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鹤》泅碎玉

1、云顶鹤1 郢都城内，

　　禾裕九年，红袖楼上。

　　此时正是太阳偏西，茶楼里茶客熙熙攘攘，

　　“真是搞不懂这掌柜的，好端端一间清雅茶舍，偏生取了个青楼名字。”

　　“呦，瞧您这打扮，是外地人吧。这一片儿谁不知道我们掌柜的是个妙人，刚开始这名子啊也有人问，人家解释了，叫什么雅俗共赏来着！”

　　茶楼里顿时一片哄笑，方才解释的小儿忙给在座的茶客续了茶，抬眼的工夫，就见一个人影闪进后院去了。小儿咧嘴一乐，心说准是江少爷寻自家老板去了。

　　“算什么呢，这么认真？这几天都不来寻我了，独留我一个好生寂寞。”江霭挑了帘子，冲着案后的人出声，语气带了些嗔怪。

　　“算账呢，瞧瞧，你白吃了我这么些茶，这账要怎么算？”谢濛举起账本，语气似笑非笑，似乎在催着对方还钱。

　　“这么小气啊，谢老板，这么点钱还要计较？”江霭话虽这样讲，手却诚实地解下了钱袋递到谢濛手中。

　　“小本生意，江公子莫怪。”谢濛接了钱袋随手丢在桌上，不再说话，眼角噙了笑意，就这么盯着江霭，笑意盈盈的。

　　江霭看着眼前这人的笑脸，不知怎的想起了方才喝过的“云顶鹤”，茶汤清澈透亮，入口味道清冽，像雪山上的松，茶叶在杯中上下翻飞，像掠过薄云的鹤，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还有茶么？渴了。”江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追随着谢濛起身的动作。

　　“我刚泡了些，不过现在已经凉了，你介意吗？”虽说是询问的语气，但谢濛懒散的语气和动作表明，介意他也懒得再去冲。瓷白的茶盏“咔哒”落在案上，江霭顺着茶盏往上，谢濛细瘦的手腕落入视线，白得过分，看上去了无生气。

　　“凉茶的味道怎么样？”见他喝了，谢濛又坐回桌案后，支着下巴看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只有丝缕阳光溜进琥珀色的瞳仁，像装在匣子里的易碎琉璃，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江霭瞅着他，阳光把谢濛的唇染成粉色，中和了平日里浅淡的颜色。忽然他起了心思，不答反问：“你猜？”

　　谢濛愣了一下，伸手去取茶盏，茶盏却被拨开，江霭握住了他的手腕。江霭的手生的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却不显得孱弱，皮肤是白的，但不是病态的白，这会儿指尖染了阳光的颜色，透出一点儿红润来，和谢濛苍白的手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濛嘴唇动了动，试图抽回手，却挣脱不开，于是那手掌里的温热渗进肌肤，给这只阳光下的狐狸面颊上惹了薄红。

　　“你猜。”江霭松开手，绕过桌案坐在谢濛旁边，声音很轻地又说了一遍。谢濛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片刻后闭了眼吻过去，江霭一愣，随即沦陷在这片温柔。气息交缠，谢濛此刻倘若不是阖眸，或许会看清江霭的目光垂落成线，散乱着没有焦点，又好像全都密密地织在同一个人身上。“云顶鹤”的清冽在唇齿间交缠，和着阳光的缠绵。谢濛似乎能听见，晴空下孤鹤掠过雪山，山间的风卷起阵阵松涛。

　　猜什么猜，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过了不知多久，江霭才松开谢濛，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谢濛耳后——那里正被一层血色覆盖，衬得其余地方的皮肤更加苍白。谢濛微微和他分开些距离，缓了两下把气喘匀，明明是自己先主动的，怎么这会儿反倒显得落了下风，谢濛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抬眼时的目光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江霭有些忍俊不禁，实在没忍住开了口：“谢掌柜，你这会儿瞪我显得很没有气势，不如算了吧？”他这么说确实没错，谢濛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情欲还未褪尽，瞪着眼睛看他确实……像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濛毅然决然地阖了眼，打算一个时辰内不理眼前这人，但他显然低估了江公子的厚颜无耻。过了片刻，谢濛只觉得屋内有些安静，刚准备纡尊降贵睁眼看看，一个人温热的气息突然靠近，

　　“谢掌柜，你的耳朵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