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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邪门了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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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郁凉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胆小鬼。平日里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不过是硬撑着装样子罢了。
多亏他会看人脸色,毕竟以前在店里伺候过不少客人。虽说他这人脑子转得慢,嘴巴也不太灵光,但哪些话该讲,哪些话要烂在肚子里,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就说刚才那位叫原浩的客人吧,“pass”可是本地出了名的同志酒吧,能常往这儿跑的人,不用多问,性取向自然是昭然若揭。
原浩看着高高大大、挺爷们儿一人,实际上心里弯弯绕绕特别多,挑人还特别挑剔。
酒吧里负责招呼客人的小伙儿,模样个个都不差,可原浩瞧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一个能对上他的眼。
再看刚推门进来那位客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发现安郁凉紧张得手心冒汗,额头也直冒细珠子,顺手就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虽然话不多,没讲几句漂亮话,但就这么一个小举动,直接让安郁凉心里对他好感蹭蹭往上涨。
可惜这么好的人,是个直男。
安郁凉看得真真儿的,这人瞧见原浩搂着自己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吃惊的表情,明摆着对这种场面不习惯。
仔细一看,他穿得实在不咋样,甚至有点邋遢。脚上踩着双普通运动鞋,配着条花里胡哨的短裤,再加上那短短的寸头,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平时就没怎么收拾过自己。
除了直男,谁来这种地方还穿成这样啊?!
安郁凉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跟那人聊两句。
反正他喜欢男的,也没想着能让直男喜欢上自己,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正想着,对面一阵老掉牙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安郁凉脸上本来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表情变得特别不自然。
“白不书——”电话那头刚喊出名字,声音就戛然而止。白不书心里咯噔一下,忙应道:“怎么了?我听着呢,你说。”
电话那边还是没动静,安静得吓人,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像是喘气的声音。
“你人在哪儿?”白不书话音未落就冲出门,目光焦灼地在四处搜寻。
终于,拐角处聚了一群人,保安正扯着嗓子喊着“让让”维持秩序。
炫光地板上躺着两人,表情狰狞。一个抱着腿蜷缩着,像是被踢伤了;另一个捂着脸,颧骨处肿起一片,明显是挨了拳头。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来这儿的都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啊!”躺在地上的人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朝着墙角的人大喊。
墙角那人站得笔直,灰色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额前碎发,黑色口罩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睛,正垂眸冷冷盯着地上的人。
白不书无奈地剜了他一眼,沈毓星却扬起下巴,冷哼一声,眼神毫不示弱地回瞪过来。
“你在这儿捣乱,还动手打人,跟我们去一趟。”保安分开围观的人群,转头冲沈毓星说道。
“谁把我的酒打翻了?”
地上的酒水洒得到处都是,原本装酒的玻璃杯碎成了一片片。昏暗的走廊角落里,碎玻璃碴子混在酒水里,黑黢黢的也看不清,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到。
客人们惊声尖叫,现场瞬间乱成一团,越来越多人循声围了过来。
沈毓星在混乱中被人一把拽住,猛地抵在墙上,温热的掌心随即捂住了他的嘴。
鼻尖没了酒吧里刺鼻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烟草香,混着些微体温的气息。
白不书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趁乱拽着人就往门外冲。
“别让他跑了,赶紧追!”
“你他妈倒是追啊!”
“我去,地上怎么这么滑!”
“靠,被玻璃碴扎到了!赶紧叫人来收拾!”
白不书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跟上来,才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沈毓星使劲甩开白不书的手,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皱着眉头低头瞅自己的鞋子,也不说话。
“到底为啥动手?”白不书蹲下来盯着他。
沈毓星垂着眼皮,指尖捏着口罩带子绕圈,半天没吭声。
白不书挨着他坐下,顺着他眼神一看,这才发现有问题。
他直接伸手把沈毓星的鞋拽下来,雪白的袜子上沾着不少血点子,红乎乎的,看着怪吓人。
白不书心里一惊,四周既没急救工具,路灯又昏黄,再看沈毓星连站都站不稳,急得直搓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扎到了啊?”白不书话音刚落,沈毓星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似是无声控诉。
白不书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摆手解释:“我这不急着带你跑嘛!总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保安带走吧?”
或许是先前喝的酒劲上头,脑子发懵,白不书压根没多想,就直接这么做了。
“没怪你。”沈毓星扯掉染血的白袜子,露出白皙的脚,脚趾边缘被玻璃扎出的血痕触目惊心,“你也就这点笨办法能用了。”
“上来。”白不书蹲下身,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白不书等了半晌没动静,刚要转头念叨,忽然一双白净的胳膊搭上脖子,紧接着沈毓星的重量就压了上来。
白不书起身,背着沈毓星缓步前行。
夏夜的风裹着热浪掠过,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远处汽车喇叭声忽近忽远,树叶被吹得沙沙响。两人沉默着,唯有脚步声混在这嘈杂里。
沈毓星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闷声说:“就是手痒想打架了。”
白不书差点被这话气得崴脚,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恨不得立刻把背上这人丢在路边——
可听着沈毓星说话时带着鼻音,又像个犯了错不敢抬头的小孩,那点恼火瞬间泄了气,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白不书。”沈毓星声音听着闷声闷气的。
白不书感觉背上一沉,沈毓星脑袋直接埋了上来,呼出的热气吹在后脖颈上,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在呢,小祖宗。”白不书笑了笑,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
夜风一吹,他突然打了个哆嗦,才发现后颈发凉。他腾出一只手,扯下沈毓星绑在腿上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对方身上。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白不书哼笑一声,脚步不停:“因为我这人天生热心肠呗。”
沈毓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过了好半晌才憋出句气鼓鼓的反驳:“鬼才信你的话。”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黏糊的撒娇意味。
白不书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里没来由泛起股柔软的情绪,忍不住调侃:“行啊,那以后就等着小少爷好好孝顺我了。”说罢,还颠了颠背上的人。
沈毓星没再搭话,脑袋就这么靠在白不书背上。风一吹,他的头发扫着白不书的脖子,痒得白不书直缩脖子,还忍不住偏头躲了躲。
沈毓星把脸更深地埋进白不书颈窝,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絮:“不要。”
白不书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地往身后拍了下:“好啊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你又没比我大几岁。”沈毓星说完,伸手轻轻戳了戳白不书的耳垂。夜里周围安静,白不书感觉耳朵被戳得格外明显,痒得直缩脖子。
沈毓星又上手捏了捏,忍不住念叨:“你的耳朵怎么这么软乎。”
“耳朵软?那不就是怕老婆嘛。”白不书想起什么似的,“老话说‘耙耳朵’,以后指定得被对象管得服服帖帖。”
沈毓星鼻腔里溢出声轻哼,像是被这话逗笑了,指尖还在白不书耳垂上轻轻碾了碾,却没再接话。
“你可别不信,以后我对我老婆肯定一心一意,掏心掏肺地疼她。”
白不书等了半天,沈毓星都没吱声。
他歪头一看,发现沈毓星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都靠在他背上,身上披着那件薄外套。仔细一听,背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原来这人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白不书忍不住笑了。路灯昏黄的光里,他和背上的沈毓星,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夜风轻轻吹着,好像也舍不得打扰这份安静。
此时,路边人行道上已没什么人,鸟儿扑腾着从电线杆上飞向夜空。
路灯下,一道黑影忽然掠过。
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男子与白不书擦肩而过,兜帽阴影里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周身萦绕着危险气息,像株在暗夜里疯长的白根草,诡谲得让人后颈发寒。
白不书挑眉,刚擦肩而过的男人虽裹着黑色连帽衫,发尾却在路灯下露出斑斓色彩,红的黄的蓝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团烧得旺盛的彩色火焰,说不出的张狂肆意。
那人从连帽衫下露出的下巴,完全看不到他的眼睛和眉毛,只能看见一团阴影藏在帽子里。
那人走过白不书身边时,嘴角突然古怪地向上一翘。明明是大夏天,白不书却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人真奇怪,看着就瘆得慌。”白不书心里直犯嘀咕,越想越不安。
他攥紧了背上沈毓星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赶,只想赶紧离开这儿。刚才那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怪味,还有阴森的感觉,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
走出去老远,白不书才敢回头张望。那个穿黑连帽衫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正转着身子直勾勾盯着他。那人脸上挂着笑,白不书心里直发毛,赶紧低下头,脚步也迈得更快了。
原本明亮的月亮被乌云慢慢遮住。
白不书轻轻把迷糊的沈毓星放在沙发上,低头闻了闻身上浓重的酒味,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咂舌,幸亏沈毓星刚才睡熟了没嫌弃这股味儿。接着快步钻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随便裹条白浴巾就晃了出来。
白不书刚跨出浴室门就猛地刹住脚——
沈毓星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裸露的肩膀。他刚想开口,沈毓星却轻嗤一声,侧身钻进浴室,门“咔嗒”一声带上了。
嚯,这小孩!
“白不书!我忘拿换洗衣服了,你有多余睡衣借我一套!”沈毓星的喊声隔着浴室门板闷闷的。很快,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磨砂玻璃上腾起雾气,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晃动。
白不书在衣柜里翻出件新洗过的睡衣,原身就穿过一两次,还挺干净。他拿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随手敲了两声,想着都是大男人,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沈毓星的身形清清楚楚地映在白不书眼里。他个子高、骨架瘦,平时穿着宽松衣服看着单薄,这会儿脱了衣服,身上却都是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完全是“看着瘦,摸着有料”。
浴室里全是热气,白不书连沈毓星的脸都看不清。只听得到他声音冷冰冰的,还打着颤,咬牙切齿地说:“赶紧出去!”
白不书再怎么大大咧咧,这会儿也回过神了。完犊子,刚才直接推门进去,难怪沈毓星发火。现在这情况,别提多尴尬了。
白不书越想越憋屈,他好歹也是个直男,谁会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啊!
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刚才那短短一眼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里打转。
他记得沈毓星的锁骨凹下去小小的一片,两条腿又直又长,而往上的部分被雾气遮得模模糊糊。明明什么都没看清,可他总觉得只要再往前凑一点,就能把那些藏在热气背后的模样瞧得清清楚楚,这想法让他莫名烦躁,伸手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见鬼了。”
“完了完了,这可太邪门了!”白不书蒙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浴室里的画面。
白不书莫名对没看清的画面存了丝在意,既恼又惑,直叹自己邪门。
白不书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默念《道德经》,“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念了几遍后,脑子里那些七八糟的画面竟真慢慢淡了。他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蒙,没多久便鼾声渐起,睡了个天昏地暗。
另一边,沈毓星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床单。耳尖渐渐烧起来,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怎么也压不住皮肤上泛起的潮热。