一眼。
带着几分冷漠、复杂、畏惧,司机收回眼神,发动车,喊了声:“小少爷。”
不知为何,霍玉狸感受到十分不舒服,或许是动物的本能直觉,嗅到对方散发的微微恶意。
他仰起脑袋,此时车驶出地库,一缕阳光照进车窗,程尽一小截下巴绷直,显出雪白的色彩,浓黑的睫毛不停颤动。
程尽似乎在紧张,摸着狐狸的手指也僵直起来。
狐还没想明白,黑色迈巴赫驶过车流,停在餐厅门口。
“是程先生吗?这边请,霍普斯先生在等您。”
被侍应生引着走过廊桥,进入雅致的包房前,程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或者说,这场异常的沉默持续了整个路程。
霍玉狸也莫名地有点沉重,在看到包房内坐在主位的男人时,因为相贴,从少年身上传来的紧张感到达了顶峰。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一双同样的蓝色眼瞳,越过层层座位,直视过来。
和程尽长的很像,却又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成熟的压迫感。
父子对视。
霍玉狸被程尽勒得发痛,“嘤”了声,程尽恍惚地垂下眸,看到狐狸在叫,放松了手臂的力道。
包房里还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妇人穿着浅蓝色旗袍,脖上带着一颗蓝宝石,盘发,黑眸温润如水,很是素雅,孩子约莫五、六岁,也打扮得很正式,穿着小西装。
妇人与孩子面貌与程尽相似,像是一胞所生。
霍玉狸心想:这就是程尽的父母了吧。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程尽开口喊人,倒是那妇人起身过来,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这就是小尽吧,我们还没见过呢,你喊我林姨就行。”
林年月将自己儿子领过来:“这是小屿。”她摸摸男孩子的脑袋,“小屿,叫哥哥。”
林屿很乖巧地喊:“哥哥。”
“......”程尽抿住唇。
电话里得知,父亲将要再娶,过来吃个饭见见。
这些年,父亲不断地寻找和母亲长相相似的女人做情人,那些女人被圈养起来,和母亲那时别无二致,程尽对此感到痛苦,所以在听到父亲再婚时,他是很感轻松的。
可是,他目光落到眼前的妇人身上,特别是这双偏圆的黑眸,一股愤怒击中了他。
父亲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过母亲?连结婚也要照着母亲还活着时的年纪找,多么可笑!
洛里安·霍普斯有个东方名字,和妻子姓,叫程西洲。他像是终于打量够了程尽的神色,大发慈悲地开口:“好了,过来坐吧。”
林年月干笑了几声,带着儿子坐回程西洲身侧。
程尽沉默着坐到另一边。
菜很快上桌。
五、六岁的孩子是坐不住的,即便被母亲叮嘱要庄重,一双眼睛仍转来转去地看。林屿实在忍不住:“我可以和哥哥坐一起吗?”
得到默认,林屿“哒哒”小跑,在程尽身边坐下,好奇的眼睛盯着他看。
“哥哥,你的狐狸好漂亮呀!”
霍玉狸摇摇尾巴。
狐就喜欢被夸。
摇了几下,狐又放下了。他发现程尽不喜欢这个后妈与继弟,那他也不喜欢。
“我可以摸一下吗?”
话落,小孩的手已经伸过来。
“!!”霍玉狸赶紧往回缩。
程尽动作很快,抓住林屿的手腕,冷声道:“走开。”
这一下给林屿捏疼了,林屿尖叫一声,林年月站起身走过来,一副护犊子的架势,程尽松了手,听见小孩委屈地喊妈妈。
程西洲语气带着安抚:“好了,小屿别哭,到爸爸这来。”
林屿被程西洲抱在怀里,大手握着小手,检查有没有受伤,林屿又变得开心起来,小声嘀咕:“爸爸,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别管你哥哥,你哥哥不听话。”
林屿天真又单纯的语气:“我听爸爸的话!”
程尽闭了闭眼,在桌下的拳头握紧,觉得自己在找罪受。
程西洲问责道:“吃饭怎么带个畜生出来?也不嫌脏。”
霍玉狸炸毛:说谁脏呢!
他可是灵狐,灵狐!
程尽冷笑了声:“比您干净多了。”
程西洲冷下脸。
到此,饭桌上的冷凝氛围算是彻底拉开。
林年月打圆场:“菜都凉了,先吃吧。”
程尽不动筷子,程西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压着语气:“你摆什么脸?出来吃个饭,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林阿姨和弟弟的吗?”
程尽:“我摆什么脸了?我有病,不爱笑,您不是知道吗?”
程西洲一撂筷子:“你看看你弟,比你乖多了,在学校从来不打架,你再看看你,上回在学校把人打成那样是怎么回事?”
“他给我妈造谣,我难道还要忍着吗?!”程尽声音大了点。
“十天半个月就惹事,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学生混在一起,欺负同学,回回都是有理有据?!你以为仗着霍普斯,就能在学校里为所欲为?!”程西洲声音更大。
“我宁愿我从来没出生在霍普斯家族里,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孩子吗!”程尽站起来。
程尽已经忍到极点,用仅存的理智把狐狸放到椅子上,推远了点,随后拿起桌上一个高脚杯,砸向桌面。
他一连串的动作十分流畅,砸完杯子,撩起桌布,把菜也给掀翻了。
程尽蓝眼瞳里烧着火,直视着程西洲:“既然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叮叮啷啷动静太大,服务生涌进来。
程西洲语气反而冷静下来:“你发什么疯。”
“我就是个疯子,你不是很清楚?”程尽说,“叫我来吃饭看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什么意思?你找这个女人结婚,对得起我妈吗?!”
程西洲沉着脸,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理喻的人:“我也真难想象,你这样的人会是我的儿子。”
程西洲看了眼墙边站在的服务生,似乎感到难堪:“你现在的模样,你母亲若还活着,看了也会失望。”
程尽无话可说,深深喘了几口气,转身抱起狐狸往门口走。门口的服务生自动让出一条道,无数目光落在他背上。
包房内,满地狼藉,昭示着方才少年发疯的结果。
程西洲很慢条斯理地,向服务生说:“抱歉,孩子不懂事,损失我会赔偿。”
走到一半,程尽已经有点呼吸不上来,视线模糊发黑。
狐很担心,在他怀里拱了拱。
“嘤嘤嘤!”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