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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杂草班的问题儿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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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杂草班的问题儿童们
暮春的暮色给破旧的猪圈教室披上一层灰纱,苏小懒跪在满地腐殖土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第七次调配失败的腐殖土堆在角落,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刺鼻的腐臭混着艾草汁的苦涩,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她咬着牙将最后一把灵植碎屑撒进陶盆,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瓦片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雨来得猝不及防,铜钱大的雨点砸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苏小懒正蹲在布满裂痕的灶台前,专注地盯着竹筒里蒸腾的艾草汁,细密的白雾在她眼前缭绕。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响,头顶的瓦片如流星般坠落。她本能地抱着陶盆就地一滚,躲过了呼啸而下的碎瓦。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如银龙般劈开雨幕,带着灼热的气息结结实实地劈在房梁上。瞬间,焦糊味弥漫开来,被雷劈中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在苏小懒惊恐的目光中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刚铺好的草席上。飞溅的火星子窜到她发梢,烫得她跳起来,一边拍打火苗一边破口大骂。
“成了!”焦黑的屋顶窟窿里探出个冒着青烟的脑袋,寸头少年浑身漆黑如碳,唯有一口白牙在火光中格外显眼,仿佛两颗突兀的白珍珠镶嵌在焦炭上。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破破烂烂,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胸前挂着的十八串铜钱叮当作响,在混乱中奏出诡异的韵律。“我跟你们说,雷劫淬炼讲究的就是个心诚则灵——哎哟卧槽!”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抱着根焦黑的木棍从屋顶摔进屋里,结结实实地砸在苏小懒刚改良的腐殖土堆上。腐殖土如烟尘般扬起,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赵铁柱?”苏小懒一边咳嗽一边辨认,终于从尘土中看清来人的模样。三天前在演武场的一幕涌上心头,当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非要当众演示“引雷淬体术”,结果被苍梧子用扫帚像赶鸭子似的打出去三丈远。此刻,他正从土里费力地扒拉出那根木棍,棍头还缠着半截烧焦的符纸,正是最低阶的“招雷符”。符纸边缘卷曲,上面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焦糊味。
“别叫我赵铁柱!”少年跳起来疯狂拍打身上的尘土,胸前的铜钱串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仿佛在为这场闹剧伴奏。“我现在改名雷耀,是要成为雷灵体的男人!”他话音未落,第二道雷如响应般劈在院墙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飞了栖息的乌鸦。苏小懒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摆着七枚残破的瓷碗,歪歪扭扭地摆成北斗阵的形状。每只碗里都泡着生锈的铁钉,铁钉周围的水面泛着诡异的暗紫色,铁锈混着雨水滴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刺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在屋顶摆聚雷阵?”苏小懒难以置信地拎起其中一只碗,看着碗里浑浊的铁锈水,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你知道这破房子的房梁是用百年雷击木做的吗?当年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十七次才倒下,你倒好,拿招雷符往上面招呼——”她话没说完,第三道雷精准地劈中雷耀头顶。耀眼的电光闪过,雷耀仅剩的几缕黄发瞬间变成了卷曲的枯草,还冒着袅袅青烟。
“看吧看吧!”雷耀顶着夸张的爆炸头从烟尘里爬出来,鼻子里还往外冒着青烟,活像个滑稽的小丑,“天劫这不是来了吗?等我渡过九重雷劫——”他的话被苏小懒的扫帚无情打断。苏小懒抄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招呼,大声呵斥道:“滚去洗澡!熏得我的三寸草都卷叶了!”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了,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浑身湿漉漉的雷耀裹着破旧的棉被,像个可怜的流浪猫般缩在角落。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柴门被粗暴地踹开。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扛着半人高的铁锹闯进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她肩头蹲着只圆滚滚的穿山甲,此刻正把脑袋缩进甲片里,一动不动,试图用装死逃过主人的“制裁”。苏小懒的目光立刻被少女袖口吸引,那里绣着半截断裂的灵根纹——这是灵根残缺者的标志,在修真界,这样的标志往往意味着被歧视和边缘化。
“林小蝶,二阶土灵根,断根灵脉。”少女将铁锹重重地杵在地上,地面微微震动,陶盆里的灵草也跟着瑟瑟发抖。她瞥了眼苏小懒,又看了看她的灵草,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别盯着我的穿山甲看,它叫滚滚,昨天在灵植园偷啃了三株雪参,现在装死呢。”说着,她突然踹向穿山甲的屁股。原本一动不动的滚滚立刻发出“嘤嘤”的卖萌声,四只小短腿拼命蹬着,却被少女一把拎住后颈皮,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苏小懒挑眉看着穿山甲肚皮上的金色纹路,那是三阶灵兽的标志,可它却连开灵智的角都没长,实在有些奇怪。“这是三阶灵兽穿山甲?可它怎么连开灵智的角都没长?”她疑惑地问道。林小蝶哼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上个月它把我攒了半年的灵米全埋到后山了,现在罚它每天挖三筐灵壤。”说着,她突然凑近苏小懒,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身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你就是那个炸碎测试石的家伙?苍梧子那老东西说你是废灵根,可我闻着你身上有混沌灵气的味道——”
“打住!”苏小懒往后退半步,却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艾草汁陶罐。陶罐“哐当”一声倒地,褐色的艾草汁在地上蔓延开来,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她指了指后院新翻的试验田,田埂上插着自制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擅闯者,喂断根草汁。”林小蝶却不以为意,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正好,我挖的灵壤最适合种毒草,比如你窗台上那盆正在枯萎的‘蚀心藤’——”
她的话还没说完,西屋突然传来“轰”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屋子都跟着摇晃。浓烟顺着门缝钻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苏小懒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就冲了过去。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李二狗正对着炸得焦黑的丹炉发呆,眼神中满是迷茫和不知所措。丹炉边摆着颗核桃大小的褐色药丸,泛着诡异的荧光,仿佛一颗神秘的夜明珠,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气息。三天前在测试场上,这小子的水灵根被测出“丙等”,本以为会去正经的炼丹堂,没想到居然跑到杂草班来折腾。
“我、我就是想试试改良版聚灵丸……”李二狗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像蚊子。突然,他的眼神惊恐地瞪大,苏小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丹炉旁的扫地大爷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这位年近七旬的杂役原本佝偻着腰,满脸皱纹,此刻却像被施了返老还童术。稀疏的白发变成乌亮短发,满脸皱纹消失不见,皮肤变得光滑紧致,正对着自己的双手发呆,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青春永驻丹?”苏小懒捡起那颗歪歪扭扭的丹药,凑近闻了闻,突然发现不对劲。她看见大爷的胡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润。“不对,是阴阳颠倒丹!你把水属性灵草和火属性矿石搞反了,现在大爷体内灵气乱窜——”她眼疾手快地扯下雷耀脖子上的铜钱串,蘸着艾草汁在大爷额头上画了个镇灵符。随着符文亮起,大爷终于停止缩小,身体恢复了正常状态。
“谢谢大姐!”已经变成十岁正太的大爷抱着扫帚蹦蹦跳跳地跑了,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李二狗挠着头傻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没想到歪打正着,要不我给你炼颗美容丹?”苏小懒气得抄起丹炉就往他脑袋上敲,大声骂道:“先把西屋的房顶补上!你知道这破炉子差点把我的腐殖土烘干吗?”
月上柳梢时,月光透过破窗洒进屋里,给破旧的木桌镀上一层银边。四个问题儿童终于围坐在摇晃的木桌前。雷耀还在对着破铜镜梳他的爆炸头,试图把卷曲的头发理顺,可每梳一下,就有几缕头发立起来,显得更加滑稽。林小蝶正用铁锹给穿山甲的爪子修指甲,滚滚时不时发出“嘤嘤”的叫声,仿佛在抗议。李二狗蹲在墙角研究新画的丹方,墨迹蹭了满脸,活像个大花脸。
“自我介绍一下,”苏小懒啃着烤红薯开口,红薯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我,苏小懒,废灵根,特长是把猪圈改造成灵植园。”她扫过另外三人,眼神中带着调侃,“左边这位,雷耀同志,致力于用凡铁引天劫,目前战绩是劈坏三间房梁;中间这位,林小蝶女士,擅长虐待灵兽,把三阶穿山甲养成嘤嘤怪;右边这位,李二狗先生,丹道奇才,能把聚灵丸炼成返老还童丹——”
“是青春永驻丹!”李二狗不服气地纠正,脸上满是认真。
“闭嘴。”苏小懒抛了块红薯皮给装死的滚滚,滚滚立刻“嗖”地一下爬起来,叼着红薯皮躲到角落里大快朵颐。她看着三人,继续说道:“你们仨凑一起,能开个‘废品回收公司’了:雷耀回收雷击木,小蝶回收废灵壤,二狗回收炸炉废渣——正好,我缺个处理腐殖土废料的。”
林小蝶突然戳了戳她胳膊,下巴指向雷耀的铜钱串,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你发现没?他那些铜钱是前朝开灵通宝,每枚都刻着聚雷纹,怪不得引雷这么准。”雷耀立刻把铜钱串往怀里塞,像护着宝贝似的,“祖传的!我爷爷说集齐十八枚就能召唤雷劫——”
“拉倒吧,”苏小懒翻出从苍梧子那里顺来的驱虫香粉末,粉末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明天开始分工:雷耀负责给试验田做避雷措施,小蝶用滚滚挖灵壤,二狗……”她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突然露出微笑,那笑容让李二狗心里直发毛,“你负责给我当试药员,比如这颗‘断根草安神丸’——”
“等等!断根草不是有毒吗?”李二狗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放心,我改良过配方,”苏小懒晃了晃陶瓶,里面的绿色药丸正渗出诡异的荧光,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顶多让你腹泻三天——总比你把丹炉炸上天强。”她突然望向窗外,月光下,后院的三寸草幼苗正顶着新抽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结的露珠里,隐约可见细碎的雷纹闪烁,仿佛预示着这些看似普通的灵草有着不寻常的未来。
这一晚,杂草班的破屋里灯火摇曳,昏黄的灯光下,四个被主流嫌弃的“问题儿童”,正用各自的方式,在这方被遗忘的角落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荒唐传奇。而天澜宗主殿,苍梧子正对着玉简上的异象皱眉——杂草班所在的丙字戊号院,灵气波动虽杂乱无章,却隐隐透着某种混沌初开的生机,就像一颗埋在腐土里的种子,正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破屋顶时,新的一天开始了。雷耀又扛着他的招雷符爬上了房梁,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和天雷对话。林小蝶的铁锹已经挥向后院的荒地,“咚咚”的挖掘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滚滚的“嘤嘤”声混着李二狗的惨叫从西屋传来,原来他已经开始了试药生涯。苏小懒蹲在试验田前,用打火机点燃一小堆腐叶,青烟袅袅升起。在烟雾中,她看见三寸草的根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银白色的须根上,竟缠绕着几丝微弱的雷光,仿佛在和雷耀的雷劫遥相呼应。
“有意思,”她勾起唇角,指尖划过叶片上的雷纹,感受着灵草的生机,“看来你们几个,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却没有雨水落下——因为雷耀的聚雷阵,已经把整片乌云都引到了杂草班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