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8、第 8 章 第八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月明刚洗完澡，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正低头擦头发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动作一顿，单手拿起手机，随即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床沿，径直走到阳台划开接听键。声音裹着刚沐浴后的慵懒沙哑，却又下意识放得恭敬：“老师，新年好。”

　　“月明，新年好。”

　　电话那头传来老师略带歉意的声音:“很抱歉这时候打扰你休假，TB项目技术层面出了点紧急状况，比较棘手，需要核心人员立刻到场。你明天必须赶到若羌县实验基地。绍杰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你们两人在楼兰机场汇合。具体基地对接人信息，我稍后整理好发到你邮箱，辛苦你了。”

　　闻言，江月明眼底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收到，我现在就整理行程，保证准时抵达完成任务。”

　　江月明本科、硕士就读于国防科技大学，后师从宁州某xxx军事研究院的博导攻读博士，毕业后留任该院，如今已是专业技术中校，现役在编军官副研究员。

　　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查询界面，久久未动。

　　他抬眼望向房间里，张磊正靠在床上玩游戏，神情专注。

　　江月明走到门框边靠着，带着几分无奈：“张磊。”单位临时有紧急任务，我明天必须赶回去，槟榔谷，我去不成了。你们三人明天一起去玩吧，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张磊愣了愣反应过来，放下手机坐起身：“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本来就是想着难得跟你聚一次，能多玩一天是一天，你这一走，我一个大男人跟着两个女生逛来逛去，也没什么意思。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机场，你这边记得跟晓晴和唐琪打声招呼，免得她们白等。”

　　江月明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转身望向深夜的星空，繁星点点，却照不进他此刻沉郁的心底。

　　从电梯里的惊鸿一瞥，到这场意外的海南之行，本以为明天的槟榔谷之行能让彼此的关系再进一步。奈何天不遂人愿，纵有满心不舍，也只能向她辞别。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机，翻到班级群，在众多头像里，找到了黎晓晴。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钮。

　　同家酒店不同楼层的房间里。

　　黎晓晴穿着睡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敷面膜。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远处的海浪声轻柔悦耳，像一曲天然的催眠曲。

　　手机 “叮咚” 一声响，她拿起一看，是好友申请，发送人备注着 “江月明”。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了 “通过”。开心的情绪像气泡一样，瞬间在心底升腾起来。

　　几乎是刚通过，江月明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睡了吗？”

　　黎晓晴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还没，在阳台吹风。”

　　那边很快回复，字里行间透着明显的歉意：“抱歉，晓睛，单位临时有紧急任务，我明天必须赶回单位。张磊也决定跟我一起返程，真不好意思，答应好的槟榔谷，去不了了。”

　　黎晓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刚升起的开心像被瞬间戳破的气泡，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敲出一行字，语气尽量带着轻松的安慰：“没关系，正事要紧。路上注意安全，祝一路顺风。”

　　“嗯，祝你们明天玩得开心。”

　　他还想说点什么，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

　　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黎晓晴机械地摘下了脸上已经有些发干的面膜。湿润冰凉的触感离开皮肤，晚风直接吹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却也让她心底那点失落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唐琪也敷着面膜，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藤椅上坐下，撞了撞她的胳膊：“想什么呢？一脸愁云惨淡的。”

　　黎晓晴转过头，“江月明和张磊，明天要回去了。”

　　唐琪猛地坐直身子，惊讶地提高了音量：“啊？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了后天一起回吗？”

　　“江月明说他单位有紧急任务，必须明天走。” 黎晓晴垂下眼帘，轻声道:“张磊说他一个人去槟榔谷也没意思，就跟着一起返程了。”

　　唐琪看着她兴致缺缺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水杯，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豪气安慰：“嗨，多大点事！他们走了，咱们照样能玩得开心！明天我带你去槟榔谷好好逛，吃遍当地小吃，拍满九宫格照片，保证让你忘掉这些烦心事！”

　　黎晓晴看着好友一脸仗义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扬起嘴角：“对，咱们明天好好玩！”

　　可计划总爱跟人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黎晓晴刚换好衣服，就看到唐琪一脸心虚。

　　“晓晴，对不起……” 唐琪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我今天不能陪你去槟榔谷了。”

　　黎晓晴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什么？为什么？”

　　唐琪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道：“那个…… 昨天露营时，不是有个帅哥吗？他早上约我去跳伞……”

　　黎晓晴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亏我昨天还感动于你的仗义。”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唐琪连忙拉住她的手，一脸愧疚，“那我不去了，陪你去槟榔谷，大不了下次再跟他约。”

　　“下次再约？”黎晓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狡黠的戏谑，“可是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呀，唐同学。下次……是哪次？”

　　唐琪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不理他了！朋友最重要！”

　　看着她那一脸“壮士断腕”般的决绝，黎晓晴心里那点被接连“放鸽子”的小小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别啊,这可是你接住捧花带来的好运，刚刚跟你闹着玩呢，你放心去，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去逛，刚好难得清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唐琪看着她，想从中找出一丝勉强或失落。但她看到的只有好友全然的真诚和为她高兴的明亮眼神，心里却越发过意不去，：“可是……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要不……我还是……”

　　“没这么娇情。”黎晓晴打断她，“你快去吧，好好享受你的跳伞约会，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别让人家等急了，第一次约会就迟到可不好。”

　　见黎晓晴态度坚决，唐琪这才松了口气，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目送唐琪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黎晓晓独自踏上了前往槟榔谷的路。出租车穿行在环岛公路上，一侧是苍翠的山林，一侧是蔚蓝无垠的大海，风景壮阔。

　　景区大门。

　　浓郁而独特的黎苗风情便如同画卷般，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漫山遍野的槟榔树亭亭玉立，翠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入口处，身着传统黎锦服饰头包彩色头巾的阿婆正坐在竹凳上，手脚麻利地织着锦布，五彩的丝线在她手中翻飞，很快就勾勒出精美的花鸟图案。

　　黎晓睛放慢脚步，轻轻走到阿婆身边，蹲下来认真看着。阿婆见她看得入神，笑着递给她一根彩线：“小姑娘，要不要试试？”

　　她摇了摇头：“阿婆，您织的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呀？”

　　阿婆指了指锦布上的蝴蝶和花朵，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解释道：“这是我们黎家的吉祥图案，蝴蝶代表幸福，花朵代表美满。”

　　黎晓晴听得入了迷，临走时买了一条阿婆织的小手链，一条红绳上串着小巧的贝壳，戴在手腕上，清凉又好看。

　　往里走，便是黎苗文化展示区。

　　她看到了古老的船形屋，听说这是黎族人传统的居所，以竹木为架，茅草为顶，远远看去，就像一艘倒扣在地上的船。
　　她还参观了制陶坊，阿公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制陶，没有转轮，全靠手工揉捏，泥土在他手中渐渐成型，变成一个个古朴的陶罐。

　　黎晓晴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她还顺便买了一套茶套具，整套装以天青汝瓷为胎，胎质细腻如凝脂，釉色莹润如酥，泛着淡淡的玉泽柔光。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

　　黎晓晴在景区里的黎家餐厅点了一份竹筒饭。

　　竹筒饭是用新鲜的竹筒装着糯米和腊肉蒸制而成，打开竹筒的瞬间，香气扑鼻，糯米吸饱了竹筒的清香和腊肉的咸香，吃起来软糯可口。

　　饭后，她沿着雨林栈道慢慢散步。

　　栈道两旁是茂密的热带植物，高大的榕树垂下无数气根，像一道天然的绿色帘子；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静静绽放，色彩鲜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置身于天然的氧吧。

　　她脱掉鞋子，赤脚走在栈道的木板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木板的粗糙，心里无比放松。

　　走到一处观景台，黎晓晴停下脚步。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槟榔树，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她拿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照片里的她，穿着粉色碎花吊带连裙，站在青山绿水之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然后配了一个九宫格发了朋友圈，配文：“槟榔谷。

　　下午，她逛了非遗集市。

　　在这里，她买了不少当地的特产：用椰壳做的小摆件，刻着精致的花纹；用黎锦做的小钱包，色彩鲜艳；还有一大包手工制作的椰子糖，甜而不腻.....

　　最后，她还被热情的黎家阿姐拉着，体验了一把简单的竹竿舞。看着阿姐们穿着漂亮的服饰，在两根竹竿有节奏的开合敲击间灵活跳跃，她觉得有趣又羡慕。在阿姐的鼓励和指导下，她也脱掉凉鞋，赤脚尝试。起初步伐凌乱，好几次差点踩到竹竿，引得旁边观看的游客和她自己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