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不等我》杜安金纱

3、阴阳 小管家

　　小管家从瞎眼师傅处带来的话，很快传遍了赵府上下，也让这一潭死水似的院子，炸开了花。
　　什么是阴阳兼备的人？
　　小管家不敢学那师傅说的原话，实在太过粗俗，美化了一下，只说就是既是男人、又是女人的人。

　　“那不就是双儿吗。”
　　麻将桌边围坐几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边摸牌边八卦：“这上哪儿找去？”

　　“找算什么难事儿。”其中一个生得顶娇媚的甩出一张红中，“难得是，找着了咋办！送谁屋里啊～”

　　“肯定得给咱们大少爷啊！”
　　“老爷这寻医问药的，整这么大动静，不就是给他这房，解决那个问题呢么。”
　　她们口中的“那个问题”，说的是赵家大公子经年无后的事儿。

　　赵老爷子嗣稀少，纳了十二房姨太太，只有三个儿子。
　　其中，老大儿子虽然是人中龙凤，但一直没有生养，除了原配夫人之外，陆续纳了好几房妾，都没有动静。
　　赵老爷一生最看重这个儿子，为他这事儿想尽了办法。什么能看的医院、能吃的药，都强迫老大一家试了个遍，但都没有结果。
　　最后，兜兜转转才找到大全师傅处，寻了这么个办法。

　　这一桌子围的都是赵老爷的姨娘，平日里无事可做，就是聚在一起打麻将、聊闲嗑。她们都没有生养孩子，但聊到这种辛辣秘闻，皆是兴奋得连牌都忘了出。

　　“四姐，你倒是听听自己个儿说的话。”另一位浓妆艳抹的姨娘，纤纤玉手夹着麻将牌，敲敲桌子，“给大少爷纳个阴阳人当小，他娘亲能同意吗？”
　　“咱大太太咋说，那也是皇城里出来的人，规矩大着呢！”
　　“再说，大少奶奶也不能愿意了，再让她那军阀爹来闹一场。”

　　“可这是给大少爷续后呢，放别人屋里算什么事儿啊？”
　　“你没听说嘛！不是让那阴阳人生儿育女。”其他姨娘七嘴八舌接话道，“要的是，让他来改运！”
　　“是了是了，我也听说，那瞎眼师傅原话就是：娶了就行，放哪个儿子房里都一样！ ”

　　其他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怪不得！你们快看今天谁没来～”
　　大家大眼一扫，纷纷了然于心。
　　“五姐这会儿估计已经找大太太哭去啦！”

　　赵老爷的主屋里一尘不染，多余杂物一件也没有，再加上空间又狭小，石英摆钟的嘀嗒声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五姨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三个时辰了，但还没见到大太太。
　　瘦小的身体端坐在笨重的红木家具里，被衬得更加可怜，仿佛马上就要被这个大宅子碾碎。

　　“五夫人，或者您先回吧。”
　　大太太房里的刘管家劝道，“等太太回来了，我替您转达一声。”

　　“没事，我再等等吧。”
　　“姨娘，您别怪我多嘴。这事儿您跟太太说了，也不管用呐！”
　　“刘总管，我…”五姨太一听太太屋里管事儿的这么说，忍不住哽咽起来，“我可没有旁的意思。”

　　“大少爷是顶尊贵的人，哪能纳个妖人！他这两个弟弟，本来就是要为老爷和大少爷分忧的。”
　　“但我家老三，是个最有主意的人，强迫他也是不成的。”
　　五姨奶越说越激动，也不管说了有用没用，只管自顾自念叨：“我家震文自小在西洋留学，见多识广，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以后不可限量！要不是为了我，他怎么也不会回北平！”
　　“他这刚回家，就非要给他安排个妖人做妻，以后让他怎么在北平的地界上混，人家都该怎么看他呀呜呜呜…”

　　五姨娘开始说得体面，但逐渐道出了真实想法。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出自己的心声。
　　“咱们太太最是通情达理的。若是我家三儿确实不愿意，也不能勉强他啊！”
　　“非要说了，老二在北平已经是个人物，娶什么人家又如何。他本来就百花丛中过，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一定愿意跟他，不如干脆让他纳了…”

　　“姨娘诶！”刘总管赶紧打断越说越没规矩的王氏，“不能再说了哈，过了。”
　　王氏敢忙住嘴，连连说是，本想再说些，但被刘总管紧着逐客，便不再多说其他，只是临走时摸出来个鼓囊囊的红包，硬要塞给他。
　　刘总管迭忙给王氏塞回去，只说：
　　“您且放宽心吧。人还没找着呢，还没谱的事儿呢！”

　　说是没谱的事儿，但赵家和府上下都在为这事儿忙碌。
　　赵老爷一生走南闯北、出生入死，才在北平打下这一番家业，算是新贵。
　　也因为他为人处世了得，所以跟皇城根儿这些土生土长的权贵们，相处甚好。
　　在北平，任谁都小瞧不了赵家。

　　但赵老爷子有个众人皆知的毛病，就是迷信。
　　他及其信命。
　　因为师傅指点，赵老爷年轻时就带着只有七八岁的大少爷到处闯荡，结果反倒历练了赵霄成，早早成了赵老爷的左膀右臂。
　　后来赵家的基业起来了，赵老爷又遵大师建议，猫在山上躲病三年。这几年里，赵霄成独当一面，做得风生水起，也彻底在北平权贵圈里站稳了自己的脚。

　　也因此，眼下的赵家，是赵氏父子两人做主，其他人都是说了不算的。
　　赵老爷一直记得，当年他一文不值的时候，那鸳鸯眼师傅说的话：
　　你家将来有泼天富贵，还能有三个儿子。他们个个儿人中龙凤，老大是你的贵人，老二老三是别人的贵人，所以延续家运啊，还得靠老大。

　　因此他笃信这个家无论如何得让老大守下去。就为这点，也得把那个阴阳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