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雪》安星鑫糖

55、一束光和六首歌

　　00.
　　那我们就一天唱一首歌，陪伴彼此度过最后的日子好不好？

　　01.
　　“暴雨声音把人叫醒拥抱寂静
　　想要的光景想看的风景 ”
　　——下潜 - 川青/Morerare

　　我看着窗外的暴雨，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心情。是高兴，还是悲痛。是幸运自己遇到了一个朋友，还是痛恨这个世界如此的不公。
　　旁边睡下的是朱志鑫，是我最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一个白血病患者。
　　而我呢，则是渐冻症患者。
　　也许是因为家族遗传原因，我在几年前就突然肌肉萎缩，肢体开始僵硬。
　　而如今，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不到几天，我就会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不过比起朱志鑫，我还算很不错的。朱志鑫得病快一年，可他的日子也不多了。医生说和我差不多，就那么几天吧。
　　可我在几年前得病时，跑过很多城市，也就算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途吧。我看过了很多地方的美景。虽然是坐着轮椅，旅游也不是很完美，可对我来说足够了。
　　而朱志鑫确实连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到了噩耗。
　　所以嘛，我比朱志鑫好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都活不了太久吧，又或者是因为...病房真的不够多了，医生就想把我们两个安排到一起。
　　自从得病后，我性格也开始越来越沉默，比起身边有人，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不过，有可能是因为我孤独惯了，突然想到，死前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和我一起看日落似乎也不错。
　　征得同意后，医生很快就把他和我安排到一间病房了。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只觉得，他像个垂死挣扎、努力逃脱命运的娃娃。
　　那双眼睛很漂亮，却透露出一股不甘心。是啊，风华正茂的年纪突然快死了，谁会接受。
　　除了那双眼睛，就只有他的状态让我记忆最深刻。脸色惨白到能看清里面的血管嘴唇没有血色，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额头留着的血。
　　明明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好像是因为白血病的原因，止也止不住。护士想去处理，但他认命般的拒绝了。
　　没过多久，医生护士也就走了
　　其实最开始我们还有点放不开，但因为同病相怜、年纪相仿，我们也没有沉默太久，聊了起来。
　　从开始的普通介绍，到后来，自己原本想好的未来，以及对这世界不公的痛恶。他也喜欢看日落，看那嘉陵江边黄昏下的一群孩子在那里奔跑，唱歌表演。
　　突然有那一瞬间，我感觉我找到了知音，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第一天我们聊的很愉快，他最睡觉之前，给我唱了《下潜》。
　　他的声音很小但也很温柔，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歌。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朱志鑫。
　　在睡着之前，我们做了一个约定。
　　每天都唱一首歌，直到一方死后。
　　那就，希望我们能够每天都唱一首歌吧！
　　唱到我们对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候吧。
　　晚安朱志鑫，雨也停了，我也准备真正的睡了。

　　02.

　　“再次看到你微凉晨光里
　　笑的很甜蜜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
　　——起风了-买辣椒也用券

　　这是我和朱志鑫认识的第二天。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拿着书看的朱志鑫。
　　“你在看什么？”见他看的如此入迷，我好奇极了，我想知道他看的是什么。
　　“《小王子》”说着，朱志鑫将书的封面展示给穆祉丞看。
　　“《小王子》啊？挺好的，很好的一本书。但是，你怎么突然开始想看这本书了？”我看着《小王子》思绪不知飘向何处，但很快调整过来问道。
　　朱志鑫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我说:“因为这本书很美。虽然这本书是在我蛮小的时候看的，但是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让我影响很深刻，反正嘛，看看也没怎么样，就当消磨消磨时间，顺便重新感受一下，当年的美好。”
　　“哈哈哈，我也很喜欢《小王子》。我想想，我最喜欢里面的那句‘我的那朵玫瑰，别人会以为它和你们一样，但它单独一朵就胜过你们全部。因为它是我浇灌的。因为它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它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它身上的毛毛虫是我除掉的。因为我倾听过它的哀怨，它的吹嘘，有事甚至是它的沉默。因为它是我的玫瑰。’这句我记得最深，因为啊，谁都喜欢独一无二不是吗？我也喜欢被别人偏爱，成为对方心中独一无二的人。”
　　朱志鑫笑了笑说:“我吧，喜欢的不是很一样，我觉得‘如果你想和别人制造牵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这句话更有意义。”
　　听他认真的分享了自己的想法，我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尤其是他不解的看向我时，我笑得更厉害了。他问我为什么笑，我说我不知道，想笑就笑了。
　　笑着笑着朱志鑫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他说他笑点低，见别人笑，他也忍不住笑出来。
　　就这样，我们笑了好久好久，直到隔壁的护士让我们小声点，我们才停了下来。
　　“说真的，我觉得吧，其实《小王子》里，我觉得还有更好的一句。”我看着朱志鑫一字一字道。
　　“什么啊？要那么说的话，其实我也有一句。”朱志鑫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那...咱俩一起说？”我问道。
　　“因为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即使死亡也无须被拯救。”
　　就在那一瞬间，我和朱志鑫吐出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空气静默了几秒，我们便相视一笑。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没想到咱们两个还有默契的时候啊！”
　　“我也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回话的时候，护士进来催我们两个睡觉。
　　可实际上我觉得也没过多长时间，可偏偏就是到了固定的睡觉时间。
　　我不甘心的盖上被子，看着朱志鑫坐到床上，对着我给我唱了一首《起风了》。
　　唱完他就盖上被子道了句“晚安。”
　　晚安，朱志鑫。
　　希望明天的我们也能够好好的聊天。

　　03.

　　“Oh 固执等待
　　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彼此紧握的手松开
　　去拥抱更多未来 ”
　　——不该-周杰伦/张惠妹

　　今天是和朱志鑫认识的第三天。
　　今天朱志鑫和我说，他打算偷偷带我出去。
　　我笑着问他，我们能去哪里啊？
　　他说，他要带我逃离山城，离开这座将他们命封锁于此的不祥之地。
　　我笑着和他说，我现在浑身都动不了，他带着我逃，反而逃不掉。我只会拖他的后腿。
　　我也不知道最后我是怎么答应的。反正，等我反应过来时，他推着我拼尽全身力气将我带到嘉陵江边。
　　他累的瘫倒在地，笑着对我说，赶上了日落。
　　他之前受伤的那块额头，血再次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着急地问他没事吧。他抹了一把头笑着说，没事，就一点伤。
　　说着，他站起来将我的脸面相日落说，有什么事看完日落再说。
　　因为太久没有在嘉陵江边认认真真的看过日落了，我竟不自觉的沉入其中。
　　朱志鑫坐在我的身旁和我一起看着日落，远处响起一首歌，如果我记得没错，好像是《长大》吧。
　　当天，我和朱志鑫在嘉陵江边，看着日落，感受着黄昏时太阳的照射，听着远处旁边小孩子们唱的歌，只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朱志鑫，今天要唱什么歌啊？”我不自觉问道。
　　“咳咳，今天就唱首《不该》吧。”朱志鑫慢慢唱了起来。
　　我发现朱志鑫似乎很喜欢唱这种悲情歌曲。可能因为自己本就不幸，活的痛苦吧。
　　就像，一直都喜欢看日出的我，得病后，慢慢喜欢上了日落。
　　或许是因为我的命，本就像日落一样，说不定哪天就落下了。
　　“朱志鑫，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我看着朱志鑫那张苍白无力的脸，竟不自觉生出了别的心思。
　　“会啊，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朱志鑫仍然看着日落，只不过太阳就只剩下一小部分了。我不敢看下去，就只好一直盯着朱志鑫。
　　朱志鑫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视线，情况有些尴尬，朱志鑫尝试活跃一下气氛，他说:“这么看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我却忍不住想要告诉他，是的。
　　好像，感觉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吧。我不知道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作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让我觉得很感动。所以我莫名其妙生出了这种不知道是喜欢，还是爱的感觉。
　　不过，我都快死了，说喜欢他又不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我开口道:“是啊，是爱上你了。”
　　朱志鑫先是一愣，然后又思索了半天，猜测我这句话是玩笑还是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朱志鑫认真地看着我。也许是眼神太过炽热，我下意识地点头了。
　　而朱志鑫看到我点头后，抚摸着我的脸吻了上去。
　　我先是一惊，又闭上眼开始享受。
　　我知道，现在的我肯定很丑。但那又怎么样，我活不了多久，让我多感受一点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一吻过后，我看着朱志鑫问道:“你这算是同意了？”
　　而得到的回答是朱志鑫的点头。
　　回到病房后，我们被护士医生骂了好半天，最后到了睡觉时间，只好放我们回去。
　　今晚和以往不同，两张病床拼在了一起，朱志鑫紧紧的抱着我。
　　晚安朱志鑫，晚安男朋友。
　　明天，就希望我们彼此能够爱着对方。

　　04.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你轮回的印记落在我眉宇
　　直到有一天不能呼吸月下独影泪湿青衣
　　流水不付一世深情只身回望太匆匆
　　此生多少情与仇只愿与你长相守 ”
　　——天若有情-A Lin

　　今天并没有多少好玩的事情，也就只有晚上的时候，我看到朱志鑫的吉他时问了一句“朱志鑫，你会弹吉他吗？”
　　朱志鑫揉了揉我的头说:“当然会啊，你男朋友我，会的多着呢。”
　　我笑了笑说:“我想听，想听，就《天若有情》吧！”
　　朱志鑫拿起吉他开始弹奏了起来，我看着朱志鑫还有吉他，只觉得此刻真美好。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朱志鑫，我不光想听你谈，还想听你唱。今天就唱这首歌好不好？”我闭上眼睛笑着问道。
　　我没听到朱志鑫的回答，只听到了他的歌声。
　　听着他的歌声，我渐渐睡了过去。
　　晚安，朱志鑫。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长相守。

　　05.

　　“春风秋雨落笔成念
　　心花一朵山野烂漫
　　落叶的缠绵风的甘愿
　　心的花园荒芜一片倒数的温暖
　　有灯光催促我散场
　　有心火点亮这场离殇心里留了扇窗
　　月光照得影子长长长
　　就让我对爱投降让我步履成霜
　　归途日暮中跌跌撞撞
　　一天一天一年又一年
　　心有惊鸿身如灰雁 ”
　　——如果声音不记得 - 吴青峰

　　今天我们没有干些什么，而是十分无聊的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嘉陵江的落日，感受着太阳的温暖。
　　有些恍惚，我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舞社的我。
　　我是艺考生，学的跳舞，会弹吉他。
　　原本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但偏偏，偏偏我渐冻症。
　　对于一个跳舞的人，无法跳舞，就好比剥夺了他的精神信仰，像是夺走了他的生命。
　　在我得知我无法再跳舞的时候，我真的是有想过一死了之的。
　　可是我还有我的家人，我还有我最疼爱的妹妹。
　　我不能那么死掉。
　　所以我坚持到了现在，尽管我的时间不多了，但这足够了。
　　现在，我的身边还有朱志鑫，有朱志鑫陪我度过最后的人生，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让朱志鑫给我唱首歌，他唱了《如果声音不记得》。
　　既然声音不记得，那就让我们彼此记住好了。
　　独属于我们彼此的小秘密。

　　06.

　　在我还有意识前，我听到了朱志鑫的哭声和医生让我振作起来的话语。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眼朱志鑫，可眼皮却重重的沉下去，怎么也睁不开。
　　朱志鑫，我爱你！
　　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六天，相爱的第四天。
　　很幸运，能够在我最后的几天里遇到你。
　　我爱你！

　　06.

　　“盛开为你埋葬的誓言
　　冲过黑暗的无边的宿命锁链
　　跨越战火的古剑阻隔的光年
　　破万重深渊定要与你相牵
　　永生的爱化作水中莲”
　　——为爱追寻-朱婧汐

　　穆祉丞现在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朱志鑫跟在旁边，用力跑着，哪怕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
　　“穆祉丞，你快醒醒！”朱志鑫大声地喊着。
　　其他医生见朱志鑫不对劲，想把朱志鑫拉去另一边治疗。可朱志鑫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眼看着穆祉丞进了手术室，朱志鑫选择留在门口等穆祉丞出来。
　　等了五个小时，医生出来后，朱志鑫连忙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将手套摘下说:“抱歉，我们尽力了。”
　　医生发现朱志鑫身上全是血，如果再不止住会闹出命的。问朱志鑫要不要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可朱志鑫却像失了神似的，慢慢的走进手术室，看着穆祉丞苍白的脸，只觉得心脏那块地方很痛很痛。
　　“穆祉丞，你醒醒好不好？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给你唱《为爱追寻》好不好？”
　　朱志鑫拉起穆祉丞的手唱了起来。
　　想比起前几次故意的情绪，朱志鑫这次唱着唱着哭了起来。
　　最后哽咽地祈求道:“穆祉丞，你醒醒好不好？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你醒醒好不好？”
　　朱志鑫趁着医生不注意将穆祉丞转移到了之前那个病房。医生以为穆祉丞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等第二天，护士例行去看朱志鑫的情况时，发现了躺在床上的穆祉丞，和紧紧抱着穆祉丞的朱志鑫。
　　而朱志鑫也死了。
　　穆祉丞，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