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暂时停留的千纸鹤》透明色块

2、第 2 章 你不会喜欢

　　十月的晨光总带着未熟的涩意。我攥着书包带子穿过银杏道时，露水正顺着叶尖往下坠，在青石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程子悦说沈书喻每天这个时辰会在旧校舍后墙涂鸦，可当我绕过第三道回廊，只看见爬山虎枯黄的触须在风里打卷。

　　“亦桉！”程子悦从后面追上来，马尾辫甩出的弧度像支离弦的箭，“你又在找高二那个？”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旧校舍斑驳的砖墙上只有斑驳的爬山虎，“别傻了，他这种人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

　　我低头盯着帆布鞋尖，昨夜改到凌晨的作息表在口袋里沙沙作响。母亲把早餐时间精确到分秒的电子钟还在床头嗡鸣，我却把五点四十的闹钟偷偷调早二十分钟。露水浸透的校服下摆变得沉甸甸，像裹着层湿棉花。

　　“快看！”程子悦突然拽我躲进紫藤架阴影。晨光里，沈书喻正倚着后墙抛接马克笔，靛蓝校服松垮垮挂在臂弯，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还粘着昨夜的星星——是画笔溅落的银粉，在晨光里明明灭灭。

　　我下意识往廊柱后缩了缩，却听见程子悦倒吸冷气：“他居然在画鹤！”灰白的墙面上，千只鹤正从破碎的茶盏中振翅，每一笔都带着撕裂画布的力度。

　　“安安，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子悦看着我呆愣的神情对我打趣。“哪有啊，我就是好奇”我连忙扭头反驳，但脸上已悄然升起两片绯红。沈书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晨风卷着颜料味扑面而来，我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程子悦早在我身后缩成鹌鹑，而沈书喻眼底浮着层薄雾，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困倦。

　　我杵在原地，直到程子悦拽我跑向教学楼才回神。晨读铃声炸响时，我摸着校服口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是沈书喻那天落下的，那张泛黄的草稿纸。

　　那之后，我的作息表又往前提了十分钟。清晨的校园还浸在墨色里，我抱着《千只鹤》蹲在紫藤架下，看沈书喻在旧校舍墙上添新作。他总在晨光最薄时出现，像株见不得光的夜来香。

　　“亦桉！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子悦背着书包向我跑来。“你不会又为了看他提前到学校吧，要我说，你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他呀，身边的女孩多了去了，不值得你这样费心思，还不如多睡会儿呢，走吧，回去上早自习”，程子悦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我往教室里走。

　　子悦的话对我没起到什么作用，我还如往常一般，宁愿早起也不愿错过和他偶遇。我与他一同看过了很多次学校的日出，当然，他应该不知道我的存在。

　　越来越提前的闹钟让妈妈十分心疼，她错以为我是为了提前去学校补落下的功课，在准备早餐时也格外卖力，我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十分愧疚。但沈书喻对我而言，仿佛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还是在愧疚中走向了老地方。

　　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冷，天空黑的如墨玉一般，路灯下，沈书喻银色的耳钉闪过细碎的光，他扭头间，那抹光闪到了我的脸上，但他依然不会注意到我。

　　与寒冷的天气一块到来的，是让我坠入冰底的考试成绩。考试前，老师们就着重强调，这次期末考试后会进行文理分科，最后会按照排名确定新的尖子班，而文科尖子班只有四十名之内的同学才可以进入，不出意外，我没进入尖子班。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我是第41名，只差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