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报应 每一次利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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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索低头思索了一阵，看向昏睡中的刺客。
他伸手摘去那人湿透的披风，掀开兜帽。这是亚索第一次得以看清这张脸。
兜帽下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目间却带着挥散不去的凌厉气息，即便在昏睡中也带着寒意。
可那冷意之下，又藏着某种仿佛一触碰就会破碎的微妙脆弱，让亚索呼吸略微滞了一瞬。
“把东西给我，我就能让他醒过来。”玛尔扎哈缓缓落地，站在几步之外，那双目光虚无的眼睛似乎依旧没有聚焦，“他的灵魂已经凝成灵珠。灵珠溃散回归本体后，他会有一段时间意识不清，身体则会虚弱更久。”
“也就是说，”先知俯身凑到亚索耳边，声音飘渺而带着□□惑，“你可以做任何事。”
亚索转头，先知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他心头掠过一丝躁动，抬手将人推开，自己也顺势与那具冰冷的身躯拉开了距离。
“这个人的过去与未来，都布满荆棘。”玛尔扎哈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空洞，“想要他的话，你得想清楚。”
亚索正要开口，头顶骤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山巅被人以蛮力掀开。
先知虚无的眼神瞬间凝实起来：“见鬼。又被这该死的家伙找到了，到底我是先知还是他是？！”
亚索望着转眼间判若两人原形毕露的先知，嘴角微微抽搐，这学院里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玛尔扎哈一边警告着，一边重新浮上半空，朝洞口飘去，“交易稍后再谈。先把东西拿出来。再拖下去，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记住，别打开封印的容器。保管好。”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刺客遥遥一握。那团盘踞在他胸口的灰绿色光珠骤然光华大炽，接着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几只虚灵被召唤了出来，替先知挡住倾泻而下的瀑布水幕。他飘出洞外，瀑布的轰鸣声中，隐约传来能量碰撞的轰鸣。
亚索懒得理会外面的动静，兀自脱下自己和刺客身上半干的衣物，没去管那个盒子，只将它们揉作一团扔在篝火旁。
火光跃动，照亮了刺客的身体。
刺客的皮肤因为终日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肌肉线条结实而流畅，如同被反复锻造的刀刃。然而真正让亚索目光停驻的，是遍布其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疤。
一个诺克萨斯人的一生，大概都是这样，被残忍地镌刻在身体之上。
身下的躯体忽然微微一颤。一只手臂迟缓地、仿佛用尽全部力气般试图挣扎。洞外的交战声也愈发激烈，能量碰撞的余波震得山洞隐隐晃动。
亚索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渴望，以及骨子里那份顽劣的征服欲，让他忘记了所有顾虑，也不在乎怀中之人清醒之后会作何反应。
他再次低头。
舌尖扫过上颚时，他感到那具身体微微弓起，又无力地倒回地面。
一声模糊的气音从刺客喉咙深处溢出，亚索的唇顺着下颌滑向颈侧，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灼热的痕迹，感受着身下之人逐渐升温。
刺客在昏迷中皱起眉，身体却不自觉地朝温暖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索取更多。
亚索停下动作，低头凝视那张失去防备的脸。篝火在他背后跳动，将阴影投在刺客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诺克萨斯的刺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骨子里果然是这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一把将刺客翻过身，动作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刺客难受地绷紧身体，喉咙里溢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亚索侧耳凑近。
“将……军……”
将军？杜·克卡奥？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泰隆的身体微微蜷曲，眉头紧锁，口中仍在喃喃：“将军……朗伯西埃……灵珠……”
亚索听着，剑眉一皱。杜·克卡奥失踪已久，难道是被困在朗伯西埃？那个木盒里封印的，莫非是......
他的目光落在被衣物覆盖的木盒上，沉思片刻。
洞外，一场虚空大战正趋白热化。
“你闹够了没！”
“闹？学院里也有开语言课，不会说话可以去修几个学分。”
玛尔扎哈且战且退，单打独斗他很难压制卡萨丁，只能凭借沉默与侵蚀技能与他周旋。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卡萨丁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
“凡人，我可是先知。”玛尔扎哈召出一只虚灵，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面门，声音里带着讥诮，“既然整个大陆迟早要沦为亡灵之地，我提前取走一些对我有利，对虚空有利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他悬浮在半空，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重新变得虚无而深远。
“大地终将隐去，汪洋终将干涸，苍穹终将陨落……他们都会来临。”
洞外战得如火如荼，洞内的两人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刺客的意识处在一种奇妙的夹缝中，逐渐恢复，又不断沦陷。灵魂归位带来的冲击让他的感知支离破碎，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任由那人摆布。
他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和仿佛想将他碾碎的恐怖力道，却无法凝聚足够的意志去反抗。
那是一种比昏迷更深的无力感。
当玛尔扎哈回到洞穴时，亚索已经将两人清理干净，换上了烘干的衣物，将神情萎靡的刺客揽在怀里，靠着洞壁闭目养神。
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让先知瞬间觉得手痒难耐，很想召唤两只虚灵砸在那张自带嘲讽的脸上。
“外面解决了？
“交易取消。”玛尔扎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空洞与疏离，“东西让他自己处理。你告诉他，需要帮忙就到学院找我。但是——”
他顿了顿，“我从不无偿帮人。”
亚索挑起眉，正要开口，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一把揽住了先知，语气不耐：“说完了没有？”
玛尔扎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卡萨丁冷笑一声，手臂收紧，两人一同没入虚空，消失在山洞之中。
洞穴重归寂静，只剩篝火噼啪作响。
亚索靠着洞壁，低头从泰隆怀中取出那个简陋的木盒。
木盒的材质看上去十分普通，侧面刻满繁琐的符文，仿佛封印着某种力量。
亚索刚试图将盒子打开，怀里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动。
亚索低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
这一次，那双眼中不再涣散，而是带着某种清醒而锐利的光芒。
就这么恢复了？亚索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他松开手，迅速转换姿势，让可能暴起的刺客按在地上。
清醒的他，终究是自己反感的诺克萨斯刺客。
亚索只觉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冲着他嚷嚷着，一个叫嚣着这是个诺克萨斯的肮脏刽子手，自己该直接杀了他；另一个则说你昨夜拼死护他，如今倒要动手？
两种完全相反的声音让亚索头疼，本能让他选择了更有利于自己的选项：继续恶劣地对待怀中之人，以此掩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刺客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亚索从水壶里喝了一口，低头封住他的唇，将水渡了过去。
泰隆头皮一麻。唇上的触感莫名熟悉，而自己的身体竟反射条件般生出一股迎合的冲动，这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该死。
身体的知觉逐渐回归，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下半身更是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灵魂凝为灵珠时，他的感知并未完全消失。他知道自己带着盒子接近那条河会出问题，所以放任亚索跟随，给他止血的药剂，利用他护住自己的性命。
脑中的记忆也慢慢回归。刺客的灵魂凝为灵珠时，并没有影响刺客的感知。刺客知道带着盒子接近那条河，自己的灵魂必会受到影响，所以纵着亚索跟着自己，还给他止血的药剂，的确有利用亚索护住自己性命的意图。
报应来得真快。
玛尔扎哈虽然助他突破了灵珠的封锁，手法却粗暴得近乎敷衍。灵珠被简单击溃，灵魂剧烈震荡，导致那段时间他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但现在，随着知觉恢复，他自然明白了亚索做了什么。
他想将这个人立刻杀了，千刀万剐。
但他提不起那份力气，咒骂或暴怒也对现状毫无帮助，只会暴露更多软弱。
于是他闭上眼睛，耐心等待体力恢复，如同每一次任务后的蛰伏。
亚索注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这反应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人难以应对。
他逃避一样站起身，出了洞穴寻找吃食。
洞内只剩下泰隆一人。篝火渐渐暗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扭曲成一片沉默的暗色。
他睁开眼，盯着洞顶某处，许久之后，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木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