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璎珞传奇之还璎记》虹彩妹妹

3、惊变 六月的生日

　　六月的生日在夏历六月，她父母因繁就简，干脆就给她起名叫六月。这天她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也盼来了她和永铭的大学通知书。他俩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心仪已久的C大，只不过同校不同系。不过没关系，两人照样可以天天见面。六月感觉自己被幸福填得满满的，连空气里都是甜蜜的味道。
　　这天一大早，六月便起来了，给小花园的花儿仔细地浇好水，施好肥，便泡了一壶花果蜜茶犒劳自己。她从书架里随便抽了一本小说摊在膝上，兴奋地等着永铭。永铭早就神秘兮兮地说过要在她成人这天给她一个惊喜，不知道会是什么呢？
　　她咬着手指，出神地微笑着。
　　“叮——”猛地一声电话响，吓得她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书掉了。她顾不上捡，蹭蹭蹭地跑过去拿起听筒。
　　“喂，你好，请问哪位？”
　　“六月，我是你李伯伯，快到中医院来，永铭出事了……”
　　六月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没听完她便撂下话筒往外跑。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无奈地示意家属进去。
　　“六月……六月……”永铭戴着氧气罩，嘴唇微弱地翕动着。
　　李父看着儿子，眼里噙满了眼泪。他哽咽着在永铭耳边说：“永铭，六月就快到了，你不会有事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李母更是抽泣不止。
　　“爸，妈，对不起……”永铭用尽了所有力气，吐出这句话，头一歪，慌得李父李母痛哭失声。
　　医生连忙施救。

　　“永铭哥哥……永铭哥哥……”
　　谁在耳边轻轻地呼唤我。六月……我最爱的六月……
　　为什么我的眼睛这么地沉重？……身体又轻飘飘地像要被拉走？……
　　“永铭哥哥，我是六月，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是我啊……”
　　六月紧紧握着永铭的手，伏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没人看到她项间的水璎珞瞬间光芒大炽，把永铭和六月笼罩其间。

　　永铭忽然睁开双眼，轻轻地呼唤：“六月……”
　　“永铭哥哥，我在这，我在这……”
　　永铭吃力地微笑着，艰难地抬了抬手。六月连忙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永铭示意六月掏他的口袋。六月依言，掏出来一个小巧的手饰盒，打开一看，是一枚戒指。指环内面刻着“我爱六月，永生永世”。
　　六月伏在永铭胸口，喃喃道：“永铭哥哥，我也爱你，永生永世。你不会有事的，我要嫁给你。我们还要一起上大学。请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永铭隔着氧气面罩深情地看着六月，项间的水璎珞还是那么熠熠生辉。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这张连睡里梦里都看不厌的脸呵，笑起来灿若云霞，不笑的时候眉间却似锁着若有若无的轻愁，而此刻却被泪水淹没了。他多想伸手去抚干她的泪水，多想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竟快要看不清至爱的面容，虽然他早已把她的身影刻进了心里。
　　他嗫嚅着，六月把脸凑近他。
　　“六月，不要伤心，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水璎珞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然而那光，却再也点亮不了那眼眸的晶亮星光。
　　永铭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永铭哥哥！……”六月失声大哭。
　　“永铭！……”李父李母也嚎啕失声。李母竟昏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产房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声。
　　水璎珞七色光芒大炽，而没有人可以看见了。六月的心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她陷入一望无际的混沌里。她明明刚才还看见他还在凝望着他，对着他笑，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永铭哥哥，你在哪里？等等我……等等我……

　　他微笑着看她，黑眸亮如星辰：“嗨，六月，我是李永铭。”
　　他教她骑脚踏车。她踩着车子摇摇晃晃，他在后面扶着车子。
　　她和他一起骑车去郊游。……
　　她教他养花，教他英语，给他泡花茶，送他干花小枕头。……
　　他辅导她数理化，带她去游泳，爬山。……
　　他投篮的姿势真帅，她坐在看台上为他喝采。
　　他和她一起去孤儿院。
　　她看着他背陌生老人上医院。
　　她骑车骑得很好了，可是偏要赖着坐他的。
　　坐在他的车子上很安心。
　　是的，有他在身边，她就非常非常安心。
　　他抱着湿淋淋的她，让她放心。他绝不离开她。他说和她相遇，已经觉得太迟，恨不能一出生就能遇见她。
　　他会守着她。
　　是的，他说就算他死了，魂也会守着她的。
　　可是……
　　可是……
　　要是他死了，她也要跟着去的。是的，她一定会跟着去的。
　　她和他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怎么还能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她不愿意孤独地活着……
　　死也要在一起。
　　可是他说：
　　“六月，不要伤心，好好活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不！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情愿用我的一切换你好好活着。永铭！……永铭！……
　　六月大叫，双手用力地去拉他。
　　“六月，六月，醒醒，是妈妈，是妈妈啊……”
　　六月睁开眼，看见妈妈噙着眼泪握着她的手。她挣扎着坐起来。
　　“妈妈，永铭哥哥呢？我刚才还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可怜的孩子啊……”尹母哽咽着抱住她。尹父在一旁唏嘘不已。

　　六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也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她脑子盘旋的全是和永铭的点点滴滴。尹父尹母暗暗垂泪叹息，却又无能为力。
　　“都这么多天了，孩子还是这样每天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戒指，痴痴地坐着傻笑，也不说话，我们和她说什么，她好像全都听不见，可怎么是好啊？”尹母抹了一下眼睛。尹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叹息道；
　　“是啊，明天就是永铭的葬礼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去？又怕她受不了打击……
　　这几天我都不忍心说起永铭，一想起那孩子就……”
　　谁知六月对永铭的名字却敏感得很，连连问道：“永铭哥哥，永铭哥哥在哪？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尹母拉住她，叹道：“好好，明天就带你去吧。”

　　陵园寂寂。
　　众人肃穆地立在永铭地墓前。
　　照片上的男孩笑若春阳。
　　六月痴痴地看着他，痴痴地微笑。
　　众人都一片悲伤，虽看她怪异，然也无可奈何。
　　一个妇女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墓前跪下，狠狠地磕头，哭泣着说：“恩人，是我们母子欠你的啊……”又向李父李母磕头。李父李母连忙把她扶起来。她又来到六月跟前，哭着跪了下去：“六月姑娘，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不想活了跑去撞车，他也不会为了救我而……对不起！……”
　　众人都早已知事情经过，既恼她糊涂，和丈夫闹矛盾而轻生；又怜她母子可怜，她丈夫本是赌徒，嗜赌如命，她才绝望之至。惟瞒着六月，恐怕她知道经过更加伤心欲绝。
　　六月轻轻地扶起她，说：“我知道了……这就是他……你们好好的吧……”
　　婴儿睁着黑亮的眼睛望着六月，仿佛笑了一下。六月心神一动，连忙抱过来，仔细瞧着。
　　永铭的眼睛也是这么黑亮纯净呵，像天上的星星。小宝宝，你是永铭哥哥用生命换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的长大，就像永铭哥哥一样，做个纯洁善良的好人。我的永铭哥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不，要是没有你，再多再甜蜜的回忆也是痛苦，我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你在这里，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永铭哥哥，等等我，六月马上来……
　　六月想着，不禁掉下泪来。泪珠滴到婴儿脸上，不想他大哭起来，双手不停乱挥。六月贴了一下他的脸，说：“小宝宝，你一定要好好的……”说话间却缓缓倒了下去，婴儿仍是大哭不止。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连忙手忙脚乱地施救。
　　没有人知道，六月颈间七色的水璎珞，少了一颗紫璎珞，原本异常闪耀，须臾间却黯淡下去，融入了六月的身体里。

　　经过一番救治，六月茫茫然醒转过来。就像做了一场超长的梦，梦境似乎真实无比，可是一深忆，却又丝毫也回忆不起来，反而头疼欲裂，胸口也似要炸开。六月的父母见医院也束手无策，多次检查身体却并无其它异样，也只得在医生的建议下出院回家。
　　回家后夫妻二人正在厨房做饭，忽见女儿跑进厨房，兴高采烈地抱着母亲说：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把我的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啊？还偷偷地瞒着我，是想给我惊喜吗？”又向父亲问道：“是爸爸设计的吗？我真是太喜欢了！谢谢爸爸妈妈！”
　　尹母忙手去摸女儿的额头，连声说：“六月，你没事吧？”
　　六月浑然不觉，仍旧开心地笑道：“哎呀，老妈，人家真的开心嘛，你怎么还打趣我？”
　　尹父忙丢眼色止住妻子，笑道：“开心就好，开心就好。我们还怕你不喜欢呢。”
　　“当然喜欢了。这就是我想要的风格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像在哪里看见过。”六月若有所思，脸上又现茫茫然。忽然又捧心抱头说难受得不能呼吸。尹父尹母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幸而少顷六月便回复如常。
　　六月的父母心知房间是前几年女儿第一次去永铭家，回来后非要照着永铭的卧室重新装修的，可是为什么她竟然好像全然不记得了。都心中暗骇，只怕是得了失忆。于是夫妻二人暗中观察试探，发现六月好像浑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也绝口不提永铭，连自己卧室里所有关于永铭的照片饰物被父母怕她睹物思人早几日趁她住院时偷偷藏起也全没反应。更奇怪的是前几日女儿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其他倒还一概正常。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只要女儿不再失魂落魄，能健康快乐地生活，当父母的也就别无他求了。
　　可是夫妻二人终究心有究心有余悸，虽说他们已竭力想把永铭给他们家带来的印迹全部清除掉，可是保不准六月的同学朋友或者还有其他的亲友们会不妨提起。更何况相处六年，只怕整座D城都是两人的回忆。思来想去，夫妻商议决定还是搬到别的城市去住。正好尹父有C城好友因为出国正要把房子出售，六月所在的大学恰巧也在C城，两下一拍即合，立刻买下，决定火速搬家。而尹父已决心开始双城记，反正两城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日后再一步步把自己的公司迁到C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搬家那天，六月的同学们也来了许多。可是六月竟然像一改往日，惟对几个小学同学亲热得紧。同学们心中暗暗纳罕，又被尹父尹母暗中叮嘱不要再提往事，怕惹六月伤心，所以都不敢提起永铭，惟恐另生枝节。永铭的家人却没有来，只在电话里向尹家夫妻话别，双方都心照不宣，不想勾起伤心事，只是互道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