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雪》安星鑫糖

56、落花

　　00.
　　花开，花落。
　　记一个人，纪一朵花，祭一份爱……

　　01.
　　魔修之人，万不可有情。
　　这便是我师父临死前曾告诉我的一句话。
　　我也仅凭着这句话杀出重围，成为魔族尊主。

　　02.
　　今日在月荣山遇到一个蠢货。
　　一见到我就贴上来和我说话，问东问西的。
　　我本是想着先去把事情办了再解决掉这人，却不想，对方实在是太烦了。
　　我皱着眉头问他，“你可知我是谁？”
　　他说话的嘴突然一顿，然后开始低下头颤颤巍巍不敢说话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跟着本尊，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闻言，他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把身子微微一缩，却依然跟着我的步伐。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皱起眉头看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你……你不能去杀贺云。”脸上满是惊恐却仍是坚定的看着我。
　　我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疑虑，他是怎么知道我正是准备去杀贺云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孩，个子还没长高，倒是比我矮了一小截。“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杀贺云。”此人不能留，必须杀了。
　　我拿起剑向他冲去，却不想被他躲开了。
　　他也抽出剑防了起来。
　　没多大本身就敢拦我，当真是蠢。
　　当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时，我看到他的眼神缩了一下。
　　愚蠢。
　　我毫不留情的就抹了他的脖子，只见他因为脖子被割开而说不出话。他用力的摁住脖子防止鲜血继续喷出，一步一步地走向我。
　　我以为他要伤我，正要笑他不自量力时，他却突然放开脖子上的手，紧紧抱住我。
　　我的身子微微发怔，直到他彻底死亡，身体跌在了地上。
　　我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下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深山处走。

　　03.
　　当我第二次见到那个男孩时，他脖子上戴着一条绸缎，手中拿着糖葫芦正在付钱。
　　我看着他，十分确定当时自己已经将他彻底杀死。所以，他是怎么在这里的？
　　不过，既如此，再杀一遍就是了。
　　这样想着，他突然往我这边看了看，一看到我付钱的手一顿，将铜钱交于那位买糖葫芦的老头后连忙跑了。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跑到一条巷子里却发现没路了，本想着御剑飞离这里，却被我打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魔尊大人，我当时不是故意拦着您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他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本尊为何要放过你。说，你明明当时已经被本尊杀了，为何又会出现一次？”我拿起剑指向他问道。
　　只见他将自己脖子上的绸缎拿开，是我当时所割的地方，只是伤口小了一点。
　　“魔尊大人，此话说来话长。我现在还活着的原因是……”只见他的眼睛一直向右上瞟，肯定是准备说谎。
　　他一直那么支支吾吾，我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便直接将剑再次向着那道伤口划开。
　　他惊恐的抬头看向我，没过多久他就再次趴在地上死了。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将他带回时域。

　　04.
　　果真，和我想的一样，他复活了。
　　超越生死的能力吗？于我来说，可以更好的坐好魔尊的位置。
　　“魔……魔尊大人，您行行好呗？放了我吧，我不过一介草民罢了。”他欲哭无泪的看着我，生怕我再一不高兴把他杀了。
　　“告诉我，怎样才能死后复活？”我没有管他那蹩脚的谎言，如果是普通人，那又怎么可能会蜀山门派的剑法？我抿了口茶，问道。
　　“我……我……”他依旧支支吾吾的。
　　我耐着性子再次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死后复活的？要是不说……”我顿了顿，便继续道：“那我就一直杀你，直到你肯说。”
　　他似乎是想到了被我两次抹脖子的恐惧，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身体微微颤抖道：“魔尊大人，我这是...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保命符，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都能将我救回。啊对，就是这样。”
　　我放下已经被我喝完的茶，看向他，“你师父？”
　　“蜀山门派大长老！”他连忙回答。
　　那个老不死的。我这样想着，恨不得再把这个人杀一遍。但却没有动手，而是将他扔到这间房间出去了。
　　反正这里全是我的人，他也没本事逃出去。就算是蜀山大长老来了也没办法带着人出去。

　　05.
　　他有些烦。
　　起先他还会因为惧怕我，离得我远远的，但后来总是会给我送东西。
　　我知道他是想讨好我，不让我杀了他。
　　我也没兴趣一直盯着他一个人看，最近蜀山那群老不死的又开始和时域对上。
　　“尊上，穆先生送来一些糕点。”门外的修士说道。
　　穆先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疑惑道，此人能在短短时间内与这些人搞好关系，不可小看。
　　“将人关入地牢看着，万不可让人逃出一步。”
　　门外传来一阵惊慌失措。“别啊魔尊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我看着手中的卷轴未理他。

　　06.
　　自他走后，时域也算是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蛞噪。
　　再次相见时，便就是在地牢了。
　　他一见我便高兴地跑到我面前来说话，不再有以往的恐惧。“魔尊大人，你也没和我说你们地牢待遇这么好啊！”
　　我往他身后一看，看到的便是完全不像地牢的牢房。
　　哪个魔修之地的地牢是这幅样子？与普通的卧房一般无二。
　　“出来。”我简短地说道。
　　他眼睛微微有些睁大“去……去哪儿？”
　　我正准备威胁他时，他继续道:“我……我觉得地牢挺好的，咱能不能，不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瞥了他一眼，随即便让守卫将门打开。他一步一步地挪出来，转眼间就被我带到一处宽广之地。
　　“朱志鑫，你滥杀无辜，让天下百姓不得安宁，你可知错？”那群老不死里脾气最臭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我骂道。
　　我看了看身旁已经脸色惨白的蠢货，将他推向前一步。
　　这个位置既能被他们看见，在必要的时候我也能将他抓回。
　　“穆师兄？”下面一声尖锐的喊声，让我不自觉皱起眉头，蛞噪。
　　我揉了揉眉心，恨不得杀了那名女子。
　　只见蜀山门派的死老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大长老皱着眉头道：“朱志鑫，你快将祉丞放了，否则休怪我下手了。”
　　我没管，而是嗤笑一声。
　　下面的人似乎被我激怒了，连忙对我施法。不过只是一介无用之人罢了，他正打算抬手挡下这一攻击，前面的人却替我挡了下来。
　　我竟这才发觉，此法术看着无用，但能直接杀死一人。
　　我狠狠皱起眉头看向众人，但也只是一眼，便离开了。

　　07.
　　他果然还活着。
　　一日我收到一封信，信上约我去风清搂，我去了。
　　再次相见之时，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问道：“魔尊大人，要不你行行好？看在我上次救了你的份上，你能否与我交个朋友？”
　　“为何？”
　　“拜托，有个做魔尊的朋友，说出去真的超有面的。”
　　“本尊问的不是这个，为何那日要救本尊？”
　　“我也不知道，救莫名其妙，大概是身体本能吧。”
　　谁的身体本能会是救人？愚蠢。我看着面前傻乐的人，并未管这件事。
　　而是看着他在吃完饭后硬拉着我去到街上。
　　远处烟火四射，他拽着我的衣服对我道:“魔尊大人，你知道吗？据说啊，一起看烟花的人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从自己身上的包中拿出一朵白色的花递于我，“魔尊大人，中秋快乐！”他举着那朵花笑容满面的对着我道。
　　已经中秋了吗？我想着。却没接过那朵花，他扯着我的衣服，将我的手拽了起来，将花放在我的手心上。
　　“魔尊大人，你收下吧。”他将花放在我的手心里便转头继续看烟花。
　　看来他也不算蠢，没指望我回礼。
　　街上繁荣似景，热闹极了。他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魔尊大人，我叫穆祉丞，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跟你说我的名字。”说着说着他好像被自己逗笑了，也不知道哪里好笑。
　　“我无父无母，是蜀山门下的一名弟子，我可是大长老最喜欢的弟子。”说到此处他还抬起头来。
　　…………
　　那一晚他和我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若是以往，也许我会觉得蛞噪，但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朱志鑫。”
　　说道一半突然被打断，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后知后觉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便又傻乐起来道:“那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朱，志，鑫。”

　　08.
　　他时常会来找我，甚至偶尔之际会在此处住下。来的时候也常带白色的郁金香。
　　他总是会和我说那些没完没了的小事，但或许是他说的太过认真有声有色的，竟让我没生出一丝心烦。
　　我一直听着，听到他因为翻墙结果脸朝地，脸倒是没坏但额头撞破了之际，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朱志鑫，你不能笑话我，我翻墙还是为了找你的。”
　　我没有理他这句话，而是一直笑着。
　　他就一直带着怨念看我，嘴上还说着什么“你不能这样”之类的话。
　　等我笑够后，他又像是没看见我笑，继续讲起了那些琐事。
　　挺没心没肺的。

　　09.
　　在我们相识的三年后，我们与那些所谓正派正式开战。
　　这些年我将时域发展的不错，有大批人愿意追随与我。
　　手上沾满了多少血液我并不在乎，我只希望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统一修仙界。
　　在手下杀死一个蜀山的人后，穆祉丞他冲过来抱住那个人。
　　他抱着那人哭的撕心裂肺，他恳求我能够救救他，但我拒绝了。
　　他看着我带着哭意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离你们那么遥远，可凑近后我也依旧觉得很遥远。好不容易拉近了距离，我也依旧将自己置身事外。我一直都以为只要我这样我就不会被夹在中间为难。可是我错了，一面是我自幼便和我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可你又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杀我的朋友们，好吗？”
　　“可你的朋友们想杀了我。”
　　“穆祉丞，你最好，想想自己是哪一方的，魔修之人，下手可不会留情的。”我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其实对于我来说，有没有这个朋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统修仙界。
　　他一直沉默不语，我没有过多在意他，之后回忆起来，大概是心痛吧，撕心裂肺的痛。
　　就这样，我唯一认可的朋友离开了我。他知道，我绝对不会放弃，而劝导又无用，便离开了我。

　　10.
　　第二年我被蜀山那群老不死的围攻到一起，法阵挡住了上方，我飞不起来，只好向下。
　　我拖着重伤的身躯躲进一个昏暗之地慢慢调节自己体内的魔修之力，我得去找点吃的，否则我根本没办法活着出去。
　　但没有丹药仅凭法术治疗根本没有效果。
　　一阵脚步声传来，我连忙睁开眼睛看过去。
　　是穆祉丞。
　　我看着他拿着一堆食物以及一些丹药还有药物走路过来。
　　他先喂了我一些食物又将丹药喂给我，然后拿起身旁的膏药抹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一发寂静，我最终还是没忍住说出口“你是来劝我的吗？”
　　他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他一直低着头，一滴水滴落下来，痒痒的也有些麻麻的。我想应该是他的眼泪吧。
　　他哽咽地说道:“我想劝你，可我知道那没有用，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煎熬吗？我亲眼看着我的同门师兄师姐赴死，师父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可他没有逼我选择，而是让我多到一处无人之地等这场战争过去。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看着我的朋友们死，可我也不能看着我的好朋友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了...”
　　那晚，我听着他说了自己许久的痛苦煎熬。
　　大概是伤口的原因，我睡着了，第二日起来之际，我看到了白色郁金香。

　　11.
　　第三年，那是再一次的时隔一年多后的相见。
　　我看着他拿着糖葫芦走在京城的路上。
　　如今京城已不似当年那般繁华，街道苍凉。我与他对视，他向我走近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可他没有停下，而是快步走向我这边，一把抱住了我。
　　我微微发愣，可他就这么抱着我，久到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松开我，扯起我的衣袖说道:“陪我走一走好吗？”
　　其实这街道也没什么好走的，可我还是答应了，我有多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过，我忘了。可我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我们没有人说过一句话，突然他停下来说道:“我还想再看一次烟花。”
　　差不多要走了，他看了看天，似是思考已久。
　　他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将那两根手指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身体一僵，神色一愣。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神色，继续自顾自地说:“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不见……”我还未说完，他就走了，一阵风将那句话吹散，显得不堪一击。
　　风吹过后，一朵白色的花落下，我接住它。
　　不是白色的郁金香，我不识此花，但也将他放进衣服里。

　　12.
　　我输了，我被他们搞得连逃都逃不了了。
　　蜀山老不死的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他拿着斩魔刀举向那个老不死的。
　　“抱歉大长老，我来迟了。去时域寻这方宝刀之时，有个男孩拦住了我，大概是魔尊派在那里的人，那人倒是挺有骨气的，死前也紧紧抱着斩魔刀。”
　　我强撑着，突然发觉他说的是谁。
　　那日的最后一次相见，不是要与我断绝关系，而是他替自己寻了一种死法。
　　我不自觉紧紧抓着手里的剑。
　　但我随后又想到他可以死而复生，便微微松了口气。
　　很显然那个老不死的也知道那人是谁，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道:“朱志鑫，他活不了了，他不会再死而复生了。而且我不会杀你的，这是他对我的恳求。我只会将你关进天牢的。”
　　“你骗人！”我紧紧盯着这个老不死的。
　　“朱志鑫，已经死够了，若是还能复生，那便有违天道。”
　　我用力呼吸，再次重新紧紧捏紧手里的剑，谈谈开口道:“将他葬在时域。”
　　“朱志鑫，我想你并没有资格选择埋葬他的能力。”

　　13.
　　我逃了出来，我偷偷将他的尸体带回时域。
　　只有我才拥有埋葬他的资格。
　　我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微微发愣。他的衣内有一朵花。
　　是白色的郁金香。我将手伸进衣内拿出那日他赠与的另一朵白花。
　　我依旧不知这花是什么花，但我知道他喜欢那些藏起来的小秘密。
　　我将白色的郁金香重新放进他的衣内，也将那朵白色的花放进自己的衣内。
　　我给自沏了杯茶，喝了下去，便躺在他身旁睡了过去。
　　忽然，周围燃了起来，却并未烧到我一处。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却眼皮越来越沉。
　　那火烧了所有，却唯独我。
　　我躺在火焰的里，让我不敢相信的是，它滚烫但并未灼伤我，更让我不敢相信的是……那是他对我的爱。
　　从白色郁金香到白色桔梗花，那是他对我的爱。
　　从开始纯洁无暇的爱，到最后一次穆祉丞想告诉朱志鑫的永恒的爱。
　　“我死了，但我的爱会永远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