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花期》火焰南天竹

2、好男人不流通 有的女孩子

　　“制度学习得怎么样？看完了没？”
　　席锐从屏幕前抬头，看砚溪正手拿着文件往门口的碎纸机里塞，知她有意缓和昨天的尴尬，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还差好多呢！林姐，这制度可真多真全啊！”
　　“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看完了再说。财务制度要多看两遍啊！”
　　砚溪心中窃喜：这周不用管他了，他看制度就行了。

　　深灰色圆领T恤，黑色九分阔腿裤，外套还是昨天那件黑西装，席锐看了都想笑。
　　私下约会时光鲜亮丽，怎么在公司就一副中年妇女的打扮？如果她再戴副眼镜，还挺符合对财务女的刻板印象！

　　但她跟咖啡厅里的确实是同一个人。同样出众的五官，一模一样的黑色高跟鞋，还有那客气中透着一丝疏离的声音。

　　入职前一天的国际饭店咖啡厅，陈峰去洗手的功夫，他听到了后方一桌男女的相亲对话。
　　“如果两人存款放一起交首付的话，后面还贷不成问题，公积金加起来也够了！” 男方比较满意，直接规划起了买房。

　　“嗯……不好意思！” 女方接起了电话：
　　“何总，报告？她前天不是说搞定了吗？那我现在回去重写吧。没关系，我们也打算回了。”
　　“抱歉，要坐地铁回去！”

　　席锐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身，看见女子竟从包里掏出一双橙色跑鞋，就在咖啡厅座位上，弯腰把脚上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换了下来。

　　陈峰刚好回来，惊得目瞪口呆。女子走向门外的时候，两人的视线随着她的脚步上移。
　　V领黑色碎花长裙，看似随意的低盘发，精致的妆容，还有，美丽动人的一张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温婉好嫁风，除了那双刺眼的橙色跑鞋。

　　女子踩着跑鞋把裙摆甩得飞扬，席锐仿佛看到了盛夏的一束阳光，热烈得有些晃眼。

　　昨天听到她是自己的带教主管，席锐心里一阵兴奋，但很快感觉到自己这个实习生并不受她欢迎。
　　他中午去药店买润喉糖，下午上班时还带了咖啡，没想到一句闲话惹恼了她。还是先把她交代的任务完成，后面，再好好弥补吧！

　　帅哥的名声一传开，他在餐厅时身旁围着各部门女同事，很快听到了财务部的八卦：
　　孙欣欣专业能力极差，但有个集团总会计师的老爸，在公司是“公主”待遇，做不完的工作都由林砚溪收尾……

　　他笑着回应别人善意的分享，眼睛却在人头攒动的餐厅里搜寻，看到那个身影正跟一个男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有帅哥还舍得离开啊？” 资本运营部的谢经理示意砚溪看远处的热闹。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鲜花”包围的席锐：
　　“切，只要同意我调岗，我立刻就走，都不带回头的！”

　　“你帮着改的融资方案，刘总比较满意。但调岗这种事，你不能指望他去财务部抢人。他下周会向公司建议内部选人，后续你得自己找领导沟通。”

　　午餐后，席锐回车上拿保温杯回公司泡茶。茶水间隔壁的储藏室，有人在低声打电话。他无意偷听别人的隐私，专心看着热水流入杯底，敏感的耳朵还是听到了。
　　“领导非让去，就为了感谢人家帮他的忙……他说把两人的存款放一起交首付，我……怎么谈下去啊？！”
　　差点烫到手，席锐赶紧离开。

　　林砚溪谈起感情来还挺现实的，只想享受现成的，听到要动自己的钱买房，吓到换跑鞋离开。
　　明明心中在嘲弄，喉间却生出一丝酸涩。有的女孩子，原本就需要人多疼一些。

　　周五下午，席锐终于把100多项制度看完了，看得头晕眼花。
　　“林姐，我数了下，非财务部门报销千元以上餐费，得9个人签字。” 他说着就笑出了声，“一千块钱，在海市能吃什么呀？”
　　砚溪也有些无奈：
　　“看得挺认真啊！制度好些年没修订了，确实跟不上时代。下周你跟小宋熟悉下报销，就知道多琐碎了！”

　　“林姐，晚上有时间没？一起吃个饭吧！”
　　现在除了相亲，很少有男的约她了。砚溪看了下盯着电脑的席锐，回复道：
　　“不用客气，我晚上有安排了，咱们改天再约。”
　　“好呢，那等你有空，周末愉快！” 跟他预料的一样，被婉拒了。

　　装潢考究的西餐厅里，神采飞扬的32岁金融男，对砚溪不吝赞美之词。
　　“还能写融资方案？真是才貌双全啊！”
　　“过奖了，还得向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多学习！”
　　“以后大家多交流吧！”

　　金融男起身给她加柠檬水，看到她一字肩领口下隐约露出的沟壑，十分满意。
　　“隔壁市有一些农庄很不错，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不想跑那么远！” 看在本地三套房的份上，砚溪留在座位上没动。

　　“我家人都是外地……” 她声音不自觉变小了，很快被金融男打断：
　　“你家人在外地的话，将来也就两三年见一次，估计不会有矛盾。”
　　“不至于两三年吧？父母慢慢年纪大了，看病就医都免不了的。”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砚溪表情有些不自然了，原来同学口中的男方不介意女方家境，是要与娘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临别时金融男把礼物硬塞给砚溪，趁机握了握她的手：“改天约你出来玩啊！”

　　“是宝X丽酒店的香水！”
　　同事兼舍友潇潇略带鄙夷的声音，传进对着夜景发呆的砚溪耳中。
　　浪费了一个晚上，真不如跟实习生聊聊呢，还能探探对方的底细。

　　奶奶说，清白和知识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嫁妆。这些砚溪都有，甚至她还有出众的容貌，然而在海市这个地方，无论择偶还是工作，她都是被择的一方。

　　周一砚溪刚到办公室，就听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融资方案等专题会讨论通过，就可以上报集团了。
　　坏消息是，公司新董事长下周上任，砚溪转岗的计划短期内不太现实了。整个上午，她都有点懵。

　　席锐开始跟着小宋学习处理票据、报销，很多细节不太明白。好在砚溪说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随时问小宋和我”。

　　他总是趁着小宋不在工位的时候，拿着报销单去烦砚溪，眼神太清澈而显得有些呆萌：
　　“林姐，这个报销单上怎么没有胡总签字？”

　　“这个报销金额，签到胡总监就可以了。没有他的签字，但是你看，后面有总经理签字。胡总监是不是出差了？你查下制度，出差的话，可以提请上一级领导代签。”
　　“比较着急的话可以这样处理，一般不会这么干！”

　　林砚溪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毕竟是从出纳到会计再到财务主管，脚踏实地干出来的。
　　请教得越多，砚溪越觉得席锐真是聪明，学东西特别快，问到的内容不需要讲第二遍。

　　席锐也发现，穿着暗色宽松衣服、讲起业务侃侃而谈的砚溪，像是干瘪的气球注入了生气，尤其那双眼睛和那对酒窝，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下班时，小宋微信邀请他去附近吃东西，席锐看了眼把头伸进电脑屏幕里的砚溪，又查了手机日历，明天周五两个朋友来海市参会，要待到下周。
　　他没有拒绝，只不过拉上了人事部的小罗。

　　公司今年利润不好。大家以为会换个年轻一把手来加强业务，结果集团派了个过两年要退休的老学究。

　　“也不是换个领导就能解决的。市场过于饱和了，业务不转型的话前景堪忧。”
　　下班后办公室没有旁人，砚溪还是想提醒下席锐：
　　“一个行业，好日子就那么十来年。你实习结束留下来的话，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席锐合上电脑，回头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充盈着欣赏。到底是财务人员接触数据多，看问题还挺准的。

　　本该请她吃晚饭，但他当天实在有事要忙，内心无比纠结地笑着：
　　“谢谢林姐！这确实是个问题，回头向你好好请教。我今天……得回家吃饭。”
　　“嗯，改天再聊！”

　　到家后，席锐直接上楼回了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时针指向八点，开始不停地给人打电话：
　　“Dylan，你再跟教授确认一遍，这个技术确定短时间内能商用吗？邮件确认，现在就做！”
　　“最近大盘好得不像话，我都舍不得……不过，也不能只看眼前……”
　　“只盯国外怎么行？国内有些企业势头很猛，上个月发布了两个新品，我去逛商场直接就能买到！”
　　……美股开盘后，他清空了大部分股票。

　　夜尽天明，清晨跨半个城市来上班，席锐也没有丝毫怨言。他把车停在街角的停车场，几乎是跑着去公司地下一层餐厅吃早饭。
　　忽然想着，是不是也应该备上一双跑鞋呢。

　　“林姐，明天中秋节放假，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呗！”刚在工位坐下，砚溪就收到了邀请。

　　听潇潇说，最近席锐跟小宋很可疑，经常下班后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去商场的游乐厅，有时还带着小罗或者潇潇。
　　“不了，晚上有约推不掉，改天咱们再聚！”

　　“这也太帅了！合成的吧？”
　　午休时间，潇潇看着砚溪手机上的照片流口水。
　　“据说真人更帅，在大学还有工作后都有很多女孩追，所以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跟我……”

　　听她们在嘀嘀咕咕，席锐进来拿上充电器就出去了。
　　“下午早点下班，给你好好化妆收拾一下！”
　　“哈哈哈哈……”

　　连续两次被拒，他已有些失落，现在听到笑声觉得分外聒噪。
　　又去相亲，真的没有男朋友吗？听那意思男的还挺帅，至于不，谁还不是个帅哥了？！

　　很多年后，砚溪都清晰记得那家土耳其餐厅，一个白衣男子远远地笑着起身打招呼，非常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
　　砚溪不是颜控，却生生被控了两秒钟。
　　“坐啊！” 他长得像某个形容词男明星，声音也格外好听。

　　“我爸跟你爸是高中同学，前阵刚联系上，提到我们都还没有结婚，让我们认识一下。”
　　他满脸堆笑地打量了砚溪：“裙子很漂亮，很衬你！”
　　砚溪看了看身上再普通不过的牛仔蓝收腰直筒裙，心想他可真会说话。

　　“工作忙吗？”他的声音十分轻柔，眼睛看起来却比声音更有温度。
　　砚溪的心跳终于恢复如常：“确实忙，有时周末也要加班。你呢？”
　　“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还行，你是不是除了上班，还得帮叔叔处理工厂的事情？”

　　工厂？砚溪低头蹙眉，一时没有头绪。帅哥十分有眼色，用公筷夹菜放她盘中：
　　“尝尝这个，葡萄叶卷，很有特色！”

　　“哥哥身体还好吧？帮叔叔打理地皮生意，吃不吃得消？”
　　地皮生意？一定是爸爸跟老同学吹牛吹过了头！唉……砚溪怜悯地看了眼对面那张帅脸，不忍打击他。

　　在帅哥的健谈和砚溪的沉默中，这顿饭终于结束了。帅哥问她怎么回去，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说还要在附近逛逛，坚决拒绝帅哥开车送她。

　　被误认为富家女才有的待遇，砚溪不敢消受。她甚至想把两人的餐费还给对方，又怕闹得太僵。
　　最终，砚溪没有揭穿自己的爸爸，自然也没有拆穿帅哥的别有用心，只说不合适。
　　毕竟她自己，也是有自尊心的。

　　好男人不在相亲市场上流通，海市更是相亲地狱。砚溪这个家庭有着明显短板的，这次毫无底气地举手投降了。
　　只是，又浪费了一个晚上！

　　与此同时，席家别墅灯火通明。
　　“听说你们一把手换人了？要不约出来见个面？” 席骏韬从书房出来，问餐厅里喝汤的席锐。
　　“用不着吧？一个老古板，过两年就退了。”

　　脑海里灵光一闪，他倏地放下汤匙：
　　“爸，其实可以约下财务部的领导，还有负责带我的主管，专业能力很强！”
　　席父迟疑了一下：“那我约下你们公司和财务部的人。主管就算了，对方不主动带上，我们就不提了。”
　　那，肯定没戏！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空中弥漫，砚溪扎着马尾辫坐在对面，突然一束强烈的阳光袭来，刺得她闭眼转过脸去，又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叮铃铃铃……”席锐狠皱了下眉头从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眼睛关掉闹钟，下床时顺手把旁边半开的抽屉锁上，转身去了浴室。

　　月末已至，他邀请小宋和潇潇看新上映的国庆档电影。潇潇可不想当电灯泡，席锐劝她把林姐叫上，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个伴。

　　“你们几个小孩儿去吧，我就不去了。” 砚溪现在除了相亲，拒绝无效社交。
　　“你都好久不出来玩了！而且有人请客！”
　　“改天吧，明天我得回家！”

　　“林姐，你说的改天，到底是哪一天啊？”
　　席锐突然进来坐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