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一夜浅 ...
-
一夜浅眠,秋暖阳为自己院子的安全操碎了心。
昨天晚上回来后,他就睡不着,总担心歹人再做坏事,直到了后半夜才入睡。
结果,醒来已经大晌午了,赶紧收拾收拾,就往大太太处请安。
太太知道秋暖阳前一天去接喇嘛子出狱安顿,回家也晚了,所以也不计较,只跟他说也不用天天请安。
又仔细问了喇嘛子的情况,小暖阳很感激,不停感谢。
后来又来了几位姨娘,大家看见小暖阳在,也都高兴,纷纷问候他爹好,说他爷俩要否极泰来了。
不过没一会儿,话题就扯到其他地方,一个姨娘鬼鬼祟祟的,向着赵太太问道:“太太,话说咱家老二现在怎么样了?真的躺床上,动不了啦?”
“哈哈哈哈”
女人们笑作一团,大太太也掩嘴直笑:“听听,你还是个长辈呢,像话吗!”
“二少爷咋了?”
小暖阳陪在一边,不知道她们乐些什么,好奇问道。
“你二哥昨天难得回家,在院子里被人打了!”
明明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一起提起来,女人们纷纷笑出了声。
“唉七姐,你说咱们家不会真进坏人了吧?”
“什么坏人好人的!咱家老二那块头、那身手,哪个不长眼的,进府里不偷也不抢,专去招惹他?”
“肯定是哪个新来的下人不认人,瞅见老二又干什么坏事儿呢,收拾他一顿!”
“你们去看耀中没,那打人的家伙,手劲儿可不小啊,给他脸都打肿了。”
“哈哈哈哈”
娘儿们七嘴八舌凑在一起,边嗑瓜子边说笑,开心得不行,没人注意坐在边上的秋暖阳。
孩子面色铁青,几乎要死过去。
因为赵老太太留了大家伙陪她吃斋,秋暖阳回到五姨娘院里时,已经是下午。
王氏知道秋暖阳去了大太太处,见他回来,就问孩子吃饱了没。
暖阳看着瘦弱,但毕竟是个男孩身子,胃口大得惊人。刚来赵家时候,一顿饭能吃四五十个饺子,吓得王氏连连招呼下人们:别上了,再撑死这崽子!
话虽这么说,但五姨娘自己没少给秋暖阳做好吃的。
她喜欢看小人儿吃东西,感觉有福。她的儿子虽然长了大高个儿,但吃饭像猫叼似的,所以看见小暖阳吃饭,她就欢喜。
这天也是,听说了秋暖阳留下陪太太吃斋,就知道小家伙肯定没吃饱,早早让人备好了点心等着。
结果,小暖阳回来之后丢了魂似的,眼睛直勾勾的,胃口也没了,眼看着一桌子点心,一点没动。
“这是怎么了?”
王氏第一次见小暖阳吃不下饭,有点着急,“昨天看着还好好的呢。”
“没事…娘。”秋暖阳脑子发木,只想赶紧躲回他的小屋,“我中午吃饱了。点心晚上再吃哈。”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也许是昨天累的了。”王氏边说边让把点心包好,“你带着回去,晚上也别折腾着过来了,药让他们熬。”
“好好歇歇,明天早点起。”王氏仔细吩咐道,“明天咱娘俩,去看看你二哥。”
“!!!!!”
自秋暖阳有记忆开始,十几年了,他头回失眠。
他真恨自己是个傻子。
赵府是什么地方,哪会随便进来个歹人?更何况哪有歹人,干完坏事还到别家小解?
秋暖阳恨死自己了。
辗转反侧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下人们叫起来,收拾停当准备去赵二爷处。
王氏告诉暖阳,在三少爷院里等她就行,因为这俩兄弟住处离得近,不必再折腾。
可秋暖阳没想到,这俩院子不是近,根本就是脸贴脸地挨着!王氏带着他,统共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二少爷院子。
小暖阳回头一看,两个院子中间只隔着…
一片竹林。
小家伙心想,真不如死了算了…
到了二爷院子。
里面一看就是年久失无人居住,院里的杂草长得几尺高,就连庭院的小门都生了锈,风一吹,就吱扭吱扭响个不停。
赵耀中在这里,没有下人,也没有家人。
他这趟回家,本来只为了拿样东西,没想到飞来横祸,走不了了。
伤了脸,赵二爷的左脸肿得老高。
不过他不走,更是因为,要把袭击他的歹徒,揪出来就地正法。
赵耀中让日常伺候他的勤卫兵,搬到了赵府老院子里,还让手下们都到家里汇报工作,扎下摊子要把家里翻个遍。
不过大家都知道赵耀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任由他去了。
前一日已经折腾了一天,翻遍了大半的院子,没找到人,这日还在继续。
五姨娘和秋暖阳进院时,庭院门口把守着俩名卫兵,看见这娘俩便持枪拦下不让进。
王氏一点不怯,径直交代两个小兵,往里跟他们主子传话,就说他五妈妈来看他了。
还没等通报,一位路过的军官看见这边情况,马上小跑过来。
卫兵们见了,赶紧立正敬礼唤“冯长官”,这军爷只管向眼前的五姨娘行礼:“五夫人,您来了。”
“来了来了,看看耀中咋样了。”
王氏边说边拉住磨磨蹭蹭的秋暖阳,“顺便带他兄弟媳妇来见见面。”
军官接过秋暖阳手里提的补品,引着王氏和他往厅里去。
从庭院到前厅,一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配着枪的军爷。这些军人,各个儿都是军装笔挺,肩上带花、胸前挂章,应该都是官儿。
秋暖阳看着他们的枪,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到了前厅,领路的军官让他们稍坐休息,自己先去报告一声。
但秋暖阳哪坐得住啊,坐下就抖腿如筛糠,心中怀着一丝侥幸,最后又挣扎了一下:“娘,您说您来看二哥,我跟着到底合不合适呢?”
“你这话都问几遍了?”王氏啐了一口,“我都说了,合适、合适!”
“你是明媒正娶,花轿抬着进咱赵家的,凭什么偷偷摸摸不敢露脸!”王氏越想心里越堵,越堵越想争口气,“人家瞧不起咱们,咱自己还能瞧不起自己个儿吗!”
“这算什么,以后你男人要带你去的地方多了!什么人都得让你见识见识!”
王氏自说自话,越说越激动,完全没理会秋暖阳意思。
小暖阳看没戏了,提出想上茅厕,王氏恨铁不成钢骂了两句,就让他去了。
应该也是因缘,秋暖阳前脚刚走,赵耀中从里屋晃荡着出来了。
这人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野兽。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不知道混了哪里的血,头发棕黑卷曲,但用头油抿成了背头。
随着那人走近,再看他的脸庞,则与身形完全相反。他面皮晒得黝黑,但五官竟然透着一丝美艳。
像混血似的,他的眼窝深邃、鼻峰高挺,入鬓剑眉下却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在赵耀中窄小的脸庞上,生出一种违和的美感。
但眼下,最违和的还是美丽男子高高肿起的左脸…
赵耀中出来时没穿制服,只在里衣外面搭了件袍子,踢拉着拖鞋,捂着腮帮子就出来了。
五姨娘见了,还没等那人走到跟前,就拍着大腿站起来,急道:“我的祖宗,我的天爷!”
“哪个杀千刀的,给孩子打成这模样!”
赵耀中从小就没了妈,王氏养过他两年,后来有了赵震文,就又把他送回给下人带。
虽然远比不上对自己儿子,但王氏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王氏咋咋呼呼,赵耀中摆摆手道:“坐吧坐吧,妈”
“没事儿!就是他娘的有点肿,拿冰敷敷。”
赵耀中挨着王氏坐下,王氏非要把他敷在脸上的冰袋拿下,看了看伤,气道:“揪出来这混账,直接打死!”
“哼,反正那崽子得遭遭罪。”赵耀中轻蔑一笑,有些瘆人。
赵耀中和五姨娘有些时候没见面了,便多说了几句,聊着聊着就说到赵震文身上,赵耀中问到:“震文最近联系家没?”
“联系个屁!”王氏本来和和气气的,一说到三少爷,忽然又激动起来,“给我寄些东西,就算问我了,呸!”
“人家现在厉害了,是先生了,爹娘的话都是屁,家也只当没有了呗!”
赵耀中知道赵震文是王氏的命根子,是她的骄傲,也没多说其它:“老三忙。他那狗学校,事儿也多。”
“前几天我俩刚见过。他来找我,说他有学生游行闹事被抓了,找我让给协调协调。”
“哦!遇到事儿了,又想起来家里有人了?”王氏阴阳起来没个停,“他再找你,你就问他是谁?在家里都见不着的人,怎么上来就喊哥?”
赵耀中习惯了,嗯嗯嗯地跟着瞎附和,又找个机会打断道:“哎,老三媳妇不是也来了?”
“来了来了。”王氏撇着嘴,随手一点,“上茅厕去了。”
“孩子太小,没见过场面,一说要来见你,还紧张呢。”
“咋样妈,听说您挺满意?”
“也没啥满意不满意的。”王氏嘴上这么说,但眼角还是挂着笑,“比想象的好些。原先我想着阴阳人,得是什么怪物呢。”
“结果,倒是个好孩子~”
“关键太太和府里上下,也都说他不错呢。也算没给你弟弟太丢人。”
“太太早前也都跟我说了,等过两年,肯定还得给你弟再娶个门当户对的正经媳妇。”
“到时候,震文要是看得上他,就当个妾;看不上,我就留在房里,算养个给我养老送终的。”
“一会儿你瞧瞧,孩子是个可人儿。”
赵耀中没跟王氏说,其实前几日他们兄弟见面时,聊起过新媳妇。
赵震文平时素来儒雅,但那时就像王氏上身似的,突然情绪激动,疾呼:现在是新社会,搞这种封建迷信,简直不可思议!况且婚姻自由,与谁结合应由自己决定。
这个婚,他退定了!
赵耀中与五姨娘毕竟不是亲母子,聊得久了也没那么多话。王氏有点着急,秋暖阳怎么还没办完大事儿。
其实,小人儿早就出来了,就藏在前厅的侧墙后,不敢进。
秋暖阳偷偷听着他俩说话,见眼瞅就要无话再说,心中升起一种幻想:再坚持坚持,万一就这么回了呢…
只可惜,一声呼唤打碎了小暖阳的美梦。
“三少奶奶,怎么站这儿不进去?”
“……”
是领他们来的冯军官,声音不大不小,但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王氏一个起身,恼道:“死孩子,磨蹭什么!”
秋暖阳知道躲不了了,从墙边蹭了出来,低着脑袋挪到厅里。
他不敢抬头看,但也能感觉对面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眼光,投射向自己,快把他给烧着了。
一时间,厅里没人说话,然后一个沙哑又迷人的声音响起:“哈哈!”
“总算见到你了~老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