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白衣天使》桃七安

18、茫然

　　于新跟着对班技师穿好防护服，便往科室走去，不这么走于新都没发现原来这医院这边还有一个门，一路挂着塑料布，塑料布上保留着消毒水的印记，整个空间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于新感觉像走进了某个悬疑剧的案发现场，幽暗、狭长的走廊，她像初入探案的警员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蛛丝马迹。
　　于新感觉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工作岗位。大铁门后似乎封闭了一切，还是曾经的环境，于新登陆账号，看了眼工作列表，她想后半夜不会有什么患者，此时她已经困得不行，便躺在了值班室的大沙发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于新，于新，有患者！”技师拍打着铁门喊道，于新赶紧起身，笨重的一身防护服，加上n95口罩以及护目镜，再加上防护面罩，于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后怕，自己不该睡着的，不然憋死了都没人知道。
　　赶紧打开图像，开始写报告，都是肺ct，于新赶紧写完，没忍住又是打了瞌睡。
　　一切静止的城市，此时只有这个医院是活跃的，门口120闪着红蓝光排着队，看不到尽头，于新写着一个又一个报告，这八个小时，被拉的无限长，她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但是身体已经进入了沉睡，整个人被撕裂了开来，她无比期盼的下班，期盼着患者不要再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更慢的时间和永不停歇的患者。
　　值班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于新听见外面同事的声音，看着手机，七点四十了，接班的终于来了。于新赶紧起身，她感觉整个人都有一点晃，护目镜上已经起了白雾，防护服穿的皱皱巴巴，于新又想去厕所，又想睡觉，她觉得这下班的路都无尽的长。
　　技师带着于新一步步脱防护服，从一个屋走向另一个屋，于新脱掉一切，最后手部消毒，和同事从另一个小门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了身上，于新想这是自由的光，这是会平等的照在所有人身上的光，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平等的走到这阳光下。
　　于新还没有被安排酒店的住宿，她只能绕路再回到病房。
　　简单的洗漱，于新取了盒饭，饭菜一如既往地难吃，应付了肚子她便倒头睡下。
　　“于新啊，我这一直给你催啊，医务科长终于给你安排了个住宿，你收拾收拾行李，一会儿过来接你去住宿那。”杜主任打来电话说着。
　　于新起身，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带这么多行李，太累了，她一动不想动，此刻的陈绪在做什么，他如果在就好了，至少有一个人会心疼她。
　　安排的住宿是一个小旅馆，行李箱勉强能在过道打开，不大的窗户外边是破旧的居民楼，已经起毛的窗帘上带着不同大小的污渍，于新庆幸自己带了床单被罩。因为刚加入群她就看见有人回复床单被罩现在洗不了，因为外包的清洁公司，现在开不了门。
　　于新的下一个班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一切收拾妥当又到了下午午饭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只是还在感叹昨天晚上的患者量。
　　打开微信，跟陈绪吐槽了一大堆，陈绪也只能劝她忍忍就过去了。
　　“新姐，听说你进来了。”沈萌发来消息，“是啊，这夜班咋这么多患者啊！”“哎呀妈，要不我能累的心脏受不了嘛。”“那秦璐是咋回事啊？咱们这一路走来也不出去，咋阳的啊？”于新有些疑惑的问着。过了一会儿，沈萌发来语音，“我跟你说啊，新姐，一开始的防护做的乱糟糟的，咱们那个进来和出去的路线改了两次了，你懂的。”沈萌欲言又止。可于新明白了，果然如她所想，行政一帮只会检查开会的人，忽然交给他们这么专业的工作，他们哪整得明白。
　　于新这么认识是有原因的，她记得去年院里组织疫情防护知识考试，当时院感科负责这件事。发到群里通知，只是告诉下午一点开始考试。我们询问是不是分批考试，一直没有答复。直到考试那天我们科自然而然的派了那天有班而且是感控负责人的杨乐乐去，结果到那发现所有人乌泱泱一大堆都去了。到那又临时决定，从楼上往楼下开始考试，导致我们一楼的同事们在那等到了快下班才考完。这还不算什么，最后考试又作废，重新考，听说是去考试的人不对，应该按他们名单上的人去。
　　于新接着问道，“那秦璐这应该有赔偿吧？”沈萌接着说道，“还赔偿呢，不知道追不追责呢！”
　　果然，第二天杜主任开线上会议，院里强调，穿脱防护服一定要注意，现在脱防护服的区域已经安了监控，有任何问题你们自己负责。还有上下班路上不能去超市，不能自己走路回宾馆，一旦发现有人阳了，追究到个人！到时候你们要承担的责任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于新顿感悲凉与委屈，可她不敢争辩一句，因为有道理。就像军人服从命令一样，这是医院，现在这是他们的任务。他们是非紧急避难人员。
　　后来于新出去旅游，在大巴车上问导游，医师证景点免费吗？导游笑着说，现在不行了。她那时又该说什么呢？替自己尴尬，还是替千千万万的同行们委屈？
　　于新四人的班是这样的，早八晚四、晚四到零点、零点到第二天八点。周而复始，于新一天睡得好，一天睡得不好，尤其是零点下班回来，到旅店已经差不多两点，她几乎看遍了一天所有时辰医院的样子。她想可惜了，她没机会说出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春城吗？因为他们默默无名，没有一个人会采访他们。
　　这样的重复的日子会让人忘记了时间，原来已经坚持了两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