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9、第 9 章 第九章

　　17:00飞机抵达兰州机场。

　　航站楼，江月明随手找了排空座椅坐下，黄绍杰要18点才到。

　　等待的时光总是被拉得格外漫长，他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哪是单纯为了打发时间，分明是潜意识里，还盼着能看到某个人的动态。

　　划过一条条无关紧要的更新，直到黎晓晴的九宫格动态跳了出来。

　　第一张便是她的自拍，粉色碎花吊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站在漫山遍野的槟榔树前，阳光温柔地落在发梢，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噙着的笑，清甜得像山间刚涌出的泉水。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痒意瞬间漫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放大照片，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指尖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既虚无又滚烫。

　　按下“保存”键的刹那，一丝隐秘的雀跃在心底炸开，随即又被理智迅速按捺。他把照片存进了相册里。

　　....

　　晚上七点半，黄绍杰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接机口。

　　"兄弟，久等了。遇上暴风雪，飞机延误了。"

　　“平安抵达就好。”江月明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吃饭了没？”

　　“用了飞机餐，垫了点。你呢？”

　　“吃了。走吧，车在外面等了。”江月明言简意赅。

　　从机场到P实验基地要三个小时车程，沿途尽是白茫茫的积雪与一望无际的戈壁，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想到再过不久，通讯信号会被自动屏蔽，与外界彻底隔绝，江月明拿出手机，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敲下一行字发给了黎晓晴：“吃饭了吗？”

　　琼州酒店内，黎晓晴刚从槟榔谷来回，正准备泡桶泡面果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江月明的信息跃入眼帘。

　　唇角不自觉上扬，她迅速回道：“正准备吃。”说着拍下未拆封的桶装泡面，发了过去。

　　"吃泡面？"江月明的消息秒回。

　　"嗯，逛了一天有点累，随便应付一下。"黎晓晴顿了顿，"你呢？"

　　“吃了。”

　　"到单位了吗？"黎晓晴问。

　　"快了，槟榔谷好玩吗？"

　　“挺好的，那边的风景和人文都很特别。”黎晓晴打字时嘴角噙着笑。

　　"嗯，我看到你发朋友圈的照片了。"

　　黎晓晴脸上一热，不待她回复，江月明的信息又发来了，"明天回家，几点的飞机？"

　　“九点。”

　　“注意安全。”

　　“嗯。”

　　停顿了几秒，江月明的信息再次发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颇有些报备的意味：“因为工作原因，通讯信号会被自动屏蔽，接下来可能都没法和外面联系。”

　　黎晓晴看着屏幕，眼底泛起笑意——这是在报备？一丝甜意悄然涌入心底，轻轻敲下一个字："好。"

　　江月明望着屏幕上简洁的回复，指尖悬在键盘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期待、迟疑、克制，交织在一起。

　　原本想敲下“等我回来”，可转念一想，两人之间那层未点破的情愫，这样说未免太过突兀，反倒会唐突了彼此。

　　最终他只发出去一句：“照顾好自己。”

　　屏幕这头，黎晓晴看着“照顾好自己”五个字，仿佛能看见他斟酌字句时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将这份隐秘的牵挂妥帖收好，顺手回了一个“嗯”。

　　消息发送许久后都没再收到回复，估计是像他说的那样信号被屏蔽了，她便不再等待，吃完泡面后拿起衣服洗澡去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见唐琪还没回来，黎晓晴给她发了条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唐琪回复“没这么早，不用等我，你累了就先休息。”

　　“好的，早点回来，注意安全。”黎晓晴说完扔开手机，关了灯沉沉睡去。

　　深夜

　　黎晓晴被渴醒，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洒在房间里，对面唐琪的床铺空空如也，显然她还没回来。

　　心里咯噔一下，残留的睡意跑了大半。她拿过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凌晨三点十五分。

　　眉头不自觉地蹙紧。找到唐琪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黎晓晴又接连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安和担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再次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在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挂断重拨的前一秒，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忙音，而是一阵嘈杂喧嚣的背景音——震耳的音乐节奏、模糊的人声谈笑、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混在一起，透过电波传来。

　　“喂？晓晴？” 唐琪的声音夹杂在这些噪音里，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黎晓晴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却又立刻被担忧取代。

　　“唐琪，你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急切。

　　“嗯……”唐琪应了一声，背景音小了些，似乎是她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

　　“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吓到我了。” 黎晓晴松了口气，又连忙追问，“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不好意思啊晓晴，”唐琪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还有些被酒精熏染后的微醺，“酒吧太吵了，没听见手机响，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清吧，跟周阳一起，放心吧，安全的。”

　　“周阳？”黎晓晴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又提了起来，“就是你今天说的那个……？”

　　“对，就是他，你不用担心。”唐琪的语气听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点愉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黎晓晴瞥了一眼桌边的行李箱，“明天还要收拾东西返程，早点回来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点犹豫：“晓晴，我这边可能不回去那么快了。”

　　“为什么？” 黎晓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想在多玩几天，” 唐琪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诱惑，“晓晴，你也别着急回去，跟我一起多玩几天好吗？。”

　　黎晓晴皱紧眉头，语气担忧：“唐琪，你老实跟我说，你口中那个周阳到底靠谱不靠谱？你可别一时冲动。”

　　“靠谱的，你放心！” 唐琪连忙保证，“你赶紧好好睡一觉，别担心我了。回去再跟你细说，拜拜。”

　　.....

　　第二天一早，唐琪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来了。

　　“你可算回来了！” 黎晓晴连忙上下打量着她，“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不是让你别担心嘛。” 唐琪笑着拉住她的胳膊，一脸期待：“晓晴，你真的不考虑跟我在琼州多玩几天吗？”

　　“不行啊。” 黎晓晴摇摇头，“我后天就要上班了。”

　　“那可以请假呀！” 唐琪不死心。

　　“不行的，单位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黎晓晴解释。

　　唐琪眼见劝不动，只好作罢：“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是说要在这边多玩几天吗？”黎晓晴疑惑地看着她。

　　“是要多呆几天，但不是在这里了。” 唐琪一边叠衣服，一边解释，“我跟周阳约好了，去海口玩几天。等下顺便送你去机场。”

　　“海口？” 黎晓晴愣了愣。

　　“嗯。” 唐琪点点头，抬头冲她笑了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周阳开车送我们？” 黎晓晴向她确认。

　　“对啊。” 唐琪眼底闪过一丝甜蜜，“等下你见到他本人应该就能安心一点了。”

　　酒店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倚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门旁。

　　他看起来三十多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高鼻梁，剑眉下是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睛，看到唐琪和黎晓晴，他立刻热情地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琪琪！"

　　唐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拉着黎晓晴走上前，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周阳。周阳，这是我的好朋友，黎晓晴。"

　　周阳笑着立即伸出手，“你好，晓晴。昨天听琪琪提起过你。”

　　黎晓晴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语言客气："你好，周先生，麻烦你了。"

　　“别这么客气，叫我周阳就好。”周阳爽朗地笑道，随即很自然地接过唐琪手里的行李箱，又看向黎晓晴，“行李给我吧，放后备箱。”

　　黎晓晴道了谢，将行李箱递过去，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周阳身上，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

　　举止大方得体，眼神坦荡清澈，第一印象……确实不像什么不靠谱的人。她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稍稍往下落了些。

　　车上，黎晓晴坐在后座，唐琪则坐在副驾驶。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个突然出现在朋友生活中的男人，也为了尽到一个好友“把关”的责任，黎晓晴斟酌了一下，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周阳，听唐琪说，你是做自媒体的？”

　　“是的，我主要做体育领域的自媒体，平时会拍一些国内外热门体育赛事的现场报道、技战术解说视频，也经常分享一些户外运动，比如徒步、潜水、冲浪、滑雪的体验和攻略。算是把爱好和工作结合了吧。”

　　黎晓晴点点头，这个职业听起来确实自由，也符合他给人的阳光活力印象。

　　她又问：“那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太像本地的。”

　　“我是黑龙州人，标准的东北汉子，不过大学是在琼州读的，工作后也天南地北跑，口音可能有点串了。这次是专门来参加林溪婚礼的，我跟林溪是大学同班同学。”

　　黎晓晴“哦”了一声，是嫂子大学同学，这层关系让她觉得可信度增加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为人父母和好友都会关心的问题：“那……叔叔阿姨是做什么工作的？也在琼州吗？”

　　副驾驶的唐琪立刻回过头，笑着打趣：“晓晴，你查户口呢？”

　　周阳却笑着摆摆手，示意唐琪没事，语气依旧坦然，没有丝毫不悦。

　　“我父母在沪州，做外贸生意，做了很多年了。不过我个人更喜欢自己做自媒体，自由一点，虽然不像家里生意那么稳定，但挺有成就感的。”

　　黎晓晴“嗯”了一声，便没再多问。该了解的，似乎都了解了。周阳的回答坦诚直接，不回避，不夸大，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实在。她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一路上，唐琪和周阳偶尔低声聊几句，话题轻松愉快，多是关于接下来海口之行的安排……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机场。

　　周阳和唐琪一起下车，帮黎晓晴把行李箱拿下来。

　　黎晓晴拉着唐琪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周阳人看起来还不错，说话也很坦诚。”

　　“对吧，我就说让你放心，我看人准着呢。”

　　“嗯，那我进去了。” 黎晓晴抱了抱唐琪，“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啦，放心吧！” 唐琪拍了拍她的背，“一路顺风。”

　　黎晓晴点点头，转身向机场入口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阳正帮唐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机场。

　　中午十二点，飞机准时降落在临州国际机场。

　　黎晓晴推着行李箱来到出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等待的父亲。

　　“爸，你怎么来了？” 黎晓晴惊喜地喊道，连忙迎了上去。

　　“你妈说你一个人拉着这么多行李，肯定不方便。” 黎父接过女儿手里的行李箱，掂了掂，笑着问，“这是买了多少特产啊？这么沉。”

　　“也没多少，就是一些当地的小吃和手工艺品，给你和妈带的。” 黎晓晴挽着父亲的胳膊，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车上，黎父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同学的婚礼办得热闹吗？”

　　“挺热闹的。”

　　“那就好。” 黎父点点头，“唐琪 ，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要多玩几天，有朋友陪她，放心吧。” 黎晓晴解释道。

　　黎父 “嗯” 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 黎母早已站在门口候着了，见到女儿回来立刻笑开了花：“回来啦！”

　　说着就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包包，上下打量，“玩累了吧？快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妈。”

　　黎晓晴先把行李箱拎进自己房间，然后拿出特产:“妈，这是给你的黎锦小钱包，还有这当地的椰子糕。”

　　“谢谢。”

　　"爸，这个是给你的。"黎晓晴把一个素雅的礼盒，递到父亲面前。

　　黎父接过礼盒打开，是一套天青汝瓷茶具，釉色莹润如酥，胎质细腻得像凝脂。

　　“知父莫若女！这茶具品相不错，为父很喜欢。”

　　“先吃饭吧，等下饭菜都凉了。”黎母笑着催促道。

　　饭后。

　　黎晓晴回到自己的卧室。取出那贝壳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精美的花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江月明的身影——也不知道，下次收到他的消息，会是几个月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