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同学，你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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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所有美好的事好像都会在夏天发生。
我叫罗亦桉，桉树的桉，但大家都喜欢叫我安安，安静的安，这的确更符合我--一个听话安静的乖乖女。
九月末的小城里仍裹着盛夏的蝉蜕。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漂浮着橡胶灼烧的焦糊味，混合着少年人汗湿的校服领口蒸腾出的咸涩，在罗亦桉鼻腔里横冲直撞。她将马尾辫又束紧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下摆——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料边缘已经起毛，像她总也抚不平的紧张。
“高一431班！跑操节奏保持住！”体育老师举着扩音器在队伍前踱步，军用皮靴底铁钉磕在地砖上，迸出清脆的响。罗亦桉盯着前桌女生晃动的马尾，发梢分叉处折射的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这是她进入实验中学尖子班的第一场跑操比赛，所有人都说431班是清北预备役，可她连预备役的门槛都踩得踉跄。
音乐切换的刹那，整个操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两千双运动鞋同时碾过橡胶颗粒，扬起的热浪裹着《运动员进行曲》的铜管声，在云层下慢慢凝结。罗亦桉数着步点调整呼吸，余光瞥见斜后方高二队伍里跃动的身影——那抹靛蓝校服穿得极不规矩，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在阳光下泛着麦芽糖般的光泽。
颁奖典礼比预想中更快。各年级的队伍都合并在了一起，教务主任开始宣布高一年级的成绩排名，罗亦桉对此并不感兴趣，她还在发愁于开学考的排名应该以何种方式告诉爸妈，想到这里，后颈汗湿的碎发感觉都快要结冰。燥热的天气让大家的心也更加烦闷，无聊之余，罗亦桉听见隔壁高二430班的哄闹声穿透嘈杂：“喻哥输了！大冒险大冒险！”
“沈书喻你行不行啊？就敢选真心话？”
“闭嘴！小爷我赌运差不行吗？”清亮的少年音裹着笑浪砸过来，罗亦桉后颈的汗毛无端竖起。她扭头时正撞见那抹靛蓝校服从高二队伍里脱出，少年单手插兜，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上还粘着没擦净的汗渍，在阳光下像撒了层金箔。
沈书喻。罗亦桉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反复碾磨那三个音节。颁奖音乐突然卡顿，扩音器里刺啦一声，她看见少年停在自己班级旁三步远，转身时校服下摆扬起的风掠过她手背，带着柑橘混着薄荷的躁动。
“就她吧。”沈书喻突然抬手指过来，指尖悬在罗亦桉鼻尖前半尺。高二队伍爆发出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罗亦桉后知后觉抬头，发现他指的是自己身后扎双马尾的女生，此刻正红着脸揪衣角。
“同学，请问……”沈书喻拖着长音走近，运动鞋碾碎一颗不知谁掉的玻璃弹珠。罗亦桉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正在撞壁。当那抹靛蓝突然转向她时，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身侧的金属栏杆。
“抱歉，能借个光吗？”少年桃花眼弯成月牙，鼻尖一颗小痣随着笑意跳动。罗亦桉这才发现他真正要问话的是自己身后的人，可已经来不及了——高二队伍里不知谁喊了声“变卦要加码”，沈书喻突然转身，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那换你。”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个九月的艳阳都揉碎了撒进去，“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罗亦桉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颁奖音乐恰在此时恢复，贝多芬的《欢乐颂》轰然炸响，将她微弱的“罗亦桉”三个字碾得粉碎。沈书喻侧耳凑近，发梢扫过她耳垂时带着薄荷洗发水的凉意：“什么？”
“我说，关你什么事。”她猛地抬头，身体都差点站不住，视线里，她看见少年喉结滚动着笑意，右耳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瞬。
“亦桉？”沈书喻突然念出她名字，尾音上扬着拖出戏谑的弧度，“桉树的桉？”他抬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掌心温度透过校服渗进来，像块烧红的炭。
高二队伍的起哄声浪般涌来，沈书喻突然收敛笑意。他站直身体时带起的风掠过罗亦桉鼻尖，混着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柠气息：“下次别站这么靠边，容易摔。”说完转身融入喧闹的人群，靛蓝校服下摆扬起的弧度像面招展的旗。
罗亦桉在操场上又站了十分钟，直到教务主任宣布解散才发觉双腿发麻。她弯腰揉膝盖时，看见地上飘落着一张草稿纸——那上面写着《千只鹤》的片段，此刻正静静躺在沈书喻方才站过的地方。
罗亦桉拿起那张纸，揣进了校服兜里。原来，他也喜欢川端康成。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罗亦桉正对着物理卷子发愣。假期荒废的预习内容在此刻化作吃人的巨兽，函数图像在她眼前扭曲成蛇形，而同桌已经刷完一套竞赛题。她摸出抽屉里的《千只鹤》，将那张草稿纸夹进了书页中，书页间还夹着那张草稿纸，那是沈书喻指尖触碰过的位置。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罗亦桉抬头望向走廊。暮色里，旁边的教学楼零星亮起灯火，像散落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她想起沈书喻转身时扬起的校服下摆，想起他耳垂的银色耳钉，想起他说话时上扬的尾音——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化作尖刀，在她按着物理卷子的指腹上刻出细密的血痕。
“罗亦桉！上来解这道题！”粉笔头砸在课桌上的瞬间，她猛地站起，膝盖撞得木桌震天响。讲台上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情绪：“愣着干什么？等我把答案喂你嘴里？”
在全班的注视下，罗亦桉拖着灌铅的腿挪向讲台。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发梢，在投影仪蓝光里浮沉成星子。她盯着黑板上的图像，突然想起沈书喻问她名字时，眼底闪烁的细碎光芒。那些光点此刻正在她太阳穴里横冲直撞，撞得她握粉笔的手直抖。
“错了！”班主任突然夺过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假期预习都喂狗了？你们可是尖子班！”粉笔灰扑簌簌落下来，罗亦桉盯着自己映在黑板上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正和沈书喻的耳钉慢慢重叠——都是尖锐的、会发光的，随时可能刺破什么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