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白衣天使》桃七安

19、崩溃

　　按理说两周应该轮换了，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所有人都开始焦虑，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多久。一次次追问杜主任，可杜主任也只说耐心等待。
　　不知又过了多少天，终于又开了一次线上会议。以前最讨厌的开会，现在变成了所有人的期待。“书记说了，让大家坚持住，市长都说了，补助一定给到位。现在正在定岗分级，大家有点耐心。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防护，临床接收患者一定要注意，辅助科室报告速度和质量也要保证。”
　　就像驴前边吊了根胡萝卜，所有人又干劲十足。
　　可是封闭的小空间，加上只有往返的客车，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工作，太容易摧毁人的意志了。
　　“听说了吗新姐，有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脑梗了，咱们好像给漏诊了，但是好在临床意识到症状严重，让他赶紧去做核磁，但是好像好多医院都拒收，因为他属于密接。”“那最后怎么样了？”于新有些焦急的问道，“后续好像有个私立医院接收了。”沈萌消息灵通，用她的话说，在这环里就指着新鲜的消息带来点乐趣，于新深以为然，所以两人总是一起聊天。
　　“我听说人家红码医院，一天补助清洁区的还50呢，我朋友他们写报告不用穿防护服，也不用走污染区。就上下班工作都在清洁区，那一天还给补助呢，咱们的钱怎么还没信啊？”于新忍不住跟沈萌讨论着。“新姐，你说咱们其实也能在清洁区写报告，为啥不给咱们安排呢？”沈萌说出了诊断组的疑惑。可据赵师兄说，他一开始就申请了，可是被拒绝了，第一次理由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后来赵师兄指出哪个地方是完全可以的，杜主任才说“你们得跟技术员在一起，他们忙不过来你们可以搭把手。”
　　他们的热情在一次次不公平的对待下终于消散。
　　这些人像是雷雨天积压在天边的黑云，暗沉、不动声色，只等一道闪电。
　　“检验科好像集体去辞职了！”沈萌赶紧跟于新八卦着，“那岂不是能把钱要出来了，院里除了基本工资真是啥都不给啊。”于新忍不住期待。可惜，最后不了了之，放射线科还是一潭死水，再追问检验科的同事，大家也都矢口否认，说从没去提过离职。
　　山中无岁月，环里熬日夜，一次次坐在车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于新和对班的技师，从一开始上车有说有笑，到现在相对无言。于新摊开手，看着手上错落的散着一次性手套里残留的滑石粉，以及手指尖因为天天酒精消毒已经起了的水泡。她有点心疼自己，有些后悔选了这个医院，是不是换一个医院，她此刻在居家办公或者错峰上班？
　　时间会给她答案，但不是此刻。因为还要坚持，甚至没人告诉她还需要多少时间才有人能来替换他们，没人告诉她还需要多少时间这个城市才能回到以前的喧嚣。
　　整组人都在这里默默等待着、期盼着。也许时间越久，给的钱也越多呢，一天三百块，这时候也一个多月了，那可是一万块呢。
　　“我听说好像四月十八号解封！”“好像是二十五号！”“是二十八号！！！”
　　我看见路上车多了，哎呀你看那边小区有不少人出来溜达了！一起下班的人在那里喊着。
　　“咱们是不是快要能回家了啊？”于新赶紧跟沈萌一起分享喜悦，“是啊，新姐，咱们终于能出去了，你看外边，看他们都可开心了。”
　　可是过了一天又一天，已经五月份了，陈绪开始复工，于新还是没有出去的消息。
　　风中风中心里冷风
　　吹失了梦
　　事未过去就已失踪
　　此刻有种种心痛
　　心中心中一切似空
　　……
　　各种空虚冷冷冷
　　吹起吹起风里梦
　　过去的心火般灼热
　　今天已变了冰冻
　　……
　　就让一切随风
　　于新随机播放听到了这首歌，旋律给了她莫名的力量，她想我还能坚持。
　　可又是一个凌晨两点，她下班回来，忍着疲惫洗完澡，躺回床上，红了眼眶。太累了，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她想起下午上班路上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那些人聚在一起，脚步轻快，城市恢复了喧嚣，春暖花开，冰消雪融。
　　是春天啊，空气里的风吹过，带着的都是适宜的温度和熟悉的春意。
　　“哥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打开这儿五楼的窗户跳下去。”“别吓我啊宝贝，别这样，就快了，你们肯定快出来了。你这样我怎么办，我天天看着你在里边我也一样焦虑。”于新和陈绪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次。
　　可这样的凌晨，于新无人可以诉说，她还要劝自己早点睡。因为第二天还有后半夜的班要上。
　　隔一天的早八点下班，陈绪给于新打开了电话，“宝贝，就你们大巴车停的那，我在这等你呢，不跟你接触，看一眼也好啊！”
　　于新走到大客车附近，真的看见陈绪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夹克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特别显眼的站在了距离大客车有一定距离的路边。这件衣服是于新去年给陈绪买的，他一直嫌颜色太鲜艳不爱穿，今天倒是特意穿了来。
　　于新一身有些反光的羽绒服，还穿着雪地靴，头发被压的趴在了头皮上，脸上口罩压的红印还没有下去，一双大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不太敢跟陈绪对视，又忍不住望着陈绪，两人眼里有千万无语，可是却没人说一句话。
　　挥了挥手，于新走上了车。“回去吧，哥哥，你又帅了呢。”于新发消息调侃着，她不想提自己的窘迫，也不想让陈绪看见她忍不住红了的眼眶。
　　“明天四点下班我还来看你。”陈绪回复道。
　　于新是一个爱干净漂亮的女孩子，现在的她甚至有点邋遢。陈绪只有心疼，他想多看看她，多陪她哪怕一两分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